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摄政王的影子 ...
-
那死寂持续了整整三秒。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把所有人的表情都封存在了这一刻。
艾德琳·克劳馥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猛地从被告席上弹了起来,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几乎要戳破空气,直指林零的鼻尖。
法官阁下!
你们听到了吗?
这是典型的认知障碍!
她甚至认不出自己的首席摄政王!
艾德琳的声音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她在服用某种违禁的精神类药物!
或者是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精神分裂!
一个连身边人都分不清的疯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联合国的讲台上?
我请求立即中止听证会,对她进行强制性医学隔离!
台下的快门声像暴雨一样炸开。
林零没有反驳。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并非她不想,而是此刻她的大脑皮层正在经历一场十级地震。
那句该死的露西就像是一颗逻辑炸弹,直接瘫痪了她仅剩的语言构建模块。
在那灰白色的、充满噪点的视野里,她看到代表陆西斯的那团黑色人形轮廓正在剧烈波动,那是极度愤怒与某种不知名情绪混合后的热辐射特征。
必须要清醒过来。
林零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食指弯曲,死死抵住太阳穴。
腕骨上的星图手环被她悄然调至高频震动模式。
嗡——
骨传导的震动顺着颅骨直接轰击听觉神经,那是一种钻孔般的锐痛。
但这种疼痛就像是一桶冰水,强行冷却了过热的逻辑电路。
就在艾德琳还在喋喋不休地向法官挥舞着根本不存在的医学鉴定申请时,大厅的侧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没有什么比硬底皮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更具有压迫感。
索菲亚并没有穿着平日里的便装,而是全副武装的国际刑警战术服,手里举着一份甚至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袋。
在她身后,两个身材魁梧的探员直接控制了试图逃窜的雷诺。
抱歉打断这场精彩的独角兽表演,克劳馥女士。
索菲亚大步走到展示台前,将那份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案卷上,力道之大,震得麦克风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啸叫,但在讨论林零陛下的精神状态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讨论一下雷诺先生云端硬盘里那些没来得及加密的往来邮件?
比如这封——《关于如何伪造十年前碳素墨水沉淀的化学配方指导》,发件人显示的是您私人助理的IP地址。
全场哗然。
艾德琳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她发疯般地扑向那叠文件想要撕毁,却被索菲亚反手一拧,咔嚓一声,银色的手铐冰冷地锁住了她的手腕。
在这混乱的抓捕现场中,林零始终维持着那个抵住太阳穴的姿势。
她虽然看不清,但听觉系统捕捉到了那种属于硬塑料被撕裂的声音,那是艾德琳最后的尊严碎裂的动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用那双毫无焦距的灰瞳扫过法官席,那种冰冷而空洞的注视,比任何辩词都更有力量。
与此同时,位于大厅角落的同传翻译间里。
马库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指在调音台上飞快地掠过。
一段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音频波形被他选中,然后进行了高频模糊处理。
紧接着,他打开了联合国的官方速记文档。
那个令人尴尬的Lucy,被光标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音极度相似,但意义截然不同的词——Luci。
这是意国古语中光的复数形式,也是皇室祷文里常用的祈使句词头。
法官阁下,根据语言学分析,林零陛下刚才使用的并非人名。
同传耳机的公用频道里,响起了马库斯平稳、专业且极具欺骗性的声音,那是意国皇室古拉丁语祷告词的起手式——Fiat Lux(要有光)。
陛下是在引用经典来隐喻真相的显露,这是一种非常高雅的修辞手法。
原来如此。
法官恍然大悟地点头,看向林零的目光瞬间充满了对学识渊博者的敬意。
林零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侧门的阴影里,模糊地感应到了马库斯投来的视线。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那个斯文败类此刻一定正对着她比出一个得意的OK手势。
肃静。
法锤重重落下。
鉴于证据链的完整性与伪证的恶劣性质,本庭当庭宣判:针对意国皇室的涉恐指控不成立。
林零女士无罪,且享有完整的外交豁免权。
结束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身体的透支感便如海啸般反噬。
林零试图转身离开,但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
视觉传感器的信号彻底归零,连那最后的灰色噪点也消失了,世界陷入了绝对的虚无。
重力似乎改变了方向,她感觉自己正在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咔嚓、咔嚓。
周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但在林零倒地的前0.1秒,一股带着凛冽雪松气息的黑色风暴席卷而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紧接着是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兜头罩下,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彻底隔绝了那些贪婪的镜头。
别拍了!谁再拍一张,明天我就收购谁的报社!
那是陆西斯的声音。
暴躁、凶狠,却稳得像一座山。
他甚至没有理会正在后面焦头烂额处理法律文书的威廉律师,直接无视了法庭纪律,横抱着林零撞开了紧急安全通道的大门。
十分钟后,防弹专车内。
厚重的隔音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与后排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车厢内昏暗而压抑,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蓝冷光。
林零靠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想动,但四肢百骸都像是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茧子擦过她毫无血色的嘴唇,带着一丝惩罚性的力道,强迫她抬起头。
露西是谁?
陆西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碎冰。
他在生气。
而且是那种理智边缘摇摇欲坠的暴怒。
林零能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正按在自己颈侧的动脉上,那并不是为了掐死她,而是在确认她那微弱得随时可能停止的脉搏。
这种矛盾的动作——一边想掐死她,一边又怕她真的死了——让车厢里的空气焦灼到了极点。
告诉我,零。
陆西斯逼近了她,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在幽暗中亮得惊人,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你在那种意识模糊、本能求救的时候,喊的是谁的名字?
是你在时空管理局的老相好?
还是那个该死的物理实验室里的谁?
林零张了张嘴。
她想解释那是语言中枢的乱码,想说那只是该死的系统bug,想嘲笑这个平时冷酷得像机器人的摄政王竟然会吃一个发音错误的醋。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一声像破风箱一样的嘶哑抽气声。
视网膜上,一行血红色的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语言中枢紊乱升级。】
【触发强制保护机制:48小时绝对禁言。】
该死。
林零有些绝望地闭上眼,失去了触觉的双手只能虚软无力地搭在陆西斯的肩膀上,看起来不像是推拒,倒像是一种无声的依偎。
这让陆西斯眼底的晦暗更深了。
他把你困在座椅和他的胸膛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几乎要实体化。
既然你不说……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扭曲声,整辆防弹专车像是被踢飞的易拉罐,猛地向侧面横飞出去。
林零的额头重重撞上了陆西斯的锁骨,在意识彻底断线前的最后那一秒,她唯一的感觉,就是陆西斯那只原本扣着她下巴的手,瞬间护住了她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