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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审判席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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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封信像某种带有腐蚀性的酸液,被埃德加用一种咏叹调般的夸张语调泼洒在空气中。
信纸泛黄,边缘有着刻意的烧焦痕迹,内容更是精彩——关于母亲如何利用美色渗透军方,如何窃取导弹防御系统的密钥,甚至连那一串串所谓的“拦截代码”都编得煞有介事。
审判庭内的嗡鸣声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
那些带着假发套的贵族们交头接耳,目光像黏腻的鼻涕虫一样在林零身上爬行。
他们在兴奋,一种即将见证高岭之花跌落泥潭的变态快感。
吵死了。
林零坐在被告席的围栏后,右手藏在宽大的丝绒袖口里。
那里的骨骼正在经历一场无声的重塑,纳米机械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正在把她的尺骨当成新的巢穴。
痛感是尖锐的,不是那种闷痛,而是像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对着神经末梢冲刷。
她不得不频繁地眨眼,依靠那副高硬度的人造角膜来掩盖眼底不受控制溢出的蓝色数据流。
视野里,埃德加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被打上了无数个红色的高亮标记。
心跳110,皮质醇水平飙升,瞳孔微缩。
典型的赌徒特征。
“陛下,对此您有什么解释?”梅琳达法官敲击法槌,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如果没有反证,这三封信将被列为决定性证据。”
林零终于动了。
她没有站起来咆哮,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流泪喊冤。
她只是用左手拿起面前那瓶作为证物展示的矿泉水,拧开,然后又漫不经心地要了一瓶法庭书记员桌上的墨水。
“化学不是魔法,埃德加伯爵。”她的声音因为疼痛而略显沙哑,听起来反而多了一种慵懒的磁性,“如果是二十年前颠国军情处专用的‘庞德’极密用纸,为了防潮,纸浆里会混入0.3%的硫化锌。”
她招手示意法警将那一小瓶墨水递过来。
“如果是真的,硫化锌遇到酸性墨水,会因为氧化还原反应呈现出暗淡的灰绿色。如果是现代仿旧工艺做旧的纸张——”
林零指尖轻点,示意法警将墨水滴在那封“绝密信件”的一角。
一滴墨水落下。
没有灰绿。
那墨迹迅速晕染开来,变成了一滩刺眼的、带着荧光质感的紫红色。
“——那就是现代漂白剂残留物遇到酸性物质的显色反应。”林零甚至懒得看结果,目光透过人群,死死钉在埃德加脸上,“造假记得去修一门《有机化学基础》,伯爵大人。用某宝批发的做旧信纸来糊弄国际法庭,你是看不起我的智商,还是看不起在座各位的眼睛?”
原本喧闹的法庭瞬间死寂。
埃德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像是被急冻在脸上,显得滑稽可笑。
“这……这只是纸张保存环境的问题!”旁听席上的费德里科猛地站了起来。
这个拥有家族遗传性地中海秃顶的男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斗牛犬,“就算纸有问题,但证人还在!海伦娜女士亲眼见过那个女间谍!”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证人席。
那个叫海伦娜的女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惊恐的鹌鹑。
她抬起头,视线撞上林零那双被角膜遮掩却依然透着寒意的眼睛。
某种来自于生物本能的恐惧击穿了她的心理防线。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细菌培养皿般的冷漠。
“我……我没看清……其实……”海伦娜哆嗦着,语无伦次。
“海伦娜!”费德里科大声咆哮,试图用音量掩盖慌乱,“你在害怕什么?说出真相!告诉大家这个女人的母亲是个婊子!”
林零叹了口气。
真的很难办。
想做一个安静的物理学家,为什么总是要被这群只有脑干功能的生物打扰?
【系统提示:检测到恶意诽谤场域。】
【功能解锁:真相共鸣(Beta版)。】
【副作用警告:神经负荷增加300%。】
林零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袖口下的右手猛地痉挛了一下。
那种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她狠狠咬下舌尖,用铁锈味的腥甜强行维持清醒。
既然不想说人话,那就别说了。
一种只有林零能看见的波纹,以她为圆心,向着费德里科猛烈扩散。
那是某种次声波与脑电波的混合频段,专门针对大脑皮层的语言中枢。
“那确实是……咳……那个……”费德里科张大嘴巴,想要继续污蔑,但他的声带像是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嘎吱——滋——
从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单词,而是一串扭曲的、如同老旧收音机调频失败的刺耳杂音。
他惊恐地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球暴突,但无论怎么用力,除了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杂音,吐不出半个有意义的音节。
“费德里科勋爵似乎嗓子不太舒服。”林零靠在椅背上,甚至有闲心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既然他说不出来,那我帮他说。”
她平静地开口,语速不快,却像是念着死神的名单:
“三周前,苏黎世银行,户名‘深海贸易’的空壳账户向费德里科私人账户转入两百万欧元。附言代码:77-Edgar-Witness。交易内容:在公审日煽动贵族席情绪,并逼迫证人海伦娜指认已故王妃。”
全场哗然。
费德里科疯狂地摇头,他想喊“她在撒谎”,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滋滋滋”的电流声,那种声音在安静的法庭上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在用生理反应印证林零的“翻译”。
埃德加彻底慌了。
剧本不对。完全不对。
这哪里是被吓坏的小女孩,这简直就是一台人形测谎仪!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怀表。
那是他的底牌,里面藏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只要按下,埋伏在法院外的私兵就会制造混乱冲进来。
“这是污蔑!这是邪术!”埃德加吼叫着,大拇指用力按向怀表的表冠。
然而,就在那个瞬间。
林零感觉到右手腕上一轻。
那个一直死死嵌在她骨肉里、甚至还在不断往里钻的“文明复兴系统”手环,在感应到那块怀表散发出的高纯度黄金辐射波动的瞬间,竟然——
饿了。
它就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嫌弃林零身体提供的生物电太微弱,竟然主动脱离了宿主的骨骼。
没有丝毫征兆,一道银色的流光从被告席激射而出。
那是超越了人类动态视力捕捉极限的速度。
埃德加只觉得手心一震,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机械扭力。
咔嚓!
那块传家宝级别的纯金怀表,连同里面的微型装置,在他掌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绞成了金粉。
那道银光在吞噬完黄金后,似乎打了个饱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又“当啷”一声落回了被告席上,变回了一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银色手镯。
埃德加僵在原地,手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表链和一手的金粉。
林零缓缓站起身。
此时此刻,失去了系统的压制,她眼底的蓝色幽光再也遮掩不住,在昏暗的法庭灯光下妖异得令人心悸。
她推开围栏,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埃德加的心跳上。
她没有看那满地的金粉,而是径直向那位已经抖成筛子的伯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