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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恶役千金的复仇15 条件 ...

  •   江婉换了一身见客的衣裳,又把头发重新挽了挽。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带着工作后的疲惫,但眼神还是很亮。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鬓角,把碎发别到耳后,又低头看了看袖口有没有墨渍。

      翠菏已经先一步去前厅了。江婉穿过回廊,夜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廊灯晃晃悠悠,她的影子也跟着晃。

      初秋的晚上已经有了凉意,院子里那棵桂花树还没到花期,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远处的天边还剩最后一点灰蓝色的光,马上就要被夜色吞干净了。

      走到前厅门口,她没急着进去,在门槛外面站了一瞬。厅里亮着灯,烛火把崔宁的影子投在门框上,轮廓端正,一动不动。江婉理了理袖子,抬脚跨进去。

      崔宁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杯中浮沉的茶叶。

      他今晚穿的是一件鸦青色的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墨色丝绦,整个人像是从夜色里走出来的一样,沉沉的,静静的。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江婉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阿婉。”他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江婉在主位坐下,翠菏端了茶上来,退到门外,把门带上。屋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两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东墙,一个在西墙,中间隔着一整间屋子的距离。

      “崔公子这么晚来,有什么事?”江婉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杯壁温热,透过瓷面传到指尖上,刚好驱散了一点夜风的凉意。

      崔宁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落在她捧着茶杯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我以为你知道。”他说,声音不紧不慢的,“上次在醉仙楼说的事,阿婉不会忘了吧?”

      江婉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比他刚才那一下重了些,像是故意让他听见的:“崔公子说的,是婚约?”

      “对。”崔宁往后靠了靠,椅背被他压得微微后仰,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

      江婉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崔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声音放低了些:“我爹最近在催我成亲。他年纪大了,想抱孙子,家里的长辈也在说。前几日家宴,我继母当着全家人的面问我的亲事什么时候定下来,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她那边有合适的人选。”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江婉问。

      “我答应过等你。”崔宁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你孝期还有几年,我爹等不了那么久。我来跟你商量,能不能先把亲事定下来,孝期满了再成亲。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江婉看着他。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抿着时那条细而直的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不急不躁,条理分明。

      “崔公子,”江婉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在你跟我说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崔宁看着她,没说话,但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你认识宋沁姀吗?”江婉问。

      崔宁的表情没变,但他敲扶手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语气自然:“认识。宋家的大女儿,跟我家是世交。”

      “只是世交?”江婉追问,目光定在他脸上,一瞬不瞬。

      崔宁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阿婉,你这是去查我了?”他问,声音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点被逗乐的意味。

      “我没空查你。”江婉说,“是有人来找我,告诉我一件事。说崔公子你,曾经许过宋姑娘未婚妻的位置。三年前的事,亲事定下了,后来又作罢了。宋姑娘等了三年,等来一句‘亲事作罢’。崔公子,这事你认吗?”

      崔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翠菏泡的,用好茶叶泡的,入口清甜,回甘很快。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看着江婉,目光坦荡得不像是在掩饰什么。

      “认。”他说,“我确实许过她正妻的位置,可那不过是稳住她的法子罢了。我母亲早逝,继母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宋家是柳州有名的富庶人家,我想在崔家立足,就得借别人的势。”

      他顿了顿,看着江婉的眼睛:“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这些闲话传到你耳朵里。但阿婉,我跟她之间,没有你想的那些。”

      江婉没说话,已经皱起眉头。

      崔宁的声音低下来,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这个人,你知道的,不是什么好人。我对继母那边的弟弟妹妹好,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是因为我爹还活着,这个家还轮不到我做主。我在外面应酬,跟那些人喝酒吃饭,称兄道弟,不是因为我跟他们交心,是因为生意场上需要这些。我对很多人好,但那些好都是有目的的。”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从刚才的淡然变成了认真,甚至带着一点平时不会露出来的锋利。

      “但对你不一样。我对你没有目的。你爹娘活着的时候,我就喜欢你。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脾气差、说话难听、动不动就翻脸的千金小姐。你什么忙都帮不上,什么好处都给不了我。但我就是喜欢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江婉消化这些话。

      “要说我为什么喜欢你,那是因为你就是你。你任性,你骄纵,你对下人没好脸色,你对长辈没规矩。你做的那些事,换个人来做,我早就翻脸了。但你做,我就觉得应该的、就该是这样的。你不是别人,你是你。”

      江婉垂下眼睛,手指在茶杯上停着,指尖贴着杯壁,能感觉到茶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的过程。

      崔宁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也更慢了些,像是一字一句斟酌过的:“阿婉,我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是。你恶毒,你为了保住香铺能在祠堂里跟一帮老头子撕破脸,你能在叔母打上门的时候哭着讹钱,你狠得下心,放得下面子,做得出那些别人做不出的事。

      我呢?我凉薄,我对谁都不真心,对谁都留一手。外面那些人说我刻薄寡恩,说我翻脸不认人,说得都没错。我们这样的人,跟别人在一起,是害了别人。但我们在一起,是天造地设。”

      他看着她,目光里的锋利收了,换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阿婉,你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因为你比别人好,是因为你跟我一样。我们是一类人。”

      江婉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翠菏在门外站着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打扰了屋里的人。

      “你说完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崔宁看着她,没说话。

      “你说你对我没有目的,”江婉说,“那你今晚来,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催我把亲事定下来吗?这不是目的?”

      崔宁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是。我说没有目的,但我做的事件件都有目的。我想娶你,这就是目的。但阿婉,这个目的跟别的目的不一样。别的目的达成了我会高兴,这个目的达不成我会难受。不是因为没有面子,不是因为损失了什么,就是难受。心里空了一块,填不上。”

      江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桂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更鼓声。

      “崔宁,”她背对着他,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你说我们是一类人。那我问你,如果我给你一笔钱,算是你帮我找周妈妈的报酬,你收吗?”

      崔宁没说话。

      江婉转过身,看着他:“你帮我找人,我付你报酬。这是交易,公平合理。你拿了钱,我们两清。婚约的事,等我把这阵忙清楚,再折钱给你。”

      崔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

      “阿婉,我不要你的钱。”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崔宁不缺钱。我缺的,是一个让我觉得活着有意思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你今天不想答应,没关系。我不会逼你。但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她。烛光在他身后,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阿婉,我会让你同意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让你心甘情愿地跟我说,你愿意。”

      他推开门,跨过门槛,走进夜色里。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了,脚步声也远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吹桂花叶子的声音,沙沙的,细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翠菏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茶壶,半天没动。她看着崔宁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站在窗边的江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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