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难忘》辰寻

1、第 1 章 热搜

　　3月7日，凌晨两点二十分，律所的律师正为后天的开庭再次整理证据，隔壁大楼的技术部人员猛灌一口咖啡，应对突然出现的病毒攻击，几公里外的居民楼，某栋某家的灯光忽地亮起，隔着深蓝色的窗帘透出静谧的光，屋里却传来孩童的叫喊与男人不耐烦的吆喝，住在楼下的十七岁姑娘不耐烦地朝天花板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沉浸在小说世界里。

　　这时，一条微博推送通知显示在手机界面上方，她本想直接划开，余光却看见了某个名字以及后面几个摄人的字眼，震惊驱使她暂时中断对他人爱情的旁观，手指一点，进入到了文娱界面。

　　相关话题已经位列榜单第三，她皱着眉头点进去，随着越来越多的文字、图片映入眼帘，她心中只有不可置信，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熬夜熬穿了在做梦，不然有生之年怎么会让她吃到这样一个大瓜。

　　可以想象其他的网友估计和她是一样的心情，都这个点了，话题阅读量已经上了千万，并且还不断有评论在话题下发出，她退出当前页面回到文娱榜单，话题已经攀升至第一位，后面还跟上了“爆”字。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但得承认，话题主人公的确有这样的影响力和讨论度。冯初是谁，那是刚出道就凭借一部电影获得最佳新人奖，后又间断获得最佳女主角、最佳演员奖的人！二十一岁出道至今，十四五年的时间，不说把电影界的奖项拿了个遍，但也是两只手数不过来的奖项得主，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能和校园霸凌这件事扯上关系呢。

　　“我只不过午夜被噩梦吓醒睡不着，随便点开一个软件瞅两眼而已，看到这个新闻，好了，这下彻底睡不着了，真的假的啊。”

　　“校园霸凌……和这几个字扯上关系感觉离凉凉不远了，不管真的假的，事业也就到此为止了。”

　　“十年老粉表示这绝不可能是真的！连路边野猫都会特地蹲下来喂养的人怎么可能会霸凌别人！等待澄清！”

　　“经纪人是死了么，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还没有回应，这么大的事儿没告诉我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嗯……这个点感觉所有人都已经睡了，而且也反应不及吧，就算是假的也得有证据证明不是？感觉挺难办，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而且这说的都是高中时候的事了，上哪找证据啊。”

　　“经纪人你怎么睡得着的，赶紧爬起来给初初澄清啊！”

　　“有种讨厌的人终于被大家发现了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哈，一直get不到她的演技，粉丝还在那大吹特吹，看见就反感。而且早觉得她的面相有点凶，现在爆出来校园霸凌只能说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某某家的粉丝少在这跳脚哈，真假还未可知，到时候打脸了岂不是很没面子。就你家那位的演技，就算我家初初退圈了也轮不上她哈，落井下石不怕砸了自己的脚。”

　　“不是粉丝，但还是挺喜欢她演的电影的，差不多都看过，希望是假的吧。”

　　“谁能救救粉丝……心脏狂跳，感觉高考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居民楼对面，胜和酒店的1808房间，正被粉丝私信狂轰滥炸的经纪人徐诤言右手举着手机，面上一派气定神闲，只是不断敲打大腿的手指透露出他此时的急躁与不安，听见电话里再次传来的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狠攥了一把拳头敲在了沙发上，下拉联系人，找到备注“小希”，给她拨了过去。

　　“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还有一些嚣张，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叛逆，她还有一些疯狂……”听着电话里传来的铃声，徐诤言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平时没觉得，现在怎么突然觉得这歌声这么烦呢！

　　“嗯？徐哥？怎么了，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陈希模模糊糊地问道。

　　“怎么了？都火烧屁股了还怎么了？你，赶紧上冯初家，把她给我叫醒！”

　　“啊？”陈希不明所以，睡懵了的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听徐哥的语气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她下意识地开始找昨晚被她扔在沙发上的衣服，等拉上裤子拉链的时候忽地想起了什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徐哥，你忘啦，这两天初姐不让人打扰她的。”

　　电话那边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几秒过后，徐诤言告诉她：“没事儿，去吧，这么长时间怎么也走出来了，难受归难受，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也得立刻知道，咱们好想办法应对。去吧。”

　　“哦哦，行。”

　　“路上慢点，到了把她叫醒，让她给我打个电话。”徐诤言叮嘱她。

　　“知道了徐哥，放心吧。”

　　陈希的房子在三楼，下到车库有一段距离。刚在电话里忘了问，现在她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手机微博，“冯初 校园霸凌”这个词条的阅览量已经上到八千万了。热搜下前几条都是让冯初赶紧退圈的评论，其中不乏辱骂字眼。陈希越看越着急，不小心咬到了嘴唇，她“啊”的一声，也来不及看，把手机塞进裤兜里，噔噔噔地往楼下跑。

　　开锁，上车，踩油门，一气呵成。好在现在是半夜，路上已经没什么车辆，她将车速控制在限速边缘。二十分钟，就到了冯初住的清江雅居。

　　这的房子可以说是娱乐圈聚集地，圈子里有一半的人都住这，据说是专门为明星建的，地段和装修说不上顶级，但胜在私密性高，甭管你是出轨外遇还是私生追杀，都会被大门拦截，里面的事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陈希偶然听说，这的保安月工资都是五万起步，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壮汉，一只胳膊就能把她搂起来扔出一米远，从此她对那些保安就敬而远之了。

　　到了门口，陈希按照程序验了人脸，又出示了一下冯初所在别墅的专属房卡，然后就往冯初的住所赶去。

　　到了门口，陈希先敲了敲门，“初初姐，初初姐！你在家吗？”

　　几秒过去，屋里没有人回应，陈希就直接刷卡进了屋。

　　扑面而来的是一阵酒气，不呛人，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房屋的大灯没开，余下床头灯晃着，照亮了小半个卧室。桌上放着一个酒杯，还有一个手掌长的酒瓶横卧着，估计是被主人不小心碰翻的。走近了，酒气更加浓郁。

　　陈希蹲下来摸了摸脚边的地毯，湿的，还没干透。回头望了望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无奈地站起身，先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拉上了窗帘，然后走到窗边，轻轻地掀开被子。

　　“初初姐，醒醒。”

　　喊了几声，床上的人半天没动，应该是喝醉了。陈希没办法，只能上手推了推，又喊了几句，冯初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有工作？”接近十二点才睡，又喝了酒，冯初一醒来就觉得头疼得厉害，看见自己的助理站在床边，以为是自己睡了头。

　　“初初姐，出大事了，你快看看微博。”陈希一边说一边把床头柜上的手机递给冯初，冯初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头，“手机没电了，怎么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直接说陈希不太说得出口，她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还停留在微博界面，她递了过去，顺便把冯初的手机拿过来给充上了电，然后就站在一边，悄悄观察冯初的反应。

　　纤长的手指缓慢滑动着屏幕，随着时间的推移，冯初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或者愤怒、或者惊恐的表情，甚至过于平静，好像看的不是自己的爆料，而是什么无关人士的八卦一样。

　　陈希心中忐忑，这是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冯初看着手机上的评论，看着那位爆料博主撰写的文字和各种图片，一时有些恍惚，觉得此刻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是梦吗？她没有长大，没有成为人人认识的演员，没有在雨天、雪天拍过戏，也不认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其实还停留在十七岁的阴雨天，听着历史老师催眠的声音，住在一下雨就会漏水的平房里，隔壁姥姥正沉睡在梦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是梦吗？

　　“初初姐？初初姐！”助理的呼喊拉回了冯初的思绪，她望着眼前人的脸，蹙了蹙眉，把手机还给她，转身又躺回了床上。

　　“哎，初初姐，这……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陈希看见冯初这个架势，脑子里想法纷纭，事情不会是真的吧，那初初姐肯定会被封杀的啊！那她的事业怎么办，自己不会也要丢工作吧，现在住的房子每个月租金快三千了，工作没了她不得住大街上啊！

　　“着急有什么用，我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我也没有证据。是徐诤言让你来的吧，和他说让他看着办吧，解决不了，退圈就是了，好在我现在手上没什么剧本，至于广告那些，明天他们会主动联系咱们解约的。你别回了，大晚上开车不安全，去客卧睡吧。”冯初一口气说完，再次闭上了眼睛。

　　“别，别，初初姐，我哪敢和徐哥这么说，他不得骂死我啊。你给徐哥回一个吧，他等你电话呢。”

　　开玩笑，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和徐诤言提退圈这两个字啊，冯初那是徐诤言的摇钱树，是他的事业高光，她要是敢提这两字，估计明天早上辞退报告就能传遍公司了，她可不敢开这个口。

　　冯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她露出个卑微又讨好的笑，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机又给冯初递了过去。冯初犹豫了一两秒，支着手臂坐起身，把手机接了过来，给陈希摆了摆手，让她去房间睡觉。

　　陈希明白意思，走到另一边的客卧，临关门前，她看见冯初没有着急打电话，而是从抽屉里抽出了一支香烟咬在嘴边，望着某处，静止不动。陈希没来由的觉得，现在这个状况虽然看上去很糟糕，但无论是受到谩骂还是退圈，对冯初来说都是一样的，都是无所谓的，甚至可能她早就需要这样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远离娱乐圈、远离人群的契机。

　　是的，她印象里的冯初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她不在乎她要演什么电影，拍什么广告，徐诤言安排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很少表达自己的想法。她似乎也从来没想过要在哪个地方定居，房子都是按周期租住，包括现在正在住的这栋别墅。按说冯初已经火了这么多年，买一栋房子对她来说不是难事，更何况是在宜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城市里，难以计数的年轻人留在这里打拼、奋斗，就为了能够在这里有一个自己的家，但她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除了工作之外，她也不会进行任何社交，在她身边七年，陈希没见过她和任何除了导演、经纪人以外的人聊天或逛街，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池死水，平静无波，像是哪一天就会安安静静地消失不见、了无踪迹。

　　想到这里，陈希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里，又摊上这样的事，真的是烦透了。

　　她把卧室的门关上，不去听她要怎么和徐哥交谈。不论结果如何，明天都一定会很糟糕，她得睡好觉，明天才能精神饱满地上战场。

　　这边，冯初还没理清脑中的思绪，手机就开始震动，她看了一眼，划动，接通。

　　“到她家了吗？”电话里的人问。

　　“她去睡了。”

　　一句话没头没尾，徐诤言却很快听明白了意思，也认识到了接电话的人是谁。

　　“看见微博了？”

　　“嗯。”

　　“你怎么想的？这可说不上小事儿，要是不能及时澄清，你以后可再也演不了戏了。你要是有什么证据现在就整理整理，好让公关团队去做。”

　　“哪有什么证据，都是高中时候的事儿了，空口白牙，网友不会认的，可能还以为咱们在掩饰，就这样吧，我退出就好了，过一段时间网友就忘了。”

　　听见冯初说退出，徐诤言并没有像陈希所想的一样暴跳如雷，反而也平静了下来。他知道，冯初一直在期盼着这一天。

　　“非要选择这条路么？已经辛苦了这么些年，再坚持一下不行么？你的事情我了解的七七八八，但高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一直没说过，我也没问。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棘手，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你把详情和我说一说，或许有转机呢？”

　　冯初听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无意识咬了咬齿间的香烟，出神地想：高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