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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仰村的诅咒5 四根柱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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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的光铺洒在村子里的石板路上,晨雾在河水上缓缓流动。
耳边不时传来鸡叫,不少人家烧起了灶台,田间有打赤脚的零星身影。
冷知微第一次深入乡间,周围对她来说都很新奇,但她克制着自己的目光,视线紧紧锁在栾湛身上。
盯了半晌,她忽然恍然大悟,快步赶上他,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认出你了!”
“什么?”栾湛吓了一跳。
冷知微一笑:“那天在市局办公室,宋凝和常乐两位警官给我做笔录时,你就站在门口,对不对?怪不得你既知道我的名字,又知道我懂一点案子。我可是听到你说要查一个延寿村的……”
“嘘!他们要是知道我们从同一个地方来会起疑的。”栾湛赶忙截住她的话。
“好,不说。”冷知微得意道。
从事律师行业,同公检法的工作人员保持良好的关系非常重要,在能配合时她乐于多多配合。
她又问:“顾林田的案子归你管吗?”
“侦破工作主要是当地同事负责。”
“当地警官勘察过现场吗,进行尸检了吗?”
“当然,最初村里人都认为顾林田是失足落水,经过检定后才确实他是被人杀害。”栾湛说。
“那他们不是早就进过村子了?”冷知微惊讶道。
守远继和村民们推三阻四的,像是村子以前完全没进过外人似的。
“嗯,据说全程有村民跟随,但是村民死拦着他们,没进禁山。巧的是案发之后的后半夜下过雨,山上的痕迹估计都被冲走了,他们只得不了了之了。”栾湛说。
冷知微沉默,一周后就要开庭了,她已经阅过卷,在检方提交的证据中,有三项最为重要。
首先是凶器,警方在方烈房间外面找到一颗带有血迹的石头,经检验与被害人顾林田一致。
其次是证词,已故的村长守山青在案发当夜看到方烈曾经走出院子,大约两小时后回来,脚上沾了很多泥,神情恍惚。
最后是证物,通过守山青反应的情况,警方在新海市机场扣下刚刚返回的方烈,将他带去讯问,在检查他随身物品时,发现一件属于他的带血T恤,上面的血迹经检验与被害人顾林田一致。
非常不利。
但解决顾林田的案件才是冷知微此行的目的。
“栾警官,你还知道什么吗?”冷知微问。
走在前面的守远继听到身后的两人不断低语,停下问道:“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远继叔,外村建起来前,村里靠什么生活啊?”冷知微素有急智,连忙接上。
“当然是种地。我们村子几百年来都是靠自给自足,种地、打猎,偶尔同周围的村子交换食物。”
“我听说村里后面的山是禁山,你们去哪打猎?”冷知微问。
“村子周围很多山的,我们通常去对面和旁边那两座,两座山中间有个湖,可以钓鱼的,这些地方都离村子很近。”守远继笑道。
言谈间,一行人走到守远继家门口。
他家院落气派宽敞,正中是敞亮通透的正厅,院落四角还各配一间厢房。
守远继推开院门,向他们介绍道:“我妈走得早,我爸单独住一间,我和媳妇住一间。剩下两间常年空着,一间原本是我儿子的,他如今在外地上大学,毕业才回来。还有一间是以前方烈的房间,他回村时会住这里,我们一直给他留着这个房间。”
守远继的媳妇顾远莉正坐在檐廊下,听见脚步声与说话声,连忙穿鞋起身迎了上来。
她身形高瘦,脸色蜡黄,瞧着精气神不足,估计为昨日村长骤然离世操劳了不少,脸上却带着温和笑意,柔声招呼:“几位客人快进屋坐。” 看来她已经知晓村口闹出的事,对骤然出现的外乡人未多做追问。
“小莉,家里有吃的吗?准备一些吧,客人们到现在都还没吃早饭。”
顾远莉一愣:“你不是已经让花婶去准备了吗?我还额外送了不少菜过去。”
守远继应了一声:“没想到几位客人分开了。这样,你再去找一趟花嫂,等她准备好了,拿过来两份,让两位贵客在咱们家吃。我先带他们四处逛一逛。”
守远继说完看向栾湛与冷知微,见二人点头赞同,便领着他们走出了院子。
“我先带你们去看看尸体吧,没吃早饭也好,免得等会儿看了难受反胃。”守远继开道。
“您考虑得真周到。”冷知微夸赞道。
其实经过半山别墅一晚,她有了实战经验,不惧怕尸体,但与上次猝不及防发现看到侯力的惨状不同,这次越是走向河边,她越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河边有两个村民守在“络腮胡”尸体的不远处。
“络腮胡”仰面倒在岸边,穿着一件速干半袖、一件冲锋衣和一条软壳登山裤,湿漉漉的衣服干了一大半,脸色惨白,眼下发青,绝对不像睡着的状态。
冷知微确认了一下长相,确实是昨天蹲在旅店门口抽烟的那个男人,衣服也没有换。
栾湛从口袋掏出橡胶手套,递给冷知微一副。他们一人摆弄着尸体头部,一人从脚部开始向上检查。
尸体表面看上去很像溺亡,但后脑处有一块面积巨大的凹陷,头发被鲜血濡湿,又结成血块,出血量看起来不小,这才是致命伤。
“尸体是在岸边被发现的吗?”冷知微问站在旁边的村民。
村民摇头道:“不是。早晨我来河边想钓两条鱼。看到他卡在那里,才把他拽上来的。
顺着村民手指的方向望去,河道里水流湍急,但近旁有一丛青灰乱石,常年被流水冲刷得棱角磨平,较大的石块半截沉在水底,半截露在河面上。
如果“络腮胡”跌入水中,很容易卡在石缝之间。
还有一种可能,河水自山上流淌而下,凶手如果在上游杀人抛尸,尸体顺着水流,应该也能漂到村子河段。
栾湛掀开尸体的衣服,没有外伤,但是多处皮下出血的瘀斑。
他指给冷知微看,“这是死后留下的撞击上,大概率是从上游抛下来的,一路上撞了不少石头,但是村子旁边的这两块比较大,把他卡住了。”
随即又问村民:“这条河的上游是哪里?”
站在一旁的守远继答:“上游是无仰山。栾警官,我明白你的猜想,觉得凶手可能在上游抛尸,但无仰山是咱们村子的禁山。哪怕发生了天大的事情,我们村里人也是绝对不会进山的。”
那可不一定,村里以前还不让进外人呢。冷知微心中腹诽。
他们搜索尸体身上的信息,除了后脑的伤痕,在他的外衣内侧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
“络腮胡”叫雷子舟,三十五岁,不是本地人。
“他的登山包呢?”冷知微问。
两个村民面面相觑,“没见着什么包。”
冷知微比划着:“如果有一个半人高的包掉到河里,这几个石头能拦截住吗?”
村民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包比人小得多,有可能顺着水流冲下去。”
冷知微默默点头。
栾湛仔细地活动着尸体的关节,检查着尸体的指甲,站起身说:“死亡时间在昨晚11点至1点之间。在水里泡得时间太长了,没有什么细节了。”
法医痕检不是冷知微的专长,见状她也站起身,脱下手套,反着团到一起,问守远继:“当初顾林田出事的时候,现场情况也是这样吗?”
守远继仿佛经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半个多月前的那桩旧事,“哦,对,还真差不多,当时是我爹处理的。”
“村长的事,节哀。”栾湛补充道。
见有人已经提供了情绪价值,冷知微便省事地跳过了这一节,接着问道:“请问村长的遗体安置在哪?方才在你家中,没有看见停灵。”
守远继叹了口气:“他年纪本就大了,我们心里早有准备。他生前嘱咐过我们,不必太过悲伤,可能死亡来临前,人会有预感吧。按照村里的规矩,逝者要放在祠堂停灵。”
“我们能去祠堂看一看吗?”冷知微问。
守远继摇头道:“祠堂从来不让外人踏入。”
“远继叔,你们村子以前都不允许外人来,如今不也破例了?时代一直在变,没有一成不变的规矩。麻烦你带我们过去,我们保证绝不随意触碰任何东西。”冷知微说道。
守远继架不住二人劝说,最后说:“这样,你们只能在前屋看一看。”
“行。”两人痛快地答应道。
祠堂分前后两间,前屋供奉着黑木白字的众多先祖牌位,两侧有牌位,也有照片。
前屋和后屋之间有一道一人宽的窄门,后屋停放着老村长守清山的遗体。
在此期间,守灵全部在前屋,除了第一夜是丧主家守灵,之后村民们会轮流值班守灵。此时两位守灵的村民正在前屋打着呵欠,守远继不得不向他解释了好一会儿,才让他们搞明白状况。
这期间冷知微和栾湛趁机打量前屋的情况。
“你们村里有照相机?”冷知微问。
“是啊,你别看我们村子偏僻,但是每一代人中都会有一两个人和外界保持联系,了解动向,还会买书来看。我们村好几十年前就有照相机,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有没有见过,是个大黑匣子,按下之后会爆出火光,还有好多烟。”守远继的介绍中有淡淡的自豪感。
“你们村子可以啊。”栾湛应和道。
两人都走到门边,向后屋看去。
依照无仰村的风俗,遗体要被土葬。
入土前,在祠堂后屋中央的四根立柱之间停灵,夏天三日,冬天七日。
四根柱子上缠绕着六圈拴着铃铛的红线,前屋通向后屋的门上也挂着带着铃铛的红线。
只要有人想靠近遗体作怪,或者遗体出现什么问题,很容易碰到红线,引发铃铛响动。
现在他们只能在前屋的小门前,透过这种“铃铛封印”的空隙看到里面沉重的乌木棺材。
“村长在躺里面吗?”冷知微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
负责守灵的村民点头道:“没错,要停灵三天。如果有人想对老村长不敬,只要靠近后屋,这些铃铛线就会响。”
“我们能进去查验一下老村长的遗体吗?”栾湛问。
这次守远继直接一口回绝:“这不合适。死者为大,况且我爹和这起命案毫无关系,我不能让旁人惊扰他安息。”
“你难道不想查清老村长真正的死因吗?”冷知微问。
守灵的村民嗤笑一声,说:“村长平时看着硬朗,其实都七十好几了,昨天天气那么热,又跟着队伍吵吵闹闹地走了这么长时间,年纪大了遭不住,肯定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大家都看着呢,你们还想剖尸啊?”
见说不通他们,栾湛改口道:“我们在前屋看看。”
他想给守远继思考和反悔的时间,便围着前屋的牌位和照片一张张看去。
冷知微能猜到他的打算,硬着头皮走到另一侧的长桌前。
要不是现在日头正盛,屋里人又多,前屋的布置完全是密室逃脱中常见的中式恐怖布景,看得她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