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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手绘稿 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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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皇宫地下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拓扑几何公式,像是一群在那儿绝望爬行的蚂蚁。
林零盯着桌上的怀表,手里的马克笔盖子被她无意识地按得啪啪作响。
这玩意儿是个完美的物理闭环——只要试图拆解,内部气压的变化就会触发微型引信;如果用X光扫描,辐射量会激活光敏电阻,同样是死路一条。
埃德加那个老狐狸,是在用工程学逼死物理学家。
“咔哒。”
实验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陆西斯带着一身深秋深夜特有的寒气走了进来,黑色的风衣下摆沾着几点尚未干涸的泥浆。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实验台前,摘下沾着铁锈味皮手套,扔在一边。
“如果你是来告诉我那个叫老乔的情报贩子嘴很硬,那你现在可以出去了。”林零头也没回,依然死死盯着那枚怀表,“我现在很想用粒子对撞机把它轰成渣。”
“他嘴确实很硬,但没有人能在缺氧状态下坚持超过三分钟。”陆西斯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张沾着血迹的褶皱纸条,拍在林零面前,“哪怕是最好的钟表匠,在面对手指可能会被一根根掰断的风险时,也会变得非常乐于分享技术细节。”
林零扫了一眼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参数,字迹颤抖,显然书写者当时处于极度惊恐之中。
【温度敏感型液态炸药。阈值:-190℃。】
“低温休眠?”林零挑了挑眉,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兴趣,“只要环境温度低于炸药的临界点,起爆传感器就会因为电解质凝固而失效。老乔这人不傻,他给自己留了个后门,方便日后维修。”
“你需要液氮。”陆西斯总结道。
“不,我需要很多液氮。皇宫里的医用储备不够。”林零一把抓起桌上的怀表,随手把马克笔投进垃圾桶,“备车,去帝国理工大学。希望安娜还没睡,如果不幸睡了,那就把她叫醒。”
二十分钟后,帝国理工大学高能物理实验室。
安娜穿着一套印着史努比的睡衣,外面罩着白大褂,一脸崩溃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半夜闯入的不速之客。
“所以,女王陛下,您半夜三更把实验室封锁,就是为了借我的超导磁悬浮冷却槽来……洗个澡?”安娜指着那个冒着森森白气的巨大液氮罐,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偏差。
“是给它洗澡。”林零指了指手中的怀表,然后在这个可怜的姑娘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接管了实验室的中控台,“陆西斯,让卢卡进来。安娜,把液氮泵功率开到最大,我要这里的温度在三十秒内降到77开尔文。”
安娜虽然满腹牢骚,但身体很诚实地开始操作。
毕竟给女王当实验助手这事儿,写进简历里能把导师吓死。
实验室的温度骤降,白色的冷凝雾气在地板上蔓延,像是一场低成本的恐怖片特效。
陆西斯推着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年轻人,正是金库设计师的孙子,卢卡。
他虽然听不见也说不出,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那个怀表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别紧张。”林零带上了绝缘手套,但右手手腕处依然露出了那个伪装成银色手镯的系统终端,“卢卡,我要你看着。等会儿这块表的机械结构在低温下停止运转时,那个核心转轴的摆动频率,你要给我画下来。”
卢卡拼命点头,抓起手边的电子写字板。
“准备。”
林零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右手连同那块价值连城的怀表,猛地按进了沸腾的液氮池中。
“滋——!”
虽然隔着特制的防护手套,但那种足以冻结骨髓的寒意还是瞬间顺着指尖爬上了脊椎。
与此同时,林零脑海中一直装死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极端低温环境!】
【检测到高能物理密钥源(怀表)与宿主生物场发生重叠!】
【触发隐藏协议:文明复兴系统3.0版本升级中……】
【正在执行“国家命脉绑定”程序。】
“唔!”林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这哪里是升级,这简直是行刑。
在陆西斯和安娜看不见的视角里,原本贴合在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突然液化,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引力波纤维像是活过来的寄生虫,狠狠地刺穿了她的皮肤,直接扎进了桡动脉的血管壁!
剧痛。
不是那种被刀割的痛,而是神经系统被强行接管的错乱感。
数据流混合着她自身的生物电信号,顺着血液疯狂泵入心脏。
“林零!”陆西斯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想要拉出她的手。
“别动!”林零咬着牙,额角的冷汗刚冒出来就结成了冰晶,“还没……好。”
液氮池中,那块怀表的齿轮在极低温下终于停止了那混沌的跳跃。
核心的转轴因为金属冷缩,此时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诡异的节奏摆动着。
那是人类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颤,但在卢卡的眼中,那就是世界最清晰的乐谱。
年轻人疯了一样在写字板上划动。
一条波浪线,两条,三条……
当那个图形完整的瞬间,林零虽然痛得视线模糊,但大脑的算力依然在线。
她只看了一眼那个频率波形图,嘴角就扯出了一个虚弱又嘲讽的笑。
“长短长,长长短……这不是正弦波。”
林零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笃定,“这是音频可视化的声波轨道。频率是……《欢乐颂》的第三小节。”
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
谁能想到,开启意国皇室最高级别金库的物理钥匙,不是什么高深的量子密钥,而是一段刻在重力锁里的、关于人类大同的旋律?
讽刺,太讽刺了。
“抓到了。”
林零眼神一凛,趁着怀表内部结构冻结的瞬间,另一只手中的高磁镊子精准地探入表盘,夹住了那块已经停止自毁倒计时的芯片。
拔出!
随着手掌离开液氮面,巨大的温差让空气瞬间爆裂。
林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向后倒去。
陆西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芯片……拿到了。”林零举着镊子,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烟。
但陆西斯没有看芯片。
他,还有旁边的安娜,目光都死死地盯着林零的右手。
随着系统手环的“融合”结束,那几根刺入血管的探针缓缓收回,留下几个细小的孔洞。
鲜血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洁白的实验室地板上。
那血不是红色的。
在实验室冷白色的无影灯下,那一滩血迹散发着幽幽的、如同切伦科夫辐射般的——荧光蓝。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安娜捂住了嘴,卢卡瞪大了眼睛。
陆西斯看着怀里虚弱却依然保持着高傲神情的女人,瞳孔深处某种名为“信仰”的东西正在崩塌,又在瞬间重组。
“看来需要重新解释一下我的体检报告了。”林零看了一眼地上的蓝血,有些无奈地闭上眼,“不过那是明天的事。”
她把芯片塞进陆西斯僵硬的手里。
“现在,把这东西送去清洗。哈德森那个蠢货还在金库门口等着看我的笑话。”
七天期限的最后一小时。
皇宫地下金库那扇重达五十吨的铅门前,哈德森一边看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一边听着身后审计团队整齐划一的倒计时声,脸上的笑容逐渐从职业化变得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