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怎么这么想不开 ...
-
戚北不寒而栗。
薛宗楚对他说这些,真得只是说说而已吗?
还是说…
戚北抬头,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又上来了,只是这次更为强烈,更不加遮掩。
薛宗楚神色冰冷,正定定看着他。
他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却莫名觉得好笑:“你在怀疑我吗?”
戚北前倾身体,浅棕的双瞳定定对上薛宗楚的目光:“与其怀疑我,你不如问问那位肖师弟,到底是谁指使得他。不然我这一条命的,可不过你的叶师弟命大。”
薛宗楚敛了神色,桌面装饰性的烛火摇曳,火光在他深黑的瞳仁里投下闪烁的光点。
他声音很轻:“怀疑?是吧。它突然杀了叶修然,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你,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成了我的道侣。”
这个“它”是谁,戚北不言而喻。
按薛宗楚的意思,那位“肖师弟”包括叶修然的死,都不过是它操纵的引子,将众人和薛宗楚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的引子。
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戚北脊背发凉,面色缺不显。不过看薛宗楚的反应,那本“原著”的存在,他应该是不知晓得。
正面迎上他的目光戚北语气嘲弄:“就这个?薛少宗主,我还想问你呢。你和它的事,扯我一个无名小卒做什么。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好利用我,还是想让你怀疑我这个道侣?”
戚北直起上身转而后仰,声音飘忽:“麻烦你们下次神仙打架的时候,别牵连我这个局外人。我真的不感兴趣,谢谢。”
薛宗楚的眼神微不可察闪烁了一下。
这个角度,他并非没有想过。
淡淡的木质熏香萦绕整个房间,戚北静静闻着,就在他以为这场对话到此结束的时候,对面安静的人突然开口。
他说:“抱歉,把你扯进来。”
薛宗楚语气复杂,像是回答戚北的反问,又像是对自己的无力,“今夜是我失态了。”
对方这话出口,戚北不好再僵着脸,第一轮交锋暂时告一段落,薛宗楚比他预料中好说话一点,至少明眼看着是那么回事。
不太想继续纠缠,戚北起身走向门口:“我出去睡。”
手刚碰到门,薛宗楚喊住他:“戚北。”
脚步一顿,戚北回头:“还有事?”
薛宗楚抿唇,在戚北可能出不去的自身实力问题和有人听墙角的宗门风气问题里选择了后者。
他声音不大不小,正正传到戚北耳朵里:“外面有人。”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戚北显然愣了一下。
谢谢,他没想到沧元宗还有这等癖好。
话毕,薛宗楚站起身走向床榻,随手解了外袍,索性将错就错提醒道:“沧元宗未必人人可信,今天往后,无论何人何事,是真是假,你多掂量三分。”
这是在提醒他。
戚北停在门边,权衡片刻转身走向床榻。
他向来随遇而安,出去不行,那就一起睡呗。都是男的,他又不缺什么。
利落脱下外衣,戚北走到床榻另一侧和衣躺下。不睡觉是不可能的,至于薛宗楚……无论如何,未来还是要处兄弟的,他可以无视。
光亮尽灭,黑暗中,两个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沟.壑。
直到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身后有规律响起,薛宗楚才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窗外斜仄进几道月光,戚北白皙的后颈平添几分苍白。
一.夜无梦。
·
翌日清晨,阳光大好,戚北一觉醒来,看到周围陌生的场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到胡乱摸了几下,身侧空空如也,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沧元宗。
薛宗楚已经走了。
对方昨天提醒自己沧元宗未必人人可信,自然是不外出少接触得好,但既来之则安之,戚北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当即决定出去看看。
收拾好一切,戚北拿好自己的剑,推门而出。
至于和薛宗楚的处兄弟计划……他决定缓一缓。这事急不得,关键是昨天,他和这位大兄弟首战告捷,事后对方虽然释放善意,但表态模糊,还是再相处一段时间得好。
决定好这些,戚北悠悠然开始观察起沧元宗。
作为当今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沧元宗的一切都称得上相当豪横。青玉长阶从山底一路上行,直通主峰问道峰主殿,其后一十一峰,峰峰交错排列各有道统。
戚北所在地正是主峰问道峰,光是走在路上,他都能感受到比外界浓郁不少有如实质的灵气,充沛的灵气顺着四肢百骸流进丹田,舒服得戚北什么也不想去想。
随时随地都能修炼,这么爽的事他以前怎么敢想。
这样看来,这个娃娃亲也不全是坏处,至少给了他合理的身份待在沧元宗修炼。
顺着青玉长阶一路往下,戚北看似随意地将灵力悄然铺开,感知周围投来的注视和种种气息。
感知里,直白的、隐晦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带着探究、好奇,或许还有其他的。
略带思考,戚北记下方位,朝着一处僻静的小径行去。
不知不觉,他走到小路尽头,来到一片幽静的竹林。
微风阵阵,竹林沙沙作响,戚北停下脚步,他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消失了,只剩从此地散发的愈发清冽精纯的灵气。
就在戚北站住脚步去感受的同时,突然,一道凌厉无比的剑意,毫无征兆地从竹林深处破空而来,直冲命门!
戚北眉头一皱,迅速侧身躲避,同时反手后掏,剑刃出鞘,铮得一声,对上接续而来的第二道剑气。
两道剑意直接对上,戚北牙关用力,灵气蕴于掌心,灌入通体银白的剑刃,用力一甩将那道剑意逼退,自身也被震得后退两步。
好强!
戚北一阵咂舌,看到一个身影在林间穿梭并迅速逼近他的位置。
“何人在此?”
一道清亮女声随之响起,说话靠近同时那身影不忘又甩出一剑。
戚北侧身滑步,剑气贴着他的鼻尖过去,稳稳劈在地上,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戚北余光扫过,剑气落地处,竹干颤动,落叶飞扬,棕黑的土地却毫发无伤。
好精妙的剑意——
“戚北道友?”那身影落地,语气明显惊讶。
嗯?认识自己。
戚北手腕运转,挽了个剑花化去手中攻势,他抬头,对上女子略带歉意的神色。
“实在抱歉,我还以为是谁擅闯喧霄林。”
把剑放回剑鞘,戚北认出了来人——是昨天那位被肖师弟随手乱指“眉头一挑”的女修。
“没事,是我不知沧元宗禁.忌,误入此地。”
女修大方抱拳,自我介绍:“在下林月姝,师从问道峰张献仪张长老。”
话毕,林月姝收了剑,毫不吝啬夸奖:“戚道友好剑法。”
“多谢夸奖,林道友的那招化虚为实的无形剑意也实属精妙。”
戚北笑了笑,真心实意称赞。
他看得出来,林月姝对他没什么敌意,眼里除了的夸赞,还有点……好奇?
听到戚北夸自己,林月姝展颜一笑,没有谦虚:“是家师自创的‘凝虚化锋’,我今日方悟了要义,多亏戚北道友你助我一臂之力。”
俩人就剑意相关心得闲谈两句,林月姝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又两个来回,戚北才堪堪将话转回正题。
“怎么只见林道友在这里,却不见其他师兄弟?”
林月姝这才察觉到他们还站在竹林外围,她回答说:“他们进来不来。这片竹林是我师尊种下的,属她私人所有。一年前她老人家外出云游,怕把自己憋死在沧元宗,就把这片林子继承给我了,说让我看好家门,平时除了宗门事务也没谁敢来这片,怕我打不过叫家长。”
她无所谓耸了耸肩,示意戚北跟她进去聊:“戚北道友,麻烦你跟我进去聊,外边没什么防护,免得被有心之人盯上。”
戚北道好,跟着林月姝往竹林里走。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走到这里,那些时隐时现的目光都消失了,看来那位张长老在沧元宗威望不低。
步行至一处木制小院,林月姝嘴唇翕动,念出戚北没听过的几句咒语,请人进了院子,重复动作,“反锁”了院子。
一眼扫过,小院里东西摆放得井然有序,木制器具陈旧却并不脏污,静静地泛着特有得光泽,显然主人精心照料的样子。
戚北随林月姝坐至院中一处撑伞的圆桌旁,看对方凭空从袖中变出一套茶盏,又拎出一壶泛着热气的灵茶,不由嘴角抽搐一下。
虽然知道可能是对方身着并非常物,但又悖视觉感知他还是心下感叹了一句:真的不怕烫吗朋友…
倒出两杯齐平的茶水,林月姝满意地把水壶放下,就近把离自己较远的那杯推给戚北。
“尝尝,刚泡好的。”
戚北道声谢,吹散热气抿了一口,入口回甘清香不涩,一口下去像强行被塞了口灵力,让人回味无穷。
“好茶。”
“林道友,”放下茶盏,戚北主动开口提及最开始的事:“你最开始认出我,好像很惊讶?”
“啊这个,”林月姝反应过来点点头,肯定了戚北的猜测:“确实挺惊讶的。”
“昨天不太安宁,又是你和薛…少宗主结契的日子,我还以为你会和少宗主一起,或者去找宗主一起审问姓肖的。”
林月姝抿了口茶,“没想到戚北道友你跟个没事人一样,竟然误打误撞跑到我这里来了。”
“也是不打不相识。”明白缘由,戚北点了下头。
“不过,”林月姝声音不自觉压低,脸上的八卦之情溢于言表,她向戚北凑近一点:“戚道友…我实在好奇,你别介意啊——你是怎么想不开,答应和薛师兄结为道侣的?”
戚北动作一顿,想不开?林月姝怎么会用这个来形容他和薛宗楚的关系。
薛宗楚不是主角吗?书里写得全宗门无论男女就算不对他爱慕有加,也是嫉妒记恨,或者颇有好感,几乎是零差评少宗主来得,怎么林月姝的态度和书里写得不太一样?
“嗯?”
林月姝目光炯炯,神色相当认真。戚北适时一副疑惑模样,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疑惑反问:“怎么会想不开?”
林月姝皱了皱眉,掰着手指给戚北数:“第一,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点,薛师兄修得是无情道,搞不好要杀妻证道;第二,他那人吧……”
她神色纠结,撇了下嘴:“天赋是高,但脾气也是真臭,平时深居简出见不着人,仅有几次碰上还特别冷漠,不近人情,更何况,也就是第三条,包括不限于叶修然那么多人喜欢他,现在你和他结成道侣,肯定少不了要被找麻烦,你图啥啊?”
戚北一时无言,却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问题。
林月姝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本以为早已认命的死寂深潭,激起阵阵涟漪。
他恍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从昨天开始这个世界变得异常诡谲割裂,给他一种不切实际感。
明明是小说世界,发生的事、出现的人却与剧情时有相同时而不符。
书里的世界,无数人为薛宗楚痴狂,就连人人避之的无情道都成了他魅力的一部分,而叶修然,本来活到大结局一心一意喜欢薛宗楚的人物,却意图靠近残害薛宗楚,在昨天离奇死亡。而林月姝,这个书里未曾提名的女修,对薛宗楚的态度甚至称得上避之不及。
但,对于林月姝所言很多人喜欢薛宗楚,还有戚北和薛宗楚结成道侣的起因经过却分毫不差,像是一个旁观者,目睹了全过程。
一个个一样和不一样串联在一起,像一道锁链,勒得戚北喘不过气。他想到枕头下凭空出现的书,想到叶修然的离奇死亡,想到那道沙哑的声音,最后定格在薛宗楚冷漠怀疑的目光。
一个荒诞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浮上心头:
那本所谓的原著,或许真的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本,但薛宗楚的清醒和反抗改写了剧情走向。
所以,有人、不,不一定是人,故意让他得知了“原著”的存在,拉他这个书里存在的配角,一个同薛宗楚一样作为变数的穿越者入场,想利用他来修复错误。
戚北从心底迸发出巨大的不甘,他好像突然懂了,因为不想被.操纵,所以薛宗楚才要反抗剧情吗?才会如此怀疑能听到声音的他。
戚北大脑疯狂运转,殊不知在林月姝眼里,就成了他听到自己问题后一惊,随后开始凝神苦思。
“戚北道友?”
林月姝在他面前摆了摆手,试图唤回他的意识。
戚北兀然反应过来,他还没回答林月姝的问题,努力压下心中震颤,他想起刚才的问题。
他图什么?
张了张嘴,戚北脑海里突然映出昨晚对方弯曲手指,一条条罗列叶修然死法的画面,不由颤了一下,他语气坚决:“薛宗楚长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