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余温》处声

13、我喜欢你

　　明明方才怼人的时候还盛气凌人，冷静下来之后许星言只觉得力气被抽干了，浑浑噩噩的上完剩下的课，放学后他没有理会陈子毅和沈段承在背后的呼喊，将手机开机，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出教室。

　　走到公车站，许星言像是卸了气的气球，顺着站牌的背板滑坐在地上。

　　他捂着脸大口大口的喘气，似乎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徒劳。眼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从眼角滑落，手掌瞬间湿了一片。

　　那天的13号公车没有到，林知行也不在他身边，许星言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前几天因为暴雨预警发了停班公告的，只是他忘记了。

　　正准备打车，遮雨亭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雨，许星言愣愣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雨势渐大，水气夹杂着泥土味扑面而来，将公车站与外界隔绝成一座孤岛。

　　许星言重新将手机开机，荧幕映着他狼狈的脸，打车软体上的‘等待人数：42’像是一个荒谬的冷笑话。

　　他突然很想林知行。

　　他拨通了电话，但回应他的是冰冷的女声。

　　林知行的手机关机了。

　　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许星言自暴自弃的打算走回家，踏出公车站就准备开始跑，只听见一声模糊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

　　他茫然的回头，就看见有个人影撑着伞朝自己跑来。

　　他用手背抹去脸颊上的泪，再次抬头就看见林知行站在自己面前，穿着竞赛的黑色西装外套、长裤，白衬衫的扣子零散的散了两颗，脚上的皮鞋被雨水浸湿了显得脏脏的。

　　还记得这套衣服是林知行让他选的。

　　许星言张嘴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下雨了，你没带伞吗？”

　　“我送你回家。”

　　林知行结束竞赛后回到学校，就看见陈子毅急冲冲的走出校门，他一看到林知行就冲上前抓住他。

　　陈子毅断断续续的朝他说了很多，但林知行没心情听他说清楚，只听了几个字就叫来了司机。

　　许星言不在学校。

　　电话也不接。

　　带着司机，林知行找遍了学校附近所有许星言会出现的地点，拿着手机反复拨打那串号码，但始终无人接听。

　　“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

　　突然想起许星言跟他说过，有时候他会找人最少的那个公车站搭车。

　　他找到了最后一个距离学校最远的公车站，撑着伞走去找人。

　　幸好在他跑回家之前找到了。

　　“你怎么在这里。”许星言看着走近的人问。

　　“我来找你。”林知行收上伞，黑色的伞还滴着水，他的额角留着薄汗，不难看出他是用跑的过来。

　　“手机怎么关机了？”

　　许星言眼神闪躲：“我刚刚开机了，打给你的时候你明明也关机了。”

　　他不知道那些流言蜚语林知行知道了多少，他不想接电话也情有可原。

　　“手机没电了，不是故意没接。”林知行将手上挂着的外套披在许星言身上。

　　“淋了雨会冷吗？”

　　许星言点头，过了几秒又摇头。

　　已经春天了，可春寒夹在雨丝，打在身上带着些微寒意，但比寒意更鲜明的，是林知行刚刚触摸过后颈的余温。那种冷热交替的错觉，他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反复煎熬，烧得心口发烫。

　　林知行看着他的脸，食指划过眼角：“才一天不见，怎么哭成这样了？”

　　“林知行。”

　　“嗯，我在。”

　　“我喜欢你。”

　　许星言语气颤抖，手指去寻找林知行的，一直到整个手被林知行的手掌包围。

　　“我......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别人上过床，明明我连接吻都没有过，为什么......”

　　林知行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脏一阵绞痛，他搂过许星言，侧头去寻找他的嘴唇，一直到许星言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

　　他不可置信的反射性想推开林知行，但一方面也舍不得，最后他顺从的张开嘴，搂上林知行的脖子。

　　原本披在许星言身上的白色外套掉到地上，沾了脏水已经变成灰色了，但两人都不在意。

　　林知行捧着许星言的脸，吻去双颊的眼泪：“不哭了好不好。”

　　许星言哽咽的说：“我没想哭，是眼泪自己留下来的的......”，说完举起手用靠近肩膀处的衣服抹眼泪。

　　林知行抓着他的手腕，没让那粗糙的校服继续磨蹭他哭红的眼皮。

　　“星言......许星言，看着我。”林知行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引诱着许星言抬头。

　　“别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往心里放。你不脏，脏的是他们。”

　　“我喜欢的人不会是脏的。”

　　听到这话的许星言愣愣的抬头看他，着实没想到林知行会用这种方式和他表白。

　　他再次低头，额头抵着许星言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没谈过恋爱，没跟人接过吻，这些我都知道......你的第一次全都是我的了。”

　　许星言哭得眼睛肿，鼻尖通红，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林知行看了一眼地上那件沾了脏水的白色外套，没有去捡，而是直接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许星言身上。

　　西装上林知行的体温和他惯用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许星言冰冷的身体。

　　“走吧，我们不在这里待了。”林知行拦腰搂着他走向车子。

　　许星言抓住他的手，眼眶通红：“我现在不想回家。”

　　“那就去我家。”

　　坐在吹着暖风的车子里，许星言看了眼前方早就被升起的阻隔板：“我不冷了。”

　　林知行拿着手机打字，闻言抬起手调整许星言那侧的出风口。

　　“不能关掉暖气吗，我要热死了。”

　　虽然淋了雨，但少年火气旺，在开了暖气的车子里实在坐不了多久。

　　但林知行纹丝不动，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许星言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泄气似的瘫在真皮椅背上，任由湿透的校服在昂贵的皮料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过了很久他才发现，林知行的手机屏幕始终停留在同一个页面，指尖悬在上方，半晌没动。

　　许星言这才小心翼翼地打量林知行，只见他额头也冒出了薄汗，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触碰他的眉间。

　　“关了吧，我真的不冷了。”

　　林知行任由他碰着，手机屏幕映出的蓝光和他眼底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你这个人贯会逞强的，回回都说没事、我不冷，可哪次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的不是你？暖气不准关，直到我们回家为止。”

　　他反手扣住许星言的指缝，指腹摩挲着对方微凉的骨节，原本强势的语气一点点散去，透出一股近乎妥协的温柔：“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真的比较简单吗？还是说......许星言，你觉得我不值得你依靠？”

　　他指尖一颤，想收回来，却被对方握得更紧。车厢里暖风依旧，吹得人头晕脑胀，他分不清这种燥热是来自空调，还是来自林知行那声近在咫尺的叹息。

　　暖气烘得湿透的校服泛起潮气，许星言觉得鼻尖发酸，这种热度让他无处躲藏。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近乎认命的声音： “……不是不值得。” 是太值得了。

　　像是突如其来的惊喜大礼包，林知行太值得了，所以许星言不想被他可怜。

　　林知行轻轻搂住他，许星言顺从的将脸贴在他的颈窝，那里比车厢里的暖气还要烫人。下巴抵在他的发旋，一只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力道却沉得让人动弹不得。

　　因为出了汗，林知行身上木质调的香水味在热气中蒸腾，掺杂进了某种独属于他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许星言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这种被雨水和体温混合催化出的味道，让他觉得性感得要命，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标记对方的贪婪。

　　“再发生这种事要先找我，但我希望......”

　　林知行顿了顿，声音在胸腔里引起阵阵共鸣，“不会再发生了。”

　　他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怀里的人，反而变本加厉地收紧了手臂：“许星言，你复述一次吧。告诉我，出了事先和我说。”

　　“嗯？说一次。”

　　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许星言环抱着他的腰身，终于从那个滚烫的颈窝里抬起头。车厢内的光影在林知行的眼底流转，许星言看着他，半晌，眼尾带着点被暖气烘出来的潮红，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许星言，以后出了事一定会先和......我对象沟通。”

　　林知行微微垂下眼睫，扣在对方后脑的手掌微微施力，逼着许星言仰起头凑近，不得不直视他那双藏在暗影里、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再说一遍，我是你什么？”

　　林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诱哄，更多的却是惊喜。

　　许星言被他看得心口发烫，他想往后缩，却自己挣脱不开，被林知行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怀里。

　　“......你明明听见了。”许星言小声嘟囔，视线乱晃，就是不敢对上林知行的视线，“好话不说第二遍。”

　　林知行低低地笑了一声，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声音，震得许星言贴在他胸口的手掌心发麻。

　　“行，不说第二遍。”

　　林知行突然俯身凑到他耳边，灼热的呼吸伴随着那股香气，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许星言的颈间。

　　“既然已经是我对象了，那行使一点对象的权利，你应该也没意见？”

　　话音刚落，林知行直接扣住许星言的下巴，在那抹被湿润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许星言惊得轻喘一声，正想开口，剩下的所有声音却被一个带有惩罚性的吻悉数封死。

　　阻隔板挡住了前方司机的视线，窗外路灯散发着微光，照亮温热的后座。许星言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正一下又一下，疯狂撞击着林知行的胸膛。

　　那是比春雨还要潮湿，比暖风还要滚烫的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