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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项目进 ...

  •   项目进入初稿阶段后,林渡连续熬了三天夜。

      南桥影院的视觉系统比他最初预想得复杂。旧建筑不能大拆,动线又要兼顾展览、放映和小型活动。导视不能太新,也不能太旧。太新会压掉影院本身的年代感,太旧又会显得脏乱。

      林渡把第一版方案推翻了两次。

      唐夏每天看着他坐在电脑前,手边从热饭换成冷饭,再从冷饭换成新的热饭。最后那些饭大多进了垃圾桶。

      “你要不直接把胃捐给甲方吧。”

      唐夏第五次看见他把药盒放回抽屉时,终于没忍住。

      林渡眼睛还盯着屏幕,“捐了也没人要。”

      “还有心情接话,看来暂时死不了。”唐夏嘴上这么说,还是把温水放到他手边。

      林渡拿起来喝了一口。

      水是热的,进到胃里时带来一点迟钝的暖。可那点暖很快就被连续熬夜留下的空痛压了下去。

      他这几年胃一直不好。不是大毛病,却很烦人。痛起来不剧烈,像有人拿一根细线慢慢勒着。

      越不管,越绵长。

      唐夏知道他这种人劝不动,只能问:“今晚还去影院?”

      “嗯。”

      “几点回来?”

      “不确定。”

      唐夏看着他,眼神很不友善。

      林渡把电脑合上,抬头,“我带药。”

      “你带药有什么用?你又不按时吃。”

      林渡没再反驳。

      ——

      晚上七点南桥影院。

      旧影院这几天已经开始做基础清理,一楼大厅的杂物少了很多,地面露出原本的花砖。花砖边缘有缺口,色彩却还在。灯一打,能看见上面细小的裂纹。

      林渡站在大厅中央拍了几张照片。

      陈眠今天不在,钥匙提前留给了他。施工队白天忙完已经离场,整座影院只剩应急灯亮着。空调没开,空气里是旧灰尘和潮木头的味道。

      他沿着走廊进放映厅。

      里面更暗。

      座椅还没有拆,灰布罩在前几排,最后一排仍旧空着。林渡把电脑放到临时支起来的折叠桌上,打开扫描仪和测距仪,开始核对墙面尺寸。

      工作的时候,人反而会轻松一点。

      至少不用想别的。

      林渡把手电光打到墙上,一处一处标记。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放映厅太空,细微动静都会被放大。

      十点半,他坐回折叠桌前改图。

      胃痛是在十一点之后明显起来的。

      起初只是有点空。他没管,从包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两口。饼干太干,咽下去时划得喉咙发疼。

      他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了。

      十二点,电脑右下角弹出低电量提醒。林渡才想起充电器在另一只包里,今天出门急,没带。

      他看着剩下百分之十七的电,沉默了一会,还是继续改。

      最后一版视觉墙的排版还差一点。旧票根和海报的展示关系要重新调整,不能让那张七号票根太突出,可完全压下去也不合理。

      林渡盯着屏幕,眼睛有点疼。他伸手按了按胃,指节用力到发白。

      大概是太安静了,又或者是应急灯的光太暗。改到后半夜时,他开始分不清眼前是图层,还是七年前那场电影散场后的灯。

      最后一排七号座就在他身后,他没有回头。

      一点多,电脑自动关机。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林渡像被抽走了支撑。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

      他本来只是想缓一缓。可放映厅太静,雨后的夜又太凉。

      人一旦停下来,困意住不住往外冒。

      林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外套。黑色西装外套,面料很挺,带着一点很淡的木质香。不是香水那种浮在表面的味道,更像衣料和体温混久后留下的干净气息。

      林渡睁眼,看着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反应慢了半拍。

      放映厅里多了一盏小灯,光线压得很低,不刺眼。陆序坐在前排,膝上放着一份打印图纸,正在用笔标注。

      他没有穿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侧脸被灯照出很淡的轮廓。

      林渡坐直,衣服从肩头滑了一点。

      陆序听见动静,回头。

      “醒了?”

      林渡喉咙有些哑,“陆总怎么在这?”

      陆序合上笔帽,“路过。”

      “半夜路过废弃影院?”

      “不是废弃。”陆序说,“是项目现场。”

      林渡看着他。

      陆序神色不变,像这个解释很合理。

      林渡低头,把外套从身上拿下来。动作不快,像怕弄皱了。叠好后,他起身走过去,放到前排椅背上。

      “谢谢。”

      “冷吗?”

      “不冷。”

      陆序看了一眼他泛白的唇色,没有拆穿。

      “电脑没电了?”他说。

      林渡这才想起来,“嗯。充电器忘带了。”

      陆序从旁边拿起一个电脑充电器,放到桌上。

      林渡的目光停住,因为接口和他的电脑型号一样。

      “备用。”陆序说。

      又是这个词。

      从防尘口罩到充电器,好像所有出现在林渡身边的东西,在陆序那里都可以归入“备用”。

      林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麻烦陆总。”

      陆序没接这句客气。

      他把手里的图纸递过去,“你第一版视觉墙里,票根的位置压得太低。”

      林渡接过图纸。

      陆序的标注很少,只在几个节点圈了出来。没有指手画脚,也没有改他的设计,只是把展览动线里观众容易停留的位置标清楚。

      林渡看了一会,承认这个判断是对的。

      “我会调整。”他说。

      陆序点头,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外面的风从门缝里透进来,放映厅里发出一点很轻的响。林渡把图纸合上,胃里那根细线又开始收紧。

      他微微皱眉,指尖下意识按住上腹。动作很轻,陆序却看见了。

      “胃还疼不疼?”

      林渡抬眼。

      这句话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一个七年没见的人该问的。

      陆序说完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什么,眼神停了一瞬。

      林渡看着他,“陆总怎么知道我胃疼?”

      陆序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就不按时吃饭。”

      以前。

      这两个字落下来,放映厅里像忽然多了一点别的声音。

      七年前的图书馆,夏天空调开得很低。林渡坐在靠窗的位置赶作业,胃疼得额角出汗。旁边有人放下一杯热水和一小袋饼干。

      他抬头,看见陆序站在那里。

      陆序那时也没说什么,只问:“没吃饭?”

      林渡当时只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差,还有陆序看得太仔细。

      可这种仔细没有用。再仔细的人,也可以在最重要的时候不出现。

      林渡收回视线。

      “以前的事,陆总记得倒是不少。”

      陆序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印象很深。”

      林渡笑了一下,很淡。

      “那就是记性好。”

      陆序没有反驳,他从旁边纸袋里拿出一份粥,放到临时桌上。粥还温着,盒盖上有一层细小的水汽。旁边还有胃药和一瓶常温水。

      林渡看着那些东西。

      “陆总准备得很齐。”

      “楼下便利店买的。”

      “便利店还卖胃药?”

      陆序抬眼看他。

      林渡也看着他。

      过了一会,陆序说:“药店还没关。”

      林渡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那种累,是情绪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又不能发作的累。

      他不想要陆序这些迟来的周到。

      可他也没办法否认,自己现在确实需要那碗粥和那盒药。

      他坐回折叠椅,打开粥盒。热气冒上来,很淡的米香。

      陆序没有看他吃东西,只低头继续翻图纸。像他半夜过来,披外套、带充电器、买粥和药,都只是一个甲方顺手做的项目保障。

      这种分寸让人挑不出错,也更让人难受。林渡吃了半碗,胃里那点绞痛慢慢缓下去。他把药吃了,收拾好餐盒。

      “我好了。”他说。

      陆序抬头,“我送你回去。”

      “不用。”

      “现在两点半。”

      “我叫车。”

      陆序看着他,“林渡。”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不带任何称呼地叫他。

      林渡捏着餐盒的手停住。

      陆序声音很低,“我没有要越界。”

      林渡没有说话。

      “只是现在太晚了。”陆序说,“你不舒服,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这话很正常,正常得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地方。林渡沉默片刻,把电脑装进包里。

      “那麻烦陆总。”

      陆序把外套重新穿上,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

      影院大门锁上时,夜色很深。路边积水映着路灯,像一块块被踩碎的玻璃。林渡坐进副驾驶,扣安全带时动作顿了一下。

      七年前,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和陆序并肩离开影院。只是那时候他想象的是电影散场后,雨停之前,他们可以撑同一把伞走过南桥。

      现实迟了七年,来得很不合时宜。

      车开上路,陆序没有放音乐。

      林渡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光一盏盏往后退。胃药开始起效,困意也重新涌上来。他本来不想睡,可身体比情绪诚实。

      快到小区时,林渡听见陆序说:“以后别喝冷咖啡。”

      林渡睁开眼。车厢里很暗,陆序侧脸陷在路灯交替的光影里。

      林渡看了他一会。

      “陆总。”

      传来的声音有点冷,陆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点。

      林渡说:“你现在说这些,其实挺奇怪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雨后的空气很湿,门卫室的灯在挡风玻璃上投出一小块黄色。陆序没有马上开锁。

      “我知道。”他说。

      林渡解开安全带。

      “那就别说了。”

      车门打开,潮气涌进来。林渡下车,关门前又停了一下,随后他把那件外套递回去。

      “谢谢。”

      陆序接过,衣服上还留着林渡身上很淡的气息,像冷掉的雨,像纸页被翻动后的旧味。

      林渡转身进小区,没有回头。

      坐在车里的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禁后。很久之后,陆序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座位上落着一张便利店小票。上面印着粥、水、胃药。还有一行很小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迟到这种事,有时候只差半小时。有时候,却差了七年。

      ——

      小区门口的雨棚往下滴水,水珠砸在地面,溅起很小的白点。保安室里放着一台旧电视,声音开得很低,隔着玻璃只能看见画面在闪。

      在刚才解安全带时,林渡眼皮耷拉极为困倦,手动的慢。

      陆序看了一眼他,没有伸手帮他。

      这个分寸又让林渡顿了一下,七年前的陆序也是这样。
      他好像总知道什么时候该靠近,什么时候该停下。图书馆那杯热水也是如此,陆序从不会把关心做得很明显,也不会让旁人看见他偏向谁。

      于是那时候的林渡总是忍不住替他找理由。陆序不是冷淡,只是习惯不说;不是不在意,他只是做得不明显。

      人一旦喜欢谁,就会变成很不讲道理的审判官。一个眼神,一杯热水,一次并肩走过操场,都能被偷偷归进“也许有一点特别”里。

      可七年前那场电影之后,林渡把这些证据全部推翻了。

      如果喜欢是真的,他不会不来。如果在意是真的,他不会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所以那些东西都不算。

      热水不算,饼干不算,雨里偏过来的伞也不算。现在这件外套,这碗粥,这盒胃药,也不该算。

      林渡把外套递回去的时候,指尖没有碰到陆序的手。

      像只要不碰到,就不会被什么东西重新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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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的可以点点收藏助力日更~ 段评已开 最近有点忙,尽量不托更 双坑,另一本:《死后成了冷淡班长的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