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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触觉丧失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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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巨大的闷响被厚重的海水层层剥离,传到百米深处时,只剩下类似心脏早搏般的沉闷震动。
林零坐在“蓝鸟号”狭窄的驾驶舱内,这艘所谓的科研潜艇其实就是个加装了动力系统的钛合金罐头。
周围的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墨蓝色,仪表盘上的深度读数正疯狂跳向“200m”的红线区。
为了规避那艘隐形母舰几乎无死角的高频声呐,她不得不在此刻启动那个该死的技能。
左手腕上的星图手环微微发烫,那是过载的前兆。
一股浅蓝色的生物膜像是有自我意识的黏菌,顺着她的指尖迅速向上攀爬,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左小臂。
起初是针刺般的锐痛,紧接着是仿佛把手伸进液氮里的极寒,最后,一切归于虚无。
林零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视觉反馈显示食指正在敲击操作杆,但大脑皮层却没有收到任何触觉信号。
这感觉就像是那条胳膊已经是个被切断电源的义肢。
“系统,如果这次任务结束我变成独臂大侠,就把你的源代码拆了去挖矿。”她在脑海里冷冷地吐槽,右手却没有丝毫停顿。
正前方的声呐显示屏上,一道惨白的波束横扫而来。
这就是物理题了。
林零屏住呼吸,右手极度细腻地微调着外部流体阀门的开合角度。
她没有试图对抗这股探测波,而是让潜艇尾部排出的水流频率,与周围那股来自西西里海盆的底层洋流达成完美的赫兹级同步。
如果有海洋生物学家在场,会惊讶地发现这艘金属造物此刻正像一条真正的深海安康鱼,顺着水流的呼吸在“滑翔”。
在敌方的声呐回馈图上,她不过是一股稍显湍急的自然涌浪。
“密钥,陆西斯。”她对着骨传导耳麦低语。
耳机里传来陆西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纸张翻动的脆响:“基兰那家伙吐口了,母舰侧舷补给口的动态密码是以斐波那契数列为基础的变体,这一分钟的校验码是89-144-233。”
林零操纵着潜艇像一片落叶般贴上了母舰庞大且长满藤壶的腹部。
输入密码,绿灯亮起。
然而,就在闸门即将开启的瞬间,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弹了出来——【检测到非授权生物电场,请求皮层身份验证】。
“该死,他们加了生物锁。”林零眉心微蹙。
这就像是你拿着钥匙开了门,却发现门把手通了高压电,还需要指纹。
好在她有个刚抓到的“活体样本”。
林零调取了系统刚才扫描基兰时记录的皮层电信号数据,通过手环的生物模拟模块,强行将这股属于那个叛徒的、带着惊恐频率的生物电波注入了感应器。
闸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一违规操作显然触动了某种底层警报。
还没等“蓝鸟号”完全滑入补给通道,两名身穿黑色外骨骼装甲的守卫突然从阴影中冒出,没有一句废话,两枚圆盘状的感应式□□直接被甩进了狭窄的水道。
这种距离,这种狭小空间,爆炸产生的空泡效应能把林零连人带艇压成一张金属薄饼。
“倒车?”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嘲讽。
“倒个屁。”
林零的眼神瞬间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她猛地拉下冷却剂排放阀,将原本用于反应堆散热的液态氟利昂混合物全功率喷射而出。
这不是攻击,是热力学降维打击。
极低温度的冷却液在水中炸开一团白色的雾障,通道内的水温瞬间跌至冰点以下。
那两枚依靠温差热感应起爆的□□,内部精密的电子引信在急剧的温变下发生了短暂的逻辑冻结。
哪怕只是三秒的延迟,也足够了。
林零把推进器推到底,“蓝鸟号”像一枚出膛的子弹,贴着两名守卫的头皮冲进了内闸门。
轰——!
身后的水道里爆起一团沉闷的火光。
尽管隔着一道正在关闭的气密门,剧烈的冲击波还是狠狠撞在了潜艇尾部。
巨大的惯性把林零整个人从座椅上抛了起来。
她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抓扶手,右手死死扣住了钛合金管,但那只处于“深海融合”状态的左手却因为神经钝化,抓了个空。
“咔嚓。”
左肩重重撞在坚硬的舱壁上。
那种骨头错位的酸涩感顺着脖颈直冲天灵盖,但在系统的感知屏蔽下,这股痛感被模糊成了一种怪异的麻木。
林零面无表情地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扭曲变形的左肩。
“根据力矩原理,只要角度对,复位只需要50牛顿的力。”
她甚至没有深呼吸,右手扣住左肩关节,借着身体旋转的惯性猛地一送。
又是“咔嚓”一声。
那张精致混血面孔上的肌肉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仿佛她刚刚不是接回了自己的胳膊,而是把掉出来的乐高积木按了回去。
一分钟后,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幽灵般钻进了母舰的主通风管道。
这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机油味和臭氧味。
林零透过红外目镜,在一片纵横交错的热源管线下方,看到了那个宛如邪教祭坛般的中心实验室。
塞巴斯蒂安·奥古斯都正背对着她,站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培养仓前。
那个仓里悬浮着一块黑色的多面体,正散发着不祥的紫光——所谓的“冬国能源密钥”。
但林零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塞巴斯蒂安的手上。
那个变态手里捏着一条银色的吊坠,那是林零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小时候母亲戴在脖子上,甚至在哄她睡觉时会让她咬着玩的那个挂件。
锈迹斑斑,看起来就像地摊上两块钱一个的次品。
“凯瑟琳……既然你不肯把秘密告诉我,那就让你留下的东西来替你赎罪吧。”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透过通风口传来,带着一种病态的痴迷。
他将那枚吊坠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密钥接收器的核心卡槽上。
“滴——滴——滴——”
一阵急促且尖锐的信号声骤然响起。
“林零!你的心率在刚才那一瞬间飙升到了160!发生什么事了?我已经锁定了那个位置,岸防炮准备覆盖……”耳麦里,陆西斯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沙哑,甚至带着一丝暴虐的颤抖。
“闭嘴,别吵。”
林零冷冷地打断了他,随后关闭了语音输入,只保留骨传导接收。
她在脑海中飞快地构建着那个吊坠发出信号的物理模型。
这不是启动信号。
作为一个搞天体物理的,她对波段太敏感了。
这个频率是3.4赫兹,属于极低频长波,这种波段只有一个用途——穿透地壳,与深埋地下的某个接收端进行握手。
塞巴斯蒂安以为他在用吊坠激活这艘船上的武器,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在敲门。
敲的是意国皇室地宫之下,那个连现任女王都不知道的、更深层的禁忌实验室的大门。
而那扇门一旦被这种错误的密钥强行敲开,触发的根本不是什么能源复苏,而是毁灭性的自毁程序。
林零趴在通风管道冰冷的铁板上,透过满是油污的缝隙,看着那个吊坠在卡槽里剧烈震颤,上面的铁锈正一点点剥落,露出里面那颗随着信号跳动而闪烁红光的定位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