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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初冬救火事件 “爱与不爱 ...

  •   “爱与不爱

      是最痛苦的徘徊

      表面不爱

      但心里仍期待

      ……

      他不珍惜

      就让他去后悔

      没资格有你的爱

      Cry in the night

      一次哭个痛快

      ……”

      星期六早上,房间中爱华AIWA双卡录音机正在播放《哭个痛快》,梁晓亮摇头晃脑的跟着哼哼,手上正在抄政治课作业。

      “这一边听歌一边学习,能学进去吗?”梁树山在饭厅里偷偷观瞧,问妻子。

      王红英眉头轻轻一皱,手轻轻一挡推着丈夫,“你别啥都管。”

      “磁带是你给他买的吗?还有外国话呢?这唱的啥?”

      翻来覆去播放了好几遍,老梁也听出来了点。

      “应该是同学给的,唱情情爱爱的。”

      “哪个同学?竟整这些没用的。”老梁眉头皱着,眼睛瞪圆,说话嗓门也大了。

      “唉呀,你别管了,不是咱们那时候了,你得与时俱进。”

      王红英是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东北师大毕业,正经八本大学生,在时代的论题上比电大大专文凭的老梁有话语权。

      “那我去把白菜晒上。”梁树山眼不见心不烦。

      一场秋雨耽搁了冬储大白菜的进程,前天地面重新变干,他在门口喊住一辆拉菜马车。

      农人驱赶马车走街串巷,整车大白菜码得整整齐齐,足有千斤以上,压得车辕微微下沉,马儿停在车前,鼻子里呼呼喷着白气。

      从上面挑选四十颗白菜,三百多斤,三十块钱;农人帮着卸车搬菜,晚上整齐堆叠码在院中用破麻袋片盖着,白天摆开在太阳里晒。

      梁树山一颗颗向窗台下搬,此刻大白菜水分充足,每颗都很有份量,需晒几天外层叶子发蔫才可以下窖或腌酸菜,一年冬天的蔬菜全指着它。

      梁晓亮在屋里看见窗前父亲忙碌,走出来想帮忙。

      “不用你,没几颗,你忙你的。”

      “我作业写完了。”

      “你不会整,你玩会去吧。”梁树山手上一直没停,来回反复动作。

      于是梁晓亮从仓房找出足球到外面踢,袁三哥最近不玩了,他在师专对面摆了个租书摊,就在家属区北角二层筒子楼一楼。

      开水房门口照例排队领豆腐,管理员老李也还是叼着烟,变化是背后锅炉房轰隆隆的持续声响,吵得人说话都得扯着嗓子。

      锅炉房大院里,烟囱喷吐着白烟,飘飘袅袅似云雾,一个工人费力的双轮手推车将锅炉煤渣倒在院南墙边,再推去北墙装煤。

      梁晓亮自己在路边上踢了好一会球,动静也没有引来其他伙伴,许是锅炉太响了;独生子女打小也习惯了自己玩。

      偶尔有拎着液化气罐的大人走到锅炉房大院门口,将罐子放在那,每个罐子拎手缠着一圈白胶布,写着名字。

      这些都是用完的空罐,集中放在一起,等待液化气公司统一拉走灌装。

      一位中年大叔拎着液化气罐走到门边,拧开阀门,把罐子晃了晃,残存的液体发出晃荡声,是因为天冷部分残液无法燃烧。

      他蹲下身用力,将罐子倒扣过来放置,余气和残液受力缓慢释放出来,一股股臭鸡蛋味烂蒜味刺鼻飘散。

      在北方,这样的行为,虽然危险但却常见,很多的职工都这样操作,只为下次加装的更饱满,地上流淌的残液形成小溪。

      忽然,未燃尽的火星从院内墙边煤渣堆蹦出,一下点燃了地上的残液,又引燃罐口,“呼”地一下窜出蓝黄火焰。

      此时周边的地面像蓝火烧灼的炼狱,喷射的火焰包围着罐体,像要爆炸的炸弹,不,就是要爆炸的炸弹。

      人群瞬间炸了锅,近前放罐的人群飞奔散开,豆腐队猛退乱挤,中年大叔却愣在原地,老李吓得手直抖,烟都掉了在地上。

      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快步走了上去,左手扶住罐底,右手攥住提手,缓慢将罐子扶正,拎着罐子穿过路面,放在对面碎石路边。

      罐口火焰从小火炬变成小火苗,逐渐变小很快就熄灭了,院门那边的残液也很快烧尽了。

      是爸爸!梁晓亮一眼就认出那个高大的身影是梁树山,心猛地一紧,腿都跟着发软,鼻子一酸,跌撞着快步跑过去。

      “爸!”声音颤抖,已经带着哭腔。

      梁树山正轻轻将阀门拧住,“啊,儿子。没事,没剩多少气了,一烧就没了。”

      “你烧着没?”

      “没啊,我戴着手套呢。”

      老梁抬手展示手上的工装手套,原本雪白的线手套黑黢黢的,分不清是烧的还是常年干活的污迹。

      “不用怕,都是空罐,我又不傻。”梁树山看儿子吓坏了,安慰道。

      这时,始作俑者中年大叔走上前来,“黄会计,谢谢啊,吓死我了。”

      其他职工也纷纷走上前来称赞,一时围成半圈。

      老梁睁大眼睛面现红光,摆手谦虚示意。

      “不算事,那当年我在部队参加白山大坝抢险,比这危险多了。

      ……

      对——就那个时候,你也知道……”

      这个危险令人后怕、过程勇敢光辉的事件,停留在梁晓亮记忆中很久,梁树山似乎没当回事,他干过的勇猛事确实很多。

      下午天气依旧晴好,无风无云,于是老梁领着儿子出发,活动安排是搂树叶子。

      家属区大院北门向西过路口,就是师专校区,再往西是林校,然后再是农校,拐向北是卫校,形成了鹤城大专高职密布的高校片区。

      搂树叶子的场地就是这些校区的绿化林带,用途是冬天引火和埋葡萄藤,多选用桦树、杨树、榆树林带。

      树林间满地金黄落叶,踩上去暄腾腾的,像踩着棉絮;父子二人各持一把木柄铁爪搂筢子,沿着纵列树趟子倒退着作业。

      铁爪划过干枯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几下草叶就聚集形成一堆;再蹲下身子敞开编织袋,用怀抱和双臂一带,乖乖就推进去了。

      站起身来颠颠编织袋,再用脚踏一踏,再继续倒退作业,周而复始;不出半日,三个编织袋装的满满登登的。

      回去路上父子并排,编织袋不算很沉,但体型巨大,梁晓亮左手扶车把,右手按在后架夹着的袋子上,小心翼翼的推行。

      梁树山则前后架各一个大袋子,神情轻松,游刃有余,和儿子讲着话。

      “一袋后面烧火用,另外两袋铺在葡萄藤上面,这样就能过冬,不然会冻死……”

      太阳已斜到西边,把半片天染得红彤彤的,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晚上,才得知救火消息的王红英,在里屋低声埋怨梁树山,“多危险啊,你傻不傻。”

      “我没顾上想啊,也吓我一跳,我手脚还突突的抖呢。”老梁声音压低了很多。

      “下次你可别这么傻了……”

      “一定……”

      ……

      ——手按停止键,磁带仓“咔嗒”一声弹了出来,梁晓亮把磁带抠出来,翻了个面再塞回去,按下播放。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

      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

      嗯,小齐唱的可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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