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这位反派,你剧本拿反了 ...
-
游棠死的时候,电脑屏幕上还亮着未提交的论文终稿。
Word文档的光标停在致谢栏,那里孤零零躺着三个字:累死了。
指尖还残留着键盘的冰凉,后颈的酸痛却骤然被尖锐的硌痛感取代。
再睁眼,浓重的檀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她正双膝着地,跪在冰凉坚硬的白玉地砖上,华贵却沉重的宫装压得肩背发僵,每动一下,膝盖就像碾过碎石子般疼。
这不是她的出租屋,更不是实验室。
抬眼望去,雕梁画栋间悬着盏盏宫灯,烛火摇曳,将殿内的阴影拉得狭长。
鎏金的梁柱上刻着繁复却阴森的纹路,整座宫殿华丽得像一座精致的囚笼,连空气里都飘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道冰冷无波澜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没有丝毫温度:
【恭喜宿主游棠,成功绑定反派攻略系统,编号1147。】
【当前触发初始任务:今夜子时,向反派傅渊敬献毒酒。】
【任务提示:毒酒无解,傅渊饮下即完成初始任务;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游棠愣了愣,下意识低头。
双手正捧着一个描金酒壶,壶身冰凉,隐隐能闻到壶口溢出的、极淡的苦杏仁味——是剧毒无疑。
她又缓缓抬头,望向殿上最高处的王座。
王座上斜倚着一个男人。
墨色锦袍绣着暗纹,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流畅的下颌线和冷白的脖颈。
他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扳指,眉眼深邃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
明明没动,也没看任何人,却自带一股杀人如麻的戾气,连殿内的烛火似乎都不敢在他周身放肆,光影都变得收敛。
那就是傅渊,系统说的反派。
传闻他嗜血残暴,杀兄弑父,权倾朝野,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殿内这些跪着的宫人,个个头埋得极低,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游棠却没怎么怕。
毕竟刚从赶论文猝死的地狱里爬出来,抹杀听起来好像也没比连续熬三个通宵更可怕。
她在脑海里慢悠悠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刚猝死的疲惫和学术人的较真:
“问一下,这酒他必须喝吗?喝一口算完成任务,还是得喝完?”
系统机械音依旧冰冷:
【剧本设定如此,傅渊需饮下整壶毒酒,任务方可判定为成功。】
膝盖的疼痛传来,那疼不是单纯的硌,是浑身的重量都压在两块脆弱的髌骨上,裙裾层层叠叠,却连一丝缓冲都欠奉。
她想挪一下,布料摩擦白玉地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立刻引来身侧宫娥惶恐的侧目。
游棠面无表情地把腿收回来。
行,不挪。
但让她老老实实跪着受刑,不可能。
横竖都是可能被抹杀,不如坐得舒服点。
“那我要是不去敬酒,剧情怎么走?你们系统没做过应急预案?”
脑海里的机械音顿了两秒,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卡顿:
【……宿主请勿挑战系统权限,尽快执行任务。】
“我没挑战啊。”
游棠一脸认真,甚至还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听着里面的液体晃动声。
壶身比想象中沉。
不是酒的分量,是某种心理上的坠感。
她以前做实验,手套沾染过微量的叠氮化钠,明明有防护,还是反复洗了七遍手。
现在她握着的,是一整壶确定无疑的剧毒。
苦杏仁味很淡,淡到不刻意闻几乎察觉不到——但察觉不到的那一瞬间,才是最可怕的。
游棠把壶换到左手,右手在裙摆上蹭了一下。
蹭不掉。
明明什么都没沾到。
“我是真好奇。我们做学术研究,哪怕是个小实验,都得备着planA、planB,万一出现变量还得有planC兜底,你们这么高级的系统,连备用剧本都没有?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系统的语气明显变得不耐烦,冰冷的机械音里多了一丝警告:
【……宿主无关提问无效。子时已近,距离任务失败还有一炷香时间,请尽快前往敬献毒酒,任务失败即抹杀。】
游棠撇撇嘴,刚想再跟系统掰扯掰扯“专业度”的问题,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那视线极具穿透力,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瞬间打破了她与系统的“私聊”氛围。
她抬头,正对上傅渊的目光。
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抬了眼。
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漠,目光直直地锁在她身上——
殿内所有人都吓得魂不附体,头埋得快要碰到胸口,唯有这个女人,不仅敢不跪着,还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捧着毒酒壶,嘴角甚至还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嘟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傅渊的指尖微微一顿,摩挲玉扳指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见过趋炎附势的,见过胆小如鼠的,见过故作清高的,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在他的殿内,面对着他,竟能这般肆无忌惮,甚至……有点莫名其妙。
他没说话,只是那道冰冷的目光,却愈发浓重,像是要将游棠从里到外看穿。
殿内的空气瞬间变得更加凝滞,那些跪着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都在嘀咕:这个女人,怕是活不成了。
游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还在脑海里问系统:
“他看我干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不想敬酒了?要不你再给我个备用方案,比如假装摔倒把酒洒了?”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回应她的废话。
冰冷的警告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在脑海里轰然响起:
【任务超时,判定为任务失败。启动抹杀程序,倒计时开始——10,9,8……】
游棠的心猛地一沉,刚压下去的惧意瞬间冒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酒壶,指尖泛白,眼睛紧紧盯着脑海里跳动的数字——
7,6,5……
可就在数字跳到3的时候,那冰冷的倒计时突然顿住了。
没有继续跳动,也没有消失,就那样定格在“3”上,一动不动。
脑海里的机械音也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无论游棠怎么在心里呼喊系统,都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3。
那个数字就停在那里,像一个走不下去的断崖。
游棠愣住了,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抹杀程序?倒计时停了?
她抬头,又对上傅渊的目光。
男人依旧坐在王座上,目光深邃,看不清情绪,只是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游棠在心里喊:1147?
沉默。
她又喊:系统?编号1147?你的任务播报呢?抹杀倒计时呢?
——没有任何回应。
脑海里安静得像被拔了电源。
她忽然想起某年寒假留校,实验室的服务器崩溃,所有数据卡在传输进度条97%的位置,整整三天。
延毕绝望的老师兄说:不是坏了,是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游棠盯着那个“3”,想:
你是坏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