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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再接再厉 古人重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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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沈映程刚从外面奔波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火灾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有很多东西不是一时间解决得完的,商号的重建、债务的清偿、伙计们的生计。王爷虽然跟他天天闹着玩,但是也派了不少人来帮他,修整起来也不算太难。
沈映程刚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自个儿倒了杯茶灌下去,老账房就捧着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袱走了进来。
“东家,周侍卫又送东西来了。” 老账房语气无奈又好笑的将包袱放在石桌上。
沈映程眉头蹙起,目光落在那个灰扑扑的包袱上。不用打开,他都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十有八九又是周显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里摘来的野果。自从火灾后,周显隔三差五就送些不值钱的东西来,有时是几颗山里红,有时是一把野栗子,上次甚至还送来一包据说是清热解毒的野草根,晒干了送过来的。
“又是什么?” 沈映程嫌弃地戳了戳那鼓鼓囊囊的包裹,“说了多少次,让他别费这心思,王府的俸禄是让他买这些破烂玩意儿的?”
老账房忍着笑:“老奴说了,可周侍卫他执意要送。说东家最近太辛苦,吃点新鲜野果,换换口味也好。” 他补充道,“这次好像是山柿子?周侍卫说挑的最红的,让您尝尝鲜。”
山柿子?沈映程撇撇嘴。那种野柿子又小又涩,皮厚核多,有什么好吃的?他堂堂沈记东家,什么珍馐美味没尝过?稀罕这个?
况且想到昨天周显说的什么,真是不愿意吃,好像吃了就是答应他的话一样。
他看着粗布包袱的系口处,打着一个死结。那结打得异常结实,仿佛生怕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似的。包袱皮虽然粗糙,但洗得很干净,甚至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沈映程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股烦躁和不耐烦莫名地消散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伸出手,慢吞吞地解开了那个死结。
包袱皮散开,里面果然躺着十几个圆溜溜红彤彤的山柿子。个头不大,表皮光滑,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散发着一种清甜微涩的果香。确实如周显所说,是挑的最红的,每一个都饱满圆润,没有破损。
沈映程拿起一个,凉凉的,带着山野的清冽气息,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这果子都带着送来人的老实味。
这傻大个摘这些果子,怕是费了不少功夫吧?王府的差事不轻松,他还得抽空跑山里去?就为了送他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真是的。” 沈映程低声嘟囔了一句,站起身,走到院角的水缸旁,舀起一瓢清水,仔细地将手中的山柿子冲洗干净。他挑了一个看起来最红凑到唇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的,很甜。
他站在水缸边,默默地吃完了一整个山柿子。
沈映程转过身,“把这些果子都洗了,晚上加道果盘吧。” 他补充了一句,“放着也是放着,别浪费了。”
老账房心领神会:“是,东家。老奴这就去办。”
沈映程走到石桌旁,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擦着擦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廊下晾着的一个锦盒上。
那是他前几日清理库房时翻出来的。库房虽然烧了大半,但一些角落里的旧物幸免于难。这个锦盒里装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一对普通的青玉平安扣。玉质不算上乘,雕工也简单,是很多年前他刚接手商号时,一位走南闯北的老行商送给他的,说是能保平安顺遂,这次在火场里找到,还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当年自己把摇摇欲坠的沈家一点点扶持起来,中间吃了不少苦,但那股心气一直在。
这次又拿回来了这对扣,难免想起来很多旧事,所以也没舍得扔。
此刻,看着这对平安扣,沈映程的眼神动了动。他拿起其中一枚,温润的玉石触手微凉。这玉扣确实不值钱,但结实。就像那个傻大个一样。
沈映程想了片刻,拿起锦盒,走到书案旁。他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提起笔,蘸了墨。他本想写点什么,比如“谢礼”、“回赠”之类的。但笔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晌,最终只落下两个极其潦草、几乎认不出是什么的字,还有点不耐烦的意味,仿佛在说爱要不要。
他放下笔,将那张写着鬼画符的纸随意折了两下,塞进锦盒里,盖好盖子。然后,他扬声唤道:“赵霆!”
赵霆从闻声从屋檐上溜下来:“公子?”
沈映程将那个锦盒塞到他手里:“把这个给周显送去。”
赵霆接过锦盒,入手微沉:“这是?”
“库房里翻出来的旧物,占地方。” 沈映程挥挥手,语气硬邦邦的,“他老送些破烂玩意儿来,占我地方!把这个给他,省得他再往这儿塞东西!”
赵霆恭敬道:“是,公子,我这就给周侍卫送去。”
傍晚时分,周显正在王府校场练刀。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刀锋在夕阳下划出凌厉的弧线。一个王府小厮跑了过来,将那个锦盒递给他:“周侍卫,沈记送来的,说是沈老板给您的。”
周显一愣,停下动作,接过锦盒。沈映程从来没给他送过东西,他有些疑惑地打开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青玉平安扣。玉质温润,雕工简单,透着一种古朴的韵味。旁边还塞着一张折得乱七八糟的纸。
周显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沈映程那龙飞凤舞、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他皱着眉,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似乎是“拿着”两个字?
周显看着那枚平安扣,又看看那张鬼画符般的字条,黝黑的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咧开嘴笑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平安扣握在手心,他摸着这个平安扣很久,才愿意放回锦盒。
他握紧了锦盒,转身大步走向王府。
至于下次送什么?嗯......听说城郊山上的野栗子快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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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本烫手的春宫图册被萧明煊锁进书房最底层后,他的心境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图册里那些大胆旖旎的画面,不再仅仅是羞人的冲击,渐渐在他脑中幻化,主角竟变成了.....他和陆泊新。
“某人端方持重,光风霁月,是万万做不出此等主动之举的......”
“王爷若欲寻回那份失落之趣味,何妨效仿书中主角,多翻翻,勤琢磨?须知,机会自握于掌中......”
沈映程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是啊!指望陆泊新那个木头人主动?怕是等到地老天荒也不可能!他萧明煊堂堂临州王,想要什么,难道还要畏畏缩缩不成?沈映程说得对,机会自握于掌中!攻守易势,就在今朝!
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勇气混合着对陆泊新压抑已久的渴望,在萧明煊胸中熊熊燃烧。
他决定了,他要主动!他要亲到陆泊新!
毕竟得先亲才能下一步吧。
不过萧明煊还是倾向于陆泊新先亲他,他可以先撩拨撩拨,实在不行再自己上。
起初是借着讨论公务,硬是把陆泊新从察院叫到书房,一坐就是大半天。萧明煊心思压根不在公文上,磨磨蹭蹭,东拉西扯,眼神像黏了蜜糖,黏在陆泊新线条冷峻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上。
陆泊新倒是坐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最多在萧明煊靠得太近时,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半分。
“陆卿啊,”萧明煊第无数次放下根本看不进去的折子,拖长了调子撒娇,“本王好累啊。”他揉了揉肩膀,眼神却亮晶晶地盯着陆泊新。
陆泊新抬起眼:“殿下批阅公文辛苦,不如早些歇息?”
“歇息也累!”萧明煊嘟囔着,干脆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脑袋一点点地往陆泊新肩膀上靠,“脖子也酸,眼睛也花。陆卿,你身上熏的什么香?怪好闻的,让本王闻闻解解乏。” 说着,鼻尖就真的凑近了陆泊新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拂过。
陆泊新身体一僵,随即抬手,稳稳地扶住了萧明煊快要挨上来的脑袋,声音依旧平稳:“殿下,臣今日并未熏香。您若是乏了,臣唤李福进来伺候您歇下?”
萧明煊:“......”
怎么会是这个发展?这对吗?
萧明煊觉得还是该再接再厉。
“泊新~”他就软绵绵往陆泊新膝盖上一倒,一只手好像特别疑惑的撑着自己脸,另一只手摸到陆泊新下巴,“你看之前学的这句寤寐思服,辗转反侧,是不是说......心里想着一个人,怎么都睡不着啊?”
陆泊新有点不习惯,伸手握住萧明煊在他脸上滑动的手,平静道:“殿下,《关雎》此句,乃君子思慕淑女之情。殿下若有不解......”
“我当然懂!”萧明煊立刻打断,身体又凑近半分,往他腰腹蹭了蹭,能很清楚的闻到陆泊新身上的清新的皂角味道,是一种很熟悉又安定的味道,“可这思服光思就行了吗?总得有所行动吧?你说是不是?”他眼神紧紧锁着陆泊新,就差把我想亲你写在脸上了。
陆泊新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分:“古人重礼,发乎情,止乎礼。”
萧明煊有点气,拳头在袖子里捏了捏。
他气鼓鼓地坐直身体,瞪着陆泊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这人,怎么回事啊?他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