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航[娱乐圈]》暮行舟

30、梦 “阿蘅，

　　夜色如墨。
　　岳令曦率领着身后的一队精兵，在黑夜中行进。
　　前方的山林寂静无声，今夜无风无月，正是夜袭的好天气。
　　一行人顺遂地翻过了几座山头，如今，只差几十里就可以到达青阳关内。
　　岳令曦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顺利了。
　　以她对楚昭蘅的了解，这一处地方这么紧要，她不该毫不设防。
　　可马上就要抵达关内，她却连一个值守的兵士都没看见，前方也没有灯火，好像这里完全被人遗忘了一样。
　　虽然她分了兵力去攻青阳关的西侧门，但楚昭蘅那么谨慎，怎么会因为西侧交战，就不防东边了？
　　她示意身后将士停下：“前方可能有埋伏，大家加强戒备。”
　　话音刚刚落下，一支羽箭便穿破夜空，对着她射来。
　　“保护公主！”
　　副将赵擎大喊一声，随即警惕地看向四周，一群人围成一个圆，举起盾牌挡在身前，将队伍护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从密林中冲出。
　　为首一人还是身着银甲，丝毫不惧会在夜色中暴露行踪。
　　“果然骗不过你。”岳令曦轻笑一声，下令手下：“杀上去，生擒楚昭蘅者，赏！”
　　与此同时，她身形如电，已经率先杀到楚家军面前。
　　近身交战，弓箭就不好使了。
　　她出剑解决了几个冲上来的楚家军，身边几名近卫帮她护着四周，一路攻向楚昭蘅的方向。
　　楚昭蘅手中执了一把长刀，此时也与人激战正酣。她下手果决，每劈下一刀，必有人倒地。
　　岳令曦终于来到她身前，刀剑相击，发出铛啷一声脆响。
　　“卡。”
　　这一幕结束，她们站在原地没动，灯光和摄像调整了机位，好将她们二人近身交战的细节拍得更清楚。
　　距离太近，沈意安能看到陆嘉甯眼中的血丝，是这几天熬夜的缘故。因着剧情，化妆师将她的妆容化得格外憔悴，嘴唇干裂，面色微微发黄，脸颊瘦削。
　　她的心脏被揪了一下，说不清是自己在难受，还是岳令曦在难受。
　　楚昭蘅此刻的狼狈，不是因为交战，而是军粮短缺。
　　如今的青阳关，粮食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楚昭蘅下令众人一日只能吃一顿饭，自己更是与兵士同食，一口粮也不肯多吃。
　　而一手策划克扣青阳关军粮的，正是岳令曦。
　　她原本可以围而不攻，静待青阳关断粮，但她不甘心，更希望能堂堂正正赢了楚昭蘅，令她心甘情愿臣服于自己。
　　再次开机。
　　她们来回过了几招，楚昭蘅一刀劈下，岳令曦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刺向楚昭蘅肋下。
　　楚昭蘅反应很快，刀身横挡，反手一刀削向她的脖颈。岳令曦矮身躲过，顺势抱住她的腿，却被她持刀下砍，不得不松手躲避。
　　在地上滚了一圈，她重又站起，再次挥剑上前。
　　而楚昭蘅身子一偏，避开她剑锋的同时，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岳令曦的近卫见此，纷纷将手中兵刃对准楚昭蘅，却顾忌着怕伤到岳令曦，不敢轻易动手。
　　场面一时陷入胶着，岳令曦被楚昭蘅架在身前，听她命令：“让你的人退回去。”
　　岳令曦轻笑一声：“只是回去吗？镇北侯，这么好的时机，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楚昭蘅的刀紧了紧，在岳令曦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几名近卫已经做好杀上来的架势，岳令曦挥了挥手：“后退。”
　　她问楚昭蘅：“怎么，你要将我生擒回去，向你的圣上邀功吗？只是，你的军报，现在还能传到京中吗？”
　　楚昭蘅眼中阴霾更重，刀却没有再向前送。
　　她说：“你让他们退回去，我就放了你。”
　　最近她送往京中的军报，没有一封得到回应。
　　同时，送往青阳关的军粮也断了。
　　她让手下人去查，至今还未得到回复。
　　只是她心里明白，京中早已奸佞当道，只手遮天，圣上被他们钳制，虽想要励精图治，却困难重重，用人都不由自己做主。
　　她这个镇北侯，还是圣上周旋了数月，才封下来的。
　　以如今的情况看，京中的形势恐怕更糟了。
　　即使她生擒岳令曦，不，即使她杀了岳令曦，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青阳关也保不住。
　　她不说话，岳令曦也猜到了她沉默的缘由。
　　她身子后仰，将脸偏向楚昭蘅耳边，用几乎只能有她们二人才能听清楚的声音说：“阿蘅，你应该来我身边的。”
　　“卡！”
　　卓文新从监视器后探出头来：“嘉甯，你脸红什么？你们是在打仗，又不是在调情。岳令曦是你的对手，不是情人。调整一下，再来。”
　　陆嘉甯退后一步，扔下手中的道具刀，将手贴在脸上降温。
　　“你应该来我身边的。”
　　耳边回响着沈意安刚刚贴在她耳边说的话，她心跳如擂鼓，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对不起卓导，是我刚刚不够入戏。”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这段剧情她也熟得不能再熟，只要能演出楚昭蘅此时的强撑和挣扎，就是成功的。
　　她还和齐乐试着对过这段戏，从来没有一次会脸红。
　　楚昭蘅心里此时充满对前路的迷茫，不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变故，不知道自己还能守住这座城多久，她又怎么会有心思，因为岳令曦一句招揽的话而脸红？
　　又不是在谈恋爱。
　　她平复了心情，重新将刀拿在手里，架回沈意安的脖颈。
　　原本该素白的脖颈上，多了一道‘楚昭蘅’用刀划破的红痕。
　　陆嘉甯不知怎么看那红痕有些刺眼，即使明知都是假的。
　　打板器又一次落下。
　　又一声“卡”。
　　这次她虽然没脸红，却在‘岳令曦’说话时，不自在地向另一侧偏了偏头。
　　卓文新没再说她，只是说了一句“再来”。
　　短短一句话，她竟NG了五次。
　　直到最后一次，沈意安提出修改一下台词。
　　在楚昭蘅说完“你让他们退回去，我就放了你”后，岳令曦没再说话，任楚昭蘅沉默了一会儿，在大梁的兵马退到了几百米外后，将手中长刀一收，把她推开。
　　“你走吧。”
　　“你赢不了我的，别费劲了。”
　　岳令曦走出几米后，才回过头，扬声说出了那句本该在她耳边说出的台词。
　　“阿蘅，你应该来我身边的。”
　　她声音清亮，发髻因刚刚的激战有了几分凌乱，脖颈上还带着伤，眼中却带着浓浓的征服欲。
　　听到这句话的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垂下眼睫。
　　她看着岳令曦的身影一步步向远处走去，身边亲兵问：“将军，为什么不杀了她？”
　　“杀了她，有用吗？”
　　楚昭蘅声音低沉，含了几分怆然。
　　她能赢大梁二王子，能赢岳令曦，无论大梁派谁来，她都有信心赢过对方，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这座城，打赢这场仗。
　　拍摄结束。
　　卓文新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太好了，这场戏结束，咱们的战场戏就拍完了，接下来大家可以放松一点了。”
　　片场一片欢呼，喊着终于解脱了。
　　陆嘉甯却站在原地没动。
　　即使是隔了那么远，听到沈意安那一句台词，她仍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也许是惯性吧，那句话在她耳边响起了太多次，所以，即使对方走远了，她再次听到的时候，耳朵还是会微微发烧。
　　她看着远处沈意安的背影，看她被众人拥簇，自己也在李圆的陪伴下去卸下身上的盔甲。
　　这场戏拍到现在，已是凌晨。
　　卓文新给剧组所有人放了一天假，陆嘉甯回到酒店，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强撑着洗漱完，她躺到床上，盖好被子便沉沉睡去。
　　梦里也不安生。
　　一会儿是岳令曦变成土匪，骑着枣红马，眉眼轻佻，要将楚昭蘅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一会儿是沈意安伏在她膝头，仰着脸看她，一双桃花眼含着水光，嗓音轻柔地对她说：“姐姐，你应该来我身边的。”
　　她被二人来回磋磨，只觉得逃无可逃。
　　最后，也不知是被岳令曦强抢了回去，还是被沈意安迷了心窍，她不再反抗，任对方将自己带回家去，被她引诱着，一寸寸探向那未知的神秘境地。
　　梦醒了。
　　陆嘉甯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手臂伸向床榻的另一侧，发现落了个空，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她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有些茫然。
　　梦中的情景像隔了一层纱，她回忆不清楚，却仍记得自己心里的悸动。
　　“一定是太累了。”
　　是楚昭蘅对岳令曦的情感太复杂，她每天研究二人在剧情中的相惜相杀，感受着楚昭蘅对岳令曦的欣赏，才会被代入进去，将自己的情感投射到对方身上。
　　方韵兰之前和她说，出戏的方法有哪些？
　　可以做瑜伽，感受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感受自己活在现实的世界。
　　可以和朋友家人聊聊天，重新确定自己的身份。
　　瑜伽是做不了的，她只要一静下来，脑子里就来回播放梦里的画面。
　　家人……她实在不想联系翁芸。
　　届时她又要来给自己做助理，或是指责她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还不如回到她身边，找个好男人早点嫁了，她又给她物色了几个相亲对象，只等她拍完这部戏，赶紧抽时间去见一见。
　　只剩下朋友。
　　她哪里敢和林乐繁说这些事，上次她只是说和沈意安和好，就招来她那么大反应，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对沈意安不自觉的关注和这个梦，她又不知道会炸成什么样。
　　只剩下孟凌萱。
　　她点开和孟凌萱的私聊对话框，发送了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