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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药剂与玫瑰的余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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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黑色的宾利慕尚已经无声地停在城郊圣玛利亚孤儿院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一夜未眠,林零未回宿舍,径直驱车至此。
她那张惊艳的混血面孔上看不出丝毫疲惫,只有金棕色眼瞳里映出的、如宇宙深空般的绝对冷静。
她从后座取下一个银色的手提保温箱,箱体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标签,上面用严谨的德语写着:“实验室低温样本,严禁触碰”。
箱内,正是昨夜用三百点声望积分兑换来的三支【强效基因修复药剂】,静静地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菲利普神父早已在门口焦灼地来回踱步,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凌乱。
见到林零,他如同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却因绝望而嘶哑:“殿下!维克多那个魔鬼……他不仅切断了我们所有的冷链供应,还向卫生署匿名举报,说我们‘非法收容高危遗传病患儿’,今天……今天上午就会有突击检查组过来!”
这是一记绝杀。
一旦罪名成立,孤儿院将被强制关闭,所有孩子都会被送往不知名的公立机构,等待他们的将是更绝望的未来。
林零将沉重的保温箱递给神父,声音清冷如初雪:“让他们查。”
神父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林零的语气骤然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如果因为他们的检查,耽误了任何一个孩子的最佳治疗时间,这个后果,他们担不起。”
说话间,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将一篇早已写好的短篇报告,通过加密渠道匿名投递给了国际权威期刊《全球公共卫生观察》的线上快讯平台。
报告标题言简意赅——《关于特定区域罕见线粒体疾病与冷链中断所致急性死亡率的关联性分析简报》。
署名,只有一个单词:Zero Lab。
距离检查组预定抵达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林零没有去病房,而是径直走进了孤儿院最深处那间老旧的配电室,这里连接着整座建筑的供水循环系统。
她打开保温箱,取出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药剂,动作娴熟地将其接入一套自己临时改装的微量泵里,再将泵的输出端精准地连接到主供水管道的回流阀上。
“殿下,您这是……”菲利普神父看得目瞪口呆。
“布朗运动。”林零头也不抬,一边调试着流速参数,一边低声解释,“直接注射风险太大,目标也太明显。利用水分子的无规则热运动,将药剂以分子级别混入整个循环水系统,实现微量、持续、无差别的缓释吸收。既能规避检查,又能确保所有患病的孩子同步得到治疗。”
她的动作冷静而精确,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般的救援,而是在实验室里完成一项严谨的科学实验。
“药效完全显现需要七十二个小时。”她拧紧最后一个阀门,抬眸看向神父,金棕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期间,如果有人问起水质的微弱变化,你就告诉他们,我在为这里的孩子们上一堂生动的‘流体力学教学实验课’。”
菲利普神父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纤瘦的女孩,看着她用最前沿的物理学理论去解决最残酷的生存危机,良久,才发出一声夹杂着震撼与苦涩的叹息:“您连救人,都像在解一道无比复杂的方程式。”
检查组果然如期而至,气势汹汹。
领队的是一名秃顶的中年官员,眼神倨傲,一上来就直奔药品储藏室,在看到空空如也的冷柜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冷笑。
“罗曼诺夫小姐,”他故意用轻蔑的称呼,“听说你带来了某种‘特效药’?一个连执业医师资格都没有的学生,是从哪里搞到的前沿基因疗法?莫非,是用你们罗曼诺夫家最后的声望,从黑市上买来的三无产品?”
林零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优雅地打开随身的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个网页。
那是《全球公共卫生观察》的官网,她刚刚投递的那篇简报,此刻已经被世界卫生组织(WHO)的紧急公共卫生事件数据库收录,页面下方的引用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上跳动,已然破千。
“根据《赫尔辛基宣言》第21条之规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学术权威不容置疑的口吻,“在现有疗法无效的情况下,为挽救生命,经患者或其法定监护人同意,医生可采用未经证实有效的干预措施。而紧急人道主义干预,可豁免部分常规审批流程。”
她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如两道冰冷的利刃,直直刺向那名官员:“而你,先生,正在用你可悲的官僚主义,阻碍一场极有可能被载入现代医学史的、关于罕见病社区干预的珍贵田野观察。这个责任,你确定要扛吗?”
官员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但他看得懂WHO的标志和那飞速增长的引用量。
那代表着他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触碰的另一个世界。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挥了挥手,带着手下灰溜溜地收队离去。
午后,微醺的阳光洒在华国顶尖学府的林荫道上。
林零返回校园,还未走到物理楼,就发现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知微正站在人群中央,手里高举着一沓打印好的“学术诚信联署书”,满脸义愤填膺地煽动着围观的学生:“林零剽窃周砚舟学长的论文初稿,证据确凿!我们作为顶尖学府的学生,决不能容忍这种学术蛀虫!要求她立刻公开所有原始数据,接受调查!”
周围的学生窃窃私语,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周砚舟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脸色复杂,几次想上前,却又在接触到沈知微警告的眼神后,颓然止步。
林零仿佛没有看到这出闹剧,径直穿过人群。
她的气场太过强大,所过之处,学生们竟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她一直走到沈知微面前,才停下脚步。
沈知微被她看得心中发毛,却还是强撑着挺起胸膛:“你看什么!心虚了?”
林零没有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慢条斯理地取出一张打印纸,正是她那篇简报的线上快速审稿意见。
她将那张纸,轻轻地、用两根手指按在了沈知微高举的联署书上。
“你现在,”林零的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极致的轻蔑,“已经弱智到,连审稿人的意见都看不懂了吗?”
沈知微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见纸上赫然写着一行英文评语:“The author's migration and application of the quantum decoherence model to bioinformatics is highly inspiring, and it is recommended to expand it into a full research paper.”(作者对量子退相干模型的迁移应用极具启发性,建议拓展成一篇完整的论文。
)
量子退相干?
生物信息学?
咋跟周砚舟的研究课题不一样?
周砚舟有研究过这个课题吗?
每一个单词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像天书。
但这并不妨碍她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她一生都无法企及的智识高度。
那是一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沈知微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心里有种不好的感觉。
手一抖,那沓煞费苦心准备的联署书,便如败叶般飘然落地,溅起一地泥水。
深夜,罗兰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楼下。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融入阴影中,陆西斯的身影如雕塑般静立在车旁。
见到林零走近,他立刻上前,递上一个加密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截获的绝密邮件,维克多正在联络颠国军情六处,试图以“危害国家生物安全”及“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罪名,通过特殊外交渠道,对“凯瑟琳·冯·罗曼诺夫”申请国际通缉令。
林零接过平板,纤长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忽然,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弄的笑意。
“他好像忘了一件事,”她轻声说,“我昨晚投递那篇简报时,为了确保最快审核速度,特意选用了颠国皇家学会的投稿通道。所有的操作记录、数据上传,都在他们本国的法律框架和服务器监管之内。”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市的霓虹,望向远处圣玛利亚孤儿院所在的方向。
月光洒落在她眼中,那对金棕色的瞳仁仿佛两片旋转的星云,深邃而迷人。
“告诉维克多,”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如钻石,“下次想用规则来杀我,记得先把我制定的规则,全部读懂。”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有她能看见的系统界面上,一行全新的金色小字悄然浮现:
【逻辑预判模块冷却已结束。】
【新阶段任务已触发:72小时内,使孤儿院患儿的初步康复数据,获得欧洲药品管理局(EMA)的初步认可,并进入紧急观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