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梦魇 哪种情况, ...
-
等戚北再次看清时,眼前已经彻底换了一幅场景。
环顾四周,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紧握剑柄的手。
……剑?
戚北下意识松开了手,却又骤然回过神来。
不对!
这是哪里?!
没有过多思考有无,戚北直接抽出了惊蛰,警惕地观察起四周环境。
与此同时,他大脑飞速运转:就眼前的情况来,被“顾嗣立父母”喊作迟叔的人多半不是个人,而顾嗣立父母的处境,迟叔、或者那群抓走他们的人,到底会不会杀他们都还是未知数。
之前有一点戚北可以确认,那就是他方才所见到的贡超镇绝对是幻象,而迟叔,他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合理怀疑,他的出现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目的就是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而忽视了一些客观因素,从而达成目的。
迟叔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转移的注意力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戚北骤然想起顾嗣立找到自己时说的或妖或魔,迟叔故意用拐杖敲击地面吸引注意,是是不想让他看到什么?还有胡同里那股很淡的血腥味儿,指名道姓让自己来……
想到这里,答案已经近乎明示了:易、闲、何。
心里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戚北猝然有了几分荒谬的好笑感。
自己何德何能,让他在处理妖族内部的事情焦头烂额的同时,还能派人监视自己的行踪,甚至还腾出空来,专门利用无辜者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真是、好大的威风。
心下嗤笑,戚北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易闲何就是迟叔身后的话事人,那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想来也没有多安全。
所以,这是要对他做什么?
恼羞成怒要折磨他,还是,继续上次没完成的事?
无论是哪条,易闲何最好都不要想。
如果想……
那他奉陪到底。
戚北这么想着,右手持剑,一步步走进眼前的黑暗中去。
就在他眼底尽是黑暗的下一秒,意识却骤然模糊。
无尽的黑暗中,戚北身体骤然一软,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却只觉头脑无比清醒,有凉风吹到自己脸上。
睁开眼,戚北看到了他相当熟悉的两个中年男女,他们布着细纹的脸上满是关切,眼里还隐隐闪着泪光。
这是……
他父母?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戚北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物理意义上的,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现在所处的,依旧是幻境,只不过是另一种模式的幻境。
得知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没在做无谓地挣扎,而是开始静观其变。
借着自己这幅躯壳,他不着痕迹地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开始判断他当前所处的环境。
灰石长阶碧松柏,和令人无法忽视的、一看就砸了重金建造的巨大石门和灿金牌匾,上面赫然镌刻着三个大字“天门宗”。
再配上他面前父母的反应,戚北从记忆里扒出了它的来源。
这是他通过天门宗的入门测试,即将成为一名修士的时候,父母来为他送行。
母亲拍了拍戚北的手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叹了口气道:“小北,你到了天门宗,一定好好修炼,外门弟子也没关系的,有不懂的一定要及时向师兄师姐还有老师们请教……”
她说着,戚北父亲在后面同样附和嘱咐。
戚北躲在自己的躯壳里,看着父母的关怀,突然想起来很多他已埋藏在记忆中的事。
入门测试中,他检测出了水木双灵根,本来是不能通过的,但是灵根品质纯粹,经脉宽阔,于是通过当了个外门弟子,意思是待考察,有机会加入内门的意思。
当时他不知道父母身份,也不知是他们有意安排,只道凡人能修仙者凤毛麟角,他如今已是万千之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努力提升修为,看……能不能回去。
刚想到这里,戚北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幻,父母的身体和四周环境逐渐狰狞模糊,连他们嘱托的声音都愈飘愈远。
骤然,一道惊雷从天空劈落,将黑暗撕出一道缺口,灰白泛紫的光华转瞬即逝。
戚北睁开眼,看到行将就木的老住持跪坐在自己身前。
“他”动了动因站立太久有些僵硬的肢体,缓缓跪坐在老住持身旁。
佛像前的香已经快燃尽了,袅袅的余香中,戚北闭上了眼,轻嗅着这个让当初的他几乎肝胆俱裂的香气。
“既来之,则安之。”
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戚北睁开眼,侧头看到那张遍布老年斑,皮肤松弛的脸。
住持没有看他,只是睁开那双仿佛不属于老人的、炯炯发亮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声音比刚才更加虚渺:“往事今生,世事轮回,施主,有些时候,执念的存在是为了开始。”
“……我知道了。”
戚北感受着由内到外散发出的一股股刺骨的寒意,那颗平静下来的心突然突突跳了起来。
扑通、扑通——
并不是他当时的反应。
戚北心里清楚,尽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得知自己真的回不去,他也不再是曾经那个“戚北”的时候,心里的茫然无措其实胜过了他所有的感知。
在那样的认知下,他可以说是对外界开启了自动防御模式,连带着自己一同被防在了外面。
而在此后,惶惶以后近百年,再得此机会重温,戚北体验着自己当年的情景,却再难有当时的心境。
人还是要活的,不想开点怎么能行,他自己和自己没仇,出了意外回不去了,他还能再死一次试着回去不成?
胸腔里的心脏还在跳动,戚北跟着当年的自己起身,回头走出了曾经困住的自己数年的地方。
他已经明白了易闲何拉他进这里的目的了。
想利用情景复现,把他困在这些段记忆里,攻破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失去反抗能力和应有的认知,从而变为可以被.操纵的提线木偶吗?
戚北低笑着摇了摇头,可惜,易闲何还是不了解他,就算执念再深,只要时间足够久,对他来说,便算不得什么梦魇。
做凡人还好,可身为修士,寿命不知几许,再看不开,可不就太为难自己了。
眼前再度恢复了一片空明,四周寂寥无声中,戚北安静地扫视过有些没有边界的环境,思考出去的具体路线。
一边警觉着周围动静,戚北一面想着易闲何接下来的行为。
就算是想着让自己陷入梦魇,可易闲何也不一定就真的没有二手打算,他必须做好准备。
就算成功出去,可外面不是还有一个易闲何?
如果他跑了,那顾嗣立的父母和贡超镇这全部的镇民,又当如何做。
坚定了自身想法,戚北手持惊蛰,一步步往目之所及的前方行走,可纵使他再绷紧精神,都没有发现异于这片空间本身的事物和动静。
突然,就在戚北以为,或许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什么收获的时候,他迈出的脚步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他踢到了什么东西。
周身再度紧绷,戚北甚至听到了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迅速低头,手中剑已经更快地向下挥出,目之所及,薛宗楚的脸猝然出现在戚北眼中。
“别走……”
细微的梦呓从脚边人唇缝中溢出,一只手猝然伸出,紧紧攥住了戚北的衣衫下摆。
这个发展出乎戚北意料,他只将将把惊蛰调了个方向,却没有料到薛宗楚的这般动作,只得迅速再度改变方向。
“砰”一声冷剑入鞘,执剑人同步垂眸看向了自己躺在地上的道侣,薛宗楚依旧是那副眉头紧皱相当不安的模样,只是他伸出的那只手臂的衣袖却变了模样。
锋利的断口截断了小半的袖子,本就较软的布料此时更是拼接不齐整,断口呈一个弯曲的S形贴在薛宗楚的小臂上,露出小片里衣的素白来。
看着断了小半的袖口,戚北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悸地吐了半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彻底断来,就还不算“断袖”。
虽然薛宗楚也的确不是,可这种玄学的东西,人总是难免会相信一点。
蹲下身,戚北双手并用,尝试把薛宗楚拽着自己衣服的手掰开,下一秒,堪堪离开衣摆的手就转移到了自己手上。
行吧。
戚北没有再计较,只把薛宗楚两只并用的手一前一后都塞到了左手中,腾出右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也没多烫啊……”
他下意识嘟囔一声,脑海中戈仞的声音已然响起:“你当他生病吗还探温度?”
“啊,”戚北后知后觉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有些讪讪道:“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罢,他看着薛宗楚比刚才略微舒展的眉心,疑问开口:“薛宗楚这是,陷入梦魇了?”
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经验,只是不知在梦魇中的人,是会像薛宗楚这样,因为外界的动作而有反应的吗。
戈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
遂又有些若有所思道:“比刚才看着好了不少,看来他对你不怎么设防啊?”
“这样吗。”戚北不知肯否地应了句,就开始尝试唤醒薛宗楚。
人一旦进入梦魇,最忌讳的就是陷在梦魇里,时间越久,对自身灵性的消耗也就越大,如果被困在其中出不来,那最坏的结果可想而知,所以能越早抽出身来就越好。
而薛宗楚……
戚北一面喊着他的名字,一面却不由皱起了眉,他每喊一声,或尝试用灵力外力加以引导,薛宗楚原本因握住他的手而有些舒缓的表情,就再度变本加厉地难受。
尤其是戚北尝试抽出自己的手,离薛宗楚远些的时候。
无奈,戚北只得再度开口:“前辈,薛宗楚这种情况,你有什么办法吗?”
“哪种情况,粘人?”
戈仞呵呵笑了两声,声音有些不成调。
“您……”
戚北皱眉,刚开口就被戈仞打断,他随口幽幽道:“有办法。”
“喊不醒,排斥想把自己带出来的外力,对、身边人有下意识的依赖现象,”他轻咳一声说:“这种就是入魇的程度深,只能走另一种途径。”
戚北当即追问:“什么途径?”
“入梦。”
戈仞振振有词,肯定道出答案。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不过这种途径会受到不小的排斥,尤其是你没有过进入他梦境的先例。”
“我了解了,您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感受薛宗楚握住自己的力度,戚北看着他,语气不由自主带上了担忧。
戈仞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当即话锋一转:“以你们的关系,老夫有一种更为稳妥的法子。”
“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