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宿命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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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另一边是什么？
是铺展向天际的无垠金黄。
伟大的苏美女神啊，请携我的思念，渡往时空那头的地方。
她的身影似底格里斯河畔的流波，漫过我的心口。
我以女神之名祈愿，求引我抵达她的世界。
让我再看一眼，那令我魂牵的容颜。
纵前路尘沙载道，我亦步步向她奔赴。
我在泥板上錾刻下永恒的誓约。
将它葬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
那是我跨越千年，未改的眷恋。
巴黎，夏尔·戴高乐机场。
苏清砚拖着行李踏出机舱，那股熟悉的潮湿感便涌了上来，带着些冷意。
身旁的陈聿早一步接过她的行李箱，臂弯夹着主办方发的资料，语气熟稔：“刚收到消息，泥板刚完成拓印，明天的研讨会只能先看拓片，原件要等到我们核对完初步释读结果才能接触。”
苏清砚点头应着，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背包带。
二十六岁的她，投身楔形文字研究多年，是国内专攻新巴比伦时期铭文与泥板破译的青年学者，就职于国家考古研究所。
此次正是受国际考古学会的邀请，远赴伦敦参与这场新巴比伦文明的学术讨论会。
而整场会议的核心，便是破译一方刚从卢浮宫博物馆馆藏中调出的、字迹模糊的新巴比伦泥板。这趟巴黎之行，不仅是对她专业能力的认可，更是她期盼已久的机会。
身后的背包里装着她的研究笔记，扉页一直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写着一直萦绕在她耳边的几个字：砂海无垠，我在等你。
自记事起，她便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无边的黄沙漫过天际，风卷起沙粒在空中飞荡，如同漫天白雪。前方立着一座金黄的宫殿，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她伸手去触碰，却总在指尖碰到石壁的瞬间惊醒。
家里人都说那是孩童的臆想，长大便会随云烟消散，可这奇怪的梦境竟跟着她走过了童年、少年，直到考入大学，第一次在课本上见到楔形文字的图片，见到新巴比伦伊什塔尔门的浮雕，梦里宫殿墙壁上的纹路与楔形文字的笔画奇迹般重合，心中的异样，让她义无反顾地一头扎进了两河流域的研究里。
旁人总说她执拗，放着更易出结果的领域不去，偏要啃楔形文字这块硬骨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片砂海，那座金殿，是刻在骨血里的牵引，也是她这些年埋首资料与文物间，始终想要找到的答案。
陈聿是她的同门师兄，深耕两河流域文明多年，最懂她这份执念。
两人并肩走过机场通道，他见她眸光微沉，轻声道：“别想太多，那泥板据说是尼布甲尼撒二世时期的遗物，出土地点就在巴比伦城遗址附近，说不定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来巴黎，只是为了一块小小的泥板。”苏清砚回过神，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走出大厅，外头的雾更浓了。
细细的雨丝打在脸上，微冷。
陈聿早已联系好主办方的车，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见他们过来，上前拉开车门。
车窗隔绝了外头的冷湿，在这温暖的环境中，苏清砚紧绷的情绪终于有所放松。
陈聿将手中的资料递给她，“你先看看，泥板是残片，约十五厘米见方，上面混着阿卡德语和苏美尔语，还有些图案残迹，暂时无法辨识。”
苏清砚结果资料，指尖抚过资料上模糊的图片，那深褐色的泥板上，刻着她在熟悉不过的字符。哪怕只是残片，哪怕字迹模糊，她的心跳还是快了几分。
翻看着资料，脑海里再次闪过梦中的情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时空那头，与这方漂洋过海的文物，与她，悄然相连。
车子驶入巴黎的市区，雾中的街道两旁，是典型的奥斯曼风建筑，灰墙蓝瓦，复古的路灯在雾中晕开暖黄的光。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离博物馆不远，明天上午的讨论会就在博物馆旁的报告厅，”陈聿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今晚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苏清砚抬眼，看向窗外略过的街景，雾色朦胧。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资料上，低声道：“师兄，我总觉得，这方泥板，不简单。”
车子在雾中继续前行，朝着博物馆的方向驶去。
巴黎的雾锁着整座城市，而苏清砚的心里，那片沉睡了二十余年的砂海，正随着这方新巴比伦文物的出现，缓缓掀起了一角。
金殿的光，似乎穿过千年的时光，落在了她的眼前。
清晨的薄雾漫过塞纳河的堤岸，笼罩着刚刚苏醒的城市。
苏清砚起得很早，收拾好资料，迫不及待地同陈聿来到研讨中心，心里是压制不住的激动。
“欢迎苏小姐、陈先生，很抱歉因为一些原因临时更改场地。”
两人刚下车，一位身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热情地迎了上来，开口便是流利的英文，“协会的成员都已经到齐了，两位跟我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卢浮宫前几天是不是三个小偷给偷家了……
三个手法利落的小偷，一夜之间潜入馆内，虽未伤及核心文物，却也在业内掀起一阵不小的震动。
苏清砚心头微顿，脚下步子不自觉慢了半分。
“您说的是前几天那起失窃案？”陈聿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警觉，“不是说已经控制住局面，文物并未受损吗？”
“确实没有贵重文物遗失，”引路男子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显得有些勉强，“只是现场有些混乱，加上那方泥板过于特殊，协会才临时决定将研讨会转移到这边更安全的场地。也是为了万无一失。”
苏清砚没有多问，只是低头沉默。
不知为何，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牵引就越来越强烈。
梦中的黄沙、宫殿、石壁上的纹路，还有那句反复回荡在心底的——砂海无垠，我在等你。
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弦。
研讨室内灯光柔和，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来自各国的学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会场正中那一方被保护罩轻轻笼罩的物件上。
正是那块新巴比伦泥板。
隔着一层透明防护，苏清砚仍能清晰看见那深褐色的陶土质地，上面刻着残缺却苍劲的楔形文字，线条古朴而有力。
只是一眼，她的心脏便猛地一缩。
那纹路、那刻痕、那隐隐透出的古老气息……与她梦中反复出现的石壁纹路，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完全重合。
“苏小姐，”一旁的研究员将拓片递到她面前，语气郑重，“听说你是东方专攻新巴比伦铭文的专家，或许，你能从这里面看出些我们忽略的东西。”
苏清砚接过拓片，双手微微发颤。
目光落在那一行行残缺的文字上，原本晦涩难懂的符号，在她眼中竟像是活了过来。
那些她钻研了无数日夜的楔形文字，此刻无需过多推敲，便自动在她心底翻涌出一段段带着悲怆与深情的语句。
不是史书上冰冷的记载。
是一句一句，滚烫如血的祈愿。
“沙漠的另一边是什么……”
她无意识地轻声念出。
身旁的陈聿一怔：“清砚，你……”
苏清砚却像是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视线死死锁在拓片上，声音很轻，却又清晰得惊人：
“我以女神之名起誓。
纵隔千年，纵隔生死。
砂海无垠，我亦在等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会场之内，灯光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防护罩内的那方泥板，表面竟掠过一丝淡淡的微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苏清砚心口骤然一痛。
像是有一只跨越了千年时光的手，隔着无尽黄沙与岁月尘烟，轻轻，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窗外，巴黎的薄雾不知何时散去。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泥板之上。
没有人注意到，那残缺的纹路深处，正静静躺着一个被尘封了三千年的名字。
一个只属于她，也只属于那位巴比伦之王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宿命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