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同坠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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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远是在一阵昏沉的钝痛中睁开眼的。
药效褪去后的脑袋昏沉发胀，昨夜失控的暴怒、林高满身的血、何玉沉默的脸，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最后定格在钟雪生望着林高离去时，那副绝望又脆弱的模样。
心口的怒火与妒意再次翻涌，他猛地攥紧指尖，指节泛白。
而下一秒，手腕上一片冰凉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肖远低头，瞳孔猛地一缩。
银色的手铐轻扣在他的腕间，另一端固定在这张大床的床柱上，链子不长不短，刚好限制住他所有大幅度的动作。
而钟雪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里是肖远的卧室，是他亲手为钟雪生打造的牢笼。
三年来，被锁在这里、被限制自由、被圈养在这座别墅里的人，一直都是钟雪生。
此刻被锁住的人是他，可被囚禁的身份，从未变过。
钟雪生依旧是那个，半步都踏不出这座别墅的人。
依旧是他肖远，用强硬与偏执，死死攥在掌心里的人。
“你……”肖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挣扎的动作顿在半空，竟莫名不敢太过用力，“你这是做什么？”
钟雪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倾身，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腕间被手铐压出的淡红痕迹。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与昨夜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判若两人。
“没做什么。”钟雪生轻声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只是想让你感受一下，我平日里的滋味。”
肖远的心猛地一沉。
他锁了钟雪生三年。
锁门，锁窗，锁心，锁人。
他切断钟雪生所有退路，赶走所有靠近他的人，用最极端的占有欲，将人牢牢拴在身边。
他见过钟雪生的挣扎，见过他的反抗，见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见过他试图逃跑时慌乱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那是恐惧，是不甘，是被迫。
“你明明可以走。”肖远的声音微微发颤，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太过平静的眼，“林高来带你走，你明明可以跟他一起离开。”
钟雪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碎到极致的悲凉。
“我为什么要走？”
他反问，语气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砸在肖远心上。
“这里是你身边，是我心甘情愿留下来的地方。我走了，要去哪里呢？”
肖远猛地怔住。
“那些逃跑，那些挣扎，那些你看见的慌乱与绝望……”钟雪生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他紧绷的脸上，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从来都不是真的。”
“我没有想逃，没有想离开，更没有一丝一毫，不愿意留在你身边。”
“我只是……想看你更疯一点。”
“想看你因为怕我离开而失控，想看你因为在意我而暴怒，想看你把所有的温柔与狠戾，全都只给我一个人。”
“我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试图逃跑，都只是演给你看的戏。”
“一场，只为了逗你发疯的戏。”
肖远浑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占有、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震撼与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三年来，他自以为的掌控，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他以为自己是囚禁者，是掌控一切的主人。
却不知道，从一开始，就是钟雪生自愿走进他的牢笼，自愿被他锁住，自愿陪着他一起，坠入这场不见天日的疯狂。
他的囚禁，是爱。
钟雪生的顺从，也是爱。
一个用偏执捆绑，一个用演戏沉沦。
“你……”肖远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既然自愿，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这么久？”
“告诉你了，戏就不好看了。”钟雪生轻声道，眼底没有半分温度，“肖远，你本就是个缺安全感的人，只有看着我‘想逃却逃不掉’，你才会安心，才会更用力地抓住我，不是吗？”
“我只是顺着你的心意，做了你最想看见的样子。”
肖远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一直想要钟雪生的真心，一直渴望这个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可当这份真心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却只觉得恐慌与绝望。
因为他终于明白——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救赎。
从一开始，就注定走向毁灭。
钟雪生抬手，从口袋里拿出那枚小小的钥匙，指尖轻轻一转，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手铐应声而开，落在床榻上，发出一声轻响。
肖远猛地抽回手，揉着腕间的红痕，却没有半分解脱的轻松。
他抬眼，望着眼前依旧安静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越过房门界限的钟雪生。
那个人，依旧是被他囚禁在这座别墅里的人。
依旧是那个，看似柔弱，却早已将他整颗心都吃得死死的人。
“为什么放开？”肖远哑声问。
钟雪生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不会反抗你，更不会囚禁你。”
“这里是你的家，你是主人，你想关我多久，都可以。”
“你可以继续锁着我，看着我，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见人，我都不会真的怪你。”
“因为我本来，就不想走。”
他缓缓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肖远眼底，清澈，安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宿命感。
“我只是想让你记住，肖远。”
“我留在你身边，不是因为我逃不掉，是因为我心甘情愿。”
你囚我于这座别墅，我囚你于这场深情。
他们谁也别想放手，谁也别想解脱。
你用疯狂爱我，我用演戏陪你。
别人的爱是阳光，是未来，是相守。
他们的爱，是深渊，是牢笼，是至死方休的沉沦。
“从你把我带回这里的第一天起，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辈子，他们只能互相捆绑，互相折磨，互相深爱，直到一起烂在这座牢笼里。
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光微亮，却照不进这间满是绝望的卧室。
肖远坐在床上，望着眼前安静温顺的钟雪生，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赢了。
他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永远锁在了身边。
可他也输了。
输给了一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圆满的、心甘情愿的囚禁。
没有救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只有一场，始于囚禁、终于自愿的——永恒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