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夏》岚依依依依依

18、摸摸我吧 政策落

　　政策落地后的日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熬。
　　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漆黑的，提前半小时的宿舍起床铃就刺耳地响了。黎耳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来，匆匆洗漱，连早饭都只能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原本饭后能在校园里慢悠悠走两步，吹吹风，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可现在，刚放下碗筷，就会被校园里突然多出来的执勤老师催着回班。“快点回教室！别在外面晃悠！高三了还不知道抓紧时间！”执勤老师的呵斥声像紧箍咒，每天都在耳边回响。仅仅一周的时间，原本相较于其他学校还算轻松的四高，彻底变了模样，校园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死气沉沉的氛围，终于和以严苛闻名的一中，没了两样（只不过一高严苛是因为学生优秀主动选择约束，外带有一个严厉但不失人情，在一几年初，就把重点关注学生心理健康写进一中教师守则的校长）。
　　一节课连着一节课，一道题赶着一道题。语文、数学、英语、理综，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连课间十分钟，都被老师占用来讲题、布置作业。所有人的精神都绷到了极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裂。
　　可做出这一切的‘‘改革’’校长秦崇，看着这样的景象，却无比满足，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似乎自己眼下浓重的乌青不是一天天熬夜累出来的，是半夜气愤的学生，冲进他家一拳拳揍出来的一样，仿佛学生们的崩溃，就是他想要的成果。
　　对于高三生来说，日子更是难熬，原本仅有的体育课，早在升到高三的时候就被取消了，连活动的时间都被彻底剥夺。黎耳每天坐在教室里，从早学到晚，只觉得心焦气短，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啊！！！！我不行了，我要学死了……’’黎耳背靠着后面同学的课桌，怆然长啸!‘‘起开起开起开！别又把我书靠掉了。’’身后的化学课代表崔鹏炎推着黎耳的后背，黎耳随着身后推力的惯性重新直起身，但腰弯的比学生从饭菜里吃出的钢丝还要弯。
　　李一抬起头打了声哈欠，抬起握笔的手揉了揉身旁黎耳毛茸茸的头发：‘‘不想写就不写了，待会儿等我写完直接给你讲。’’ 李一常年握笔的手掌有一层薄薄的茧，平时不摸上去基本感觉不到，但此刻紧贴着他的头顶，力道不轻不重，很稳。刚好能压住他头顶炸起的一缕头发，最后手指还绕着黎耳的发旋，轻轻的绕了一圈。
　　平时那点力道顺着头皮神经窜上来，连黎耳后颈的汗毛都会轻轻竖起来，麻酥酥的，连带着心脏都泛起不正常的酸胀，是一种带着甜的酸，像咬了一口刚熟的草莓。
　　可今日，那点甜却消失了，只剩下空落落的疼——他本以为自己会开心的。李一盯着眼前的几何题，睡眠不足但强打起精神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大脑像被抽成真空，身体带动着惯性在写周围一切声音都裹上一层棉花。
　　前排刘炻瑄的转笔声，身排崔鹏的咳嗽声，自己好像溺在水中，一切遥远又模糊，眼前几何线条融化成一道道扭曲的灰，用力眨眨眼也聚不成形，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混浊，吸进肺部好像混着肺泡绞成泥，压的胸口发闷，大脑已经感受不到‘‘闷’’的情绪，只剩一片麻木。眼前这道类型的题自己已经做过不下8、9遍，恶心又烦人的三棱锥！终于再也压不住烦躁，轻啧一声，左手也跟着想摔笔的右手微动一下，感受到手下的触感李一猛地转过头。
　　黎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起他的胳膊，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头上，把头压的很低，李一望去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头在他掌心来回蹭来蹭去。李一心脏漏了一拍，手指重新插进发丝，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开口：‘‘怎么了？’’声音似乎因为长时间没有进水，有或许是其他原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哑。黎耳没有抬头，只是更大幅度的来回晃了晃，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没事儿，就是，心里很难受……’’李一听完心疼又觉得好笑的皱起眉，手下揉搓黎耳头发的力度也重了几分：‘‘哼~那我揉你头发，你就开心了吗？’’黎耳胸腔轻轻颤动一下，连带着口腔发出震鸣，一声带着鼻音的‘‘嗯’’缓缓传进李一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