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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峥嵘 崇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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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三十二年,京城。
雕花窗外团花簇锦,廊下笼中雀鸟清脆叫声若有若无。金色阳光透过窗在地上映出云纹,时候不早了,关周南放下茶盏,正要告辞却被大管家拦住。
“关小姐请留步,我家主人备了薄礼一份聊表谢意。”
“贵府已付过诊金了。”关周南推辞道。
“我家主人实在感激,小姐妙手回春,微薄诊金不足谢意,故而又备了礼,还请小姐收下。”
那诊金可不微薄,金银玉器加各色珠宝,她这辈子出诊都可以不收诊费了。关周南道:“那就多谢了。”
“请随我来。”大管家在前引路。两人穿过回廊,来到一偏院,院中整整齐齐地跪了十数个黑衣人,俱敛目低头。
关周南皱眉,暗道不妙。
果然,大管家开口道:“这是府上培养的影卫,这十二人是当中武功最优异的,可护关小姐周全,关小姐尽可挑选。”
当真是好大的手笔,寻常官员府上断然养不起影卫,关周南早知此次出诊的这个病人身份不凡,却也没想到如此不凡。此时她也不好再推辞,便扫视了一遍那些影卫。
十二人身形都差不多,气息收敛,跪得很板正。
关周南伸手一指第二排最左的一个,道:“就要他了,替我多谢你主人。”
“戎一。”大管家唤道。
那影卫出列跪在关周南脚下,叩头道:“主人。”
大管家将影卫的奴契给她,送她到大门,仆人已备上马车在门口等待。
“那便告辞了。”关周南冲大管家点头。
“关小姐后会有期。”
关周南踩了矮凳上车,马车缓慢而行,车帘外只有一个车夫,却不见那影卫。
“戎一?”
“是。”一人在帘外应声。
“进来。”关周南道。
戎一掀帘而入,跪在她面前,他尽量保持了距离,马车还算宽敞,两人离了两步远。影卫姿态驯服而恭敬,低着头,只瞧见皮肤是不见阳光的苍白,墨色的发束起,垂在背上。
“你会干什么?”关周南坐于软垫上,顺手拿起侧边小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
“回主人,奴擅使短刀,暗器略通一二。”
关周南问:“会看门么?”
“会。”
“‘戎一’是你的名字?”
“回主人,是府中影卫的代号。”
“不好听,换一个,”关周南略一思索,“叫‘峥嵘’吧。”
“是,谢主人赐名。”
说话间马车已至皇城正街,车夫知道她城中住处,是租了离病人府上不远的一处小院,马车拐进侧街巷口,几步路便到了。
峥嵘跳下马车,跪在地上弯腰要给她当人凳。
“起开。”关周南淡淡道。
“奴该死。”峥嵘无措地退开。车夫连忙放了矮凳,关周南提裙下去,进了院里,车夫躬身行礼告退,峥嵘自觉惹了新主人生气,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关周南道:“跟上。”
“是。”峥嵘应声随她进去。
院中干干净净,靠墙放了几只药筐,阳光下两个筛子晒着药材。
关周南翻看了一下药材情况,进屋端了茶盘来放到院中小石桌上,她泡了茶,倒入两只小杯中。正要叫峥嵘坐却见他又默不作声跪下了。
“无缘无故跪什么?”关周南不解。
“惹主人不快,奴请罚。”
“起来,坐这儿,”什么时候惹她不快了?关周南懒得管这些小事,伸手一指对面的小凳,“你中的什么毒?”
峥嵘一惊,不敢起身,道:“奴不敢,奴不知。”
“坐着。”关周南重复一遍。
峥嵘再不敢违命,道声是,小心翼翼坐了,垂头盯着桌面。
“手给我。”
峥嵘伸出手,被关周南按住脉,他身体绷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
关周南仔细听脉,又问道:“什么时候中的毒?”
“回主人,一月前。”
“以后不要说‘回主人’,听着难受,”关周南收回手,“也不要叫我‘主人’,不要自称‘奴’。我叫关周南,你称我小姐便可。”
“是,小姐。”
关周南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起身去屋里抓了几味药。见她起身,峥嵘自然不敢再坐着,主人也未吩咐他任务,便无所适从地侯着。
因着只是临时居所,屋中所收药材并不多,关周南挑挑拣拣,翻出小陶罐将药材扔进去,加了水放在炉上。
“会生火煎药吗?”见峥嵘局促不安,便把这活交给他。“满罐水煎到水剩一半便唤我。”
“是。”峥嵘如蒙大赦,高高兴兴地盯着药罐子。
关周南又进屋翻书,她一见那群影卫便注意到了峥嵘,这个影卫周身劲气不对,瞧着没什么问题,实则快要见阎王了。
真是个奇毒。关周南饶有兴致地琢磨。
随身带的几本手册翻过一遍,仍找不到类似,她高高兴兴地找了纸笔来记了峥嵘的脉象,不禁感叹幸好眼尖挑中了,发现一种有趣的毒的同时还能救一条人命。
该启程回家了,家里有充足的药材,关周南心想,他还受了伤,不知经不经得起连日奔波。
“小姐。”峥嵘唤她。
关周南扔下书,又抓了一把佐药扔进收了一半水的罐子里去,坐在一边亲自盯着火候。
“你会做饭吗?”
“奴……峥嵘只会些粗糙做法。”
“怎么个粗糙法?”
“煮野食。”
本来也没指望影卫能有什么厨艺,关周南听着倒乐了。“你去厨房给炉子添满水烧开。”
药好了,她又指使峥嵘去拿了小碗将药汁倒出来。满院都是微苦的药味,关周南习惯了,闻着还挺舒坦。
有人扣门,关周南扬声道:“进。”
是酒楼跑腿伙计拎着食盒送来了。“小姐慢用。”
“嗯,明日不用送了。”
“关小姐要出城了?”伙计给她送了月余的饭食,稍显熟络。
“是,与你们掌柜说声。”
“哎,小的先祝小姐一路顺风。”伙计说了句吉祥话便走了。
太阳西斜,秋日里阳光晒得人懒洋洋,关周南应付客套了一天,准备吃了晚饭就去洗漱睡觉。桌上菜肴已被摆好,未料到又多了个人,只有一副碗筷,她又进屋拿了一副,好在订的餐食分量足够,两个人吃也有余。
“坐下吃饭。”关周南替两人盛了米饭,招呼峥嵘。
“小姐……这不合规矩。”峥嵘不敢,哪有下奴跟主人同桌同食的。
“我可没给你定规矩,叫你吃饭就吃饭。”关周南无奈道,“坐吧。”
峥嵘再不敢反驳,坐下只敢低头扒饭。关周南自顾自吃菜,也不管他白米饭好不好吃,八分饱后掩唇打个哈欠,命令道:“桌上的都吃完,碗筷洗了收进厨房,药放凉了再喝,你去右边那间房休息,明日日出时叫我。”
峥嵘应下,关周南进厨房打了热水回房洗漱,天刚黑就躺到床上睡了。
次日清早,峥嵘扣门叫她,热水已烧好,关周南打水洗漱,又为他把了脉。
“昨夜喝了药可有不适?”
“未有不适。”
看来没用,得用点狠药。
关周南快速打点了自己的三两行李,药材收进箱中,吩咐峥嵘去买了马车,锁了院门,装上便启程。
峥嵘坐在前方驾车,早市已开,正街人来人往,他不常做这种事,故而谨慎地控制马缓慢前行。
“停一下,”关周南闻到香气,下车买了两份蒸糕,自己先吃一份,另一份给峥嵘,“你去吃,我来。”
“怎能让小姐赶车?”峥嵘惊恐,哪有下人在一边吃饭让主人干活的。
关周南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夺过他手中缰绳把人赶进了马车。无视影卫的欲言又止,一抖缰绳熟练驾车而行,她常年独自一人四处游历走南闯北,这些粗活小事自是信手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