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我心底的名字》鹿尖尖

8、言念君子 温润如玉

　　沐筱棠将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李舒雅，李舒雅听完，差点被气得原地升天。

　　“沐沐，你哪来的胆子，竟敢一个人跑到那荒郊野岭去找他？万一……万一他真是什么衣冠禽兽呢？”

　　沐筱棠抱着水杯大口猛灌，此刻也是后怕得不行。

　　“我也是事后才觉得害怕的。你别数落我了，我当下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放心，绝不会有下次了。”

　　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满脑子只想着赶快落实药汤的事，好赶紧上线，当真是昏了头，什么都不顾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个地方，多适合犯罪加毁尸灭迹啊……

　　沐筱棠被自己脑补的画面吓得狠狠打了个哆嗦，赶忙又给自己添了一杯热水压惊。

　　还好，还好……还好这个宋清平不是个真浪荡子。

　　“你说不会有下次，那你干嘛还答应周日下午去帮他忙？”李舒雅眉头紧锁，“你就不怕他今天只是放饵，周日才是正式收网？”

　　“应该不会吧……”沐筱棠底气不足地嘟囔。

　　宋清平要是真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何必今天放她走，让她回去和别人说了实情后，再对她下手？那不是傻吗？

　　也……也许是不傻，但……万一是变态呢？

　　呃！！！

　　与此同时，刚回到家的宋清平连打了几个喷嚏。他沉下心给自己号了号脉，随即浅笑出声：“人无恙，那就一定是那丫头在背后蛐蛐我了。有趣，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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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你真要去？”李舒雅还是不放心。

　　沐筱棠笃定地点头：“他说了，是在公共场合。更何况，到时有你和巧克力陪着，我不怕。”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而且，我昨晚认真想过了。现在人都讲究养生，我们店要是真能推出一系列药汤，也算是在同行中杀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多点竞争力傍身，总归是好的。”

　　现下市场，各种奶茶店、咖啡店如雨后春笋般鳞次栉比，竞争太激烈了。只有不断寻找突破口，方能杀出一片新天地。这一次若真能成，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管是为了宋清平，还是为了Heart，她都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得去，还得拿下。

　　周六晚上，宋清平提前发来了位置——市中心的一家粤菜馆。确如他所说，是绝对安全的公共场合。

　　沐筱棠回复“收到”，紧接着转发给了李舒雅。

　　周日，李舒雅将Heart交给葵葵看管。七崽在一旁听了，气得上蹿下跳。

　　“师父！明明我才是Heart的正式员工，除了你和沐沐姐，就属我资格最老，你为什么不交给我，反倒交给……”

　　“交给那个臭丫头”——后面这句，借他十个胆，他也定是不敢说出口的。

　　李舒雅斜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能管得住葵葵？”

　　七崽双唇启合，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李舒雅冷笑一声：“但人家能管得住你。”

　　好吧。七崽委屈巴巴地低头抠着手指，算了，从小到大，他也该习惯了。

　　葵葵在一旁笑得明媚：“放心吧小雅师父，Heart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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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筱棠开车载着李舒雅和巧克力来到约定的餐厅。她先放李舒雅下车，让她们去找位置，自己则去停车。

　　正值周末，地下停车库几乎满位。沐筱棠绕了好几圈，好不容易守到一个空位，慢吞吞准备倒车入库时，却被一辆车抢先了一步。

　　一辆黑色越野停下，下来一个顶着一头黄色鸟窝头的男人。他上身穿着西装，下面却配了一条工装风的玫红色扎染阔腿裤，腰间还挂了几个小玩偶。

　　呃……怎么说呢，实在不好评价。

　　对方向她行了个极其嚣张的敬礼手势，随后甩着车钥匙，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沐筱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算了，技不如人。事已至此，她只能再绕几圈，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位”。

　　等她好不容易停好车到达约定地点时，李舒雅已经带着巧克力在餐馆外的露天区落座了。李舒雅点了巧克力最爱的三文鱼，此刻巧克力正趴在地上大快朵颐，引来不少小朋友围观。

　　沐筱棠由服务员引领着走进包间。

　　宋清平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中式休闲装，稳重却不老气。见沐筱棠过来，他笑着起身迎她，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真的很熟络。

　　这种自来熟的勾肩搭背让沐筱棠浑身抗拒。正当她欲推开他时，宋清平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帮帮忙，配合一下。”

　　沐筱棠这才发现，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对方年龄和宋清平相仿，一头酒红色的波浪卷发，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宋清平大大方方地介绍道：“小棠，这位是我的高中同学，夏妍。夏妍，这位是我女朋友，沐棠棠。”

　　夏妍没有立即打招呼，而是愣在原地，盯着沐筱棠看了许久。

　　沐筱棠更是一脸懵，拼命向宋清平眨巴眼睛：怎么回事？她怎么就变他女朋友了？怎么还被改名了？！

　　大脑飞速运转，将所有线索快速捋了一遍，沐筱棠猜到了七八分。她立马换上得体的笑容，配合道：“夏小姐您好，初次见面，很是荣幸。我叫……沐棠棠。”

　　夏妍也配合着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你好，夏妍。”

　　宋清平的手依旧虚揽着她的肩。两人一同落座，气氛微妙至极。沐筱棠在桌下狂抠手指，拼命朝窗外李舒雅的方向卖惨。

　　李舒雅比沐筱棠早来半小时，一直按照照片盯着宋清平和夏妍。通过观察他们的嘴型，她早就明白了大致情况，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但身为姐妹，此刻看着沐筱棠如坐针毡的模样，她依旧心疼。

　　这不亚于一场修罗场。

　　夏妍看着对面两人，率先打破了僵局：“没想到这么多年，你的口味还是一点也没变啊。”

　　宋清平边给两人倒水，边慢条斯理地回道：“是啊，我是认准了，一条道走到黑的人。”

　　夏妍苦笑一声：“是吗？那你不也还是换人了。”

　　宋清平倒水的手停在半空半秒，随即轻笑道：“这男人嘛，都一样。口味可以不变，但保质期还是要挑的，当然是最新鲜的最可口。”

　　这句话，让在场的两位女士都沉默了，各怀心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时桉，这里这里，就差你了。”

　　沐筱棠闻声抬头，秦时桉正迎面走来。

　　今天的他没有戴口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的全貌，却毫不意外，也不惊讶，好似她早就知道，他就该是这般模样。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秦时桉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眉心微蹙，原先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点点消散，化作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

　　沐筱棠感知到肩膀上宋清平手指的力度，立马低垂下头，借助垂落的发丝掩盖住自己慌乱的神情。

　　她不懂自己为何要躲，单纯只想赶紧刨个洞钻进去。

　　宋清平夹了一块叉烧到沐筱棠碗里，趁此提醒她：“专心点，别走神。”

　　是啊，她不能走神。她此次前来是有目的的。沐筱棠立马换上笑颜，招呼夏妍：“夏小姐，您也尝尝，这家做的菜都很地道。”

　　夏妍笑了笑：“是不错，我这个广东人吃了，确实有点想家了。”

　　沐筱棠憨笑一声，立马闭嘴。她愣是没从夏妍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广式口音，这真是耍大刀耍到关公面前了。

　　算了，她还是少丢人吧，低头专心干饭。

　　宋清平和夏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夏妍便起身要走。

　　她长舒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宋清平，这一次，可能真……真就再见了。”

　　宋清平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平静，微笑道：“祝你往后，所愿皆所得。保重。”

　　夏妍含泪看着他：“宋清平，我此生所愿，恐难皆得。保重。”

　　说罢，她挥泪转身，走得决绝。

　　宋清平缓缓坐下。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此刻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浑身微微颤栗。他伸手掏兜，摸出一根烟，毫无意识地想要点燃，却被沐筱棠伸手制止了。

　　“这里，禁止吸烟。”

　　宋清平回头看向沐筱棠。此刻透过玻璃，夏妍最后一抹身影恰巧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是嘛，我竟忘了。”宋清平无奈地低下头。

　　沐筱棠看见，一颗闪闪发亮的白色珠子无声滚落，砸在桌面上，消失不见。

　　“宋……”

　　“我没事。”宋清平打断了她，声音有些沙哑，“今天谢谢你。能让我单独坐一会儿吗？谢谢。”

　　他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

　　沐筱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包起身离开。

　　此刻，她的离开，对他而言或许是最好的安慰。

　　沐筱棠跑去找李舒雅和巧克力。李舒雅透过玻璃观察着包间里的宋清平，担忧地问：“他……没事吧？”

　　沐筱棠催促李舒雅离开：“走吧，这个时候他只能自我消化，别人只会帮倒忙。”

　　回去的车程上，车子是李舒雅开的，沐筱棠陪着巧克力坐在后排。

　　微信提示音响起，是秦时桉的消息。

　　十月海棠：老板，在店里不？

　　沐沐：在回去的路上，怎么了？

　　十月海棠：有点想你

　　沐筱棠呼吸猛地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十月海棠：家上次特饮的味道。

　　原来是他卡了，没打全。

　　沐筱棠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宋清平的那句话：“这男人嘛，都一样，口味可以不变，但保质期还是要挑的，当然是最新鲜的最可口。”

　　她闭上眼，眼前都是宋清平今天的样子——一身休闲服，少年该有的模样，却在瞬间红了眼眶。

　　而她……

　　时间，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沐筱棠深吸一口气，调整着呼吸，打字回复：

　　沐沐：抱歉，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对面再没回应。

　　是啊，人家只是想念那药汤的味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