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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项梁 一、定陶 ...

  •   一、定陶

      离朱推门进来的时候,青要正坐在榻边,姚庭在榻上玩着一块木牍。木牍上刻着“安”字,他抓着它翻来覆去地看着,嘴里咿咿呀呀地发着声,像在跟那个字说话。

      离朱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别人的血,干涸了,发黑,结在衣襟上、袖口上、手背上。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害怕——他活了三千多年,见过比这更惨的战场——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眼睁睁看着一座山塌了,知道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山塌。

      青要点灯的手顿了一下。烛火亮起来,她看见离朱靠在门框上,然后往下滑了一点,坐在地上。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从定陶到城父,几百里路,马跑死了两匹,他没停过。

      “项梁死了。”他的声音嘶哑,像嗓子被砂纸磨过,“定陶。章邯夜袭,项梁没防备,被杀了。”

      青要的手停在灯盏边。她没有回头,但她的背僵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像烛火跳了一下。

      “楚军谁领?”她问。

      “宋义。还有……”离朱顿了顿,“项羽。项羽收拢了残兵,退守彭城。”

      青要沉默着。她看向窗外——定陶在西北方向,几百里外。那里的血已经凉了,但天下的格局正在重新洗着牌。项梁是反秦联军的支柱,他死了,柱子就断了一根。剩下的柱子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姚庭还在玩那块木牍,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

      离朱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涸的血迹。他忽然说:“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站在尸堆里,找了好久,才找到他的头。”

      青要没有接话。

      “他身边全是死人。亲兵、护卫、传令兵,全死了。他是被围住的,跑不掉的。”离朱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又一个。”

      青要终于转过身来。她看着离朱,目光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去洗洗。”她说,“换身衣裳。”

      离朱没有动。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框稳住了。他走出去,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踩在冻土上,像有人在敲着鼓。

      青要转过身,看着榻上的姚庭。他还在玩那块木牍,嘴里咿咿呀呀的。她伸出手,把木牍从他手里抽出来。他愣了一下,看着她,嘴巴一瘪,要哭。

      她把他抱起来,贴在胸口。

      “没事。”她说,“没事。”

      她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二、金光

      夜深了。

      青要坐在榻边,姚庭在榻上睡着了。他的呼吸匀称,鼻翼轻轻翕动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烛火已经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斑。

      离朱在西厢休息着,鼾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很沉,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姚庭忽然蜷缩起来。

      不是醒,是梦里的反应。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烫到的虾,眉头皱成一团,嘴唇微微发着抖。他没有哭,只是蜷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然后他背上开始发光了。

      青要的手猛地按上去。不是刺眼的金光,是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光,从肩胛骨之间的皮肤底下透出来,把襁褓都映亮了。那光不烈,不烫,但它在那里,像一盏被点亮的灯,怎么按都按不灭。

      金纹从肩胛骨向四周蔓延着。像树的根,扎进泥土里,越扎越深;像河的支流,从源头涌出来,越流越远。密密麻麻的,从肩膀延伸到腰际,每一条纹路都在发着光,每一条纹路都像是活的,在皮肤下游走着。

      青要的手按在金纹上。掌心被灼得发红,疼,她没有松开。她低下头,嘴唇贴近姚庭的耳朵,开始念着咒。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那些发光的纹路一根一根地往回拉着。

      金纹慢慢地暗下去。不是一下子灭的,是一点一点地暗着,像退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退着,最后退到肩胛骨之间,缩成一个小小的光点,闪了一下,灭了。

      但没有消失。印记留下来了——浅浅的,淡淡的,像褪了色的纹身,刻在皮肤下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离朱冲进来,手里还握着短刃,头发散着,衣裳没系好。他看见青要的手按在姚庭背上,看见姚庭背上残留的纹路,愣住了。

      “怎么回事啊?”

      “轩辕之力在苏醒。”青要的手还放在姚庭背上,没有收回来,“太早了。”

      离朱站在门口,看着姚庭背上那些浅浅的纹路,沉默了很久。

      “……是因为项梁?”

      “不是。是因为混沌。”青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项梁死了,混沌气息在蔓延。他的力量是被混沌激发的,不是他自己要用的。”

      离朱没有说话。他把短刃收起来,走到榻边,蹲下来,看着姚庭的脸。他已经不蜷了,身子舒展开了,呼吸匀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嘴角那丝口水还在,亮晶晶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离朱说。

      “嗯。”

      “他以后会知道的。”

      青要没有回答。她的手从姚庭背上收回来,掌心的灼红还没有退,像被烙了一个印。

      姚庭翻了个身,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袖。攥得很紧,像怕她跑了似的。

      青要低头看着他。

      “太早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连离朱都没听清。

      三、孔丘明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我可以进来吗?”

      青要警觉地站起来,挡在榻前。离朱已经摸到了袖中的短刃,身子侧过来,挡在青要侧面。两个人的位置,正好把榻上的姚庭护在中间。

      院门口站着一个中年道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袍角有补丁,但补得很整齐。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柄拂尘,拂尘的柄是竹子的,磨得发亮。面容清瘦,颧骨微微突出,眼神温和但深邃——不是那种看透世事的深邃,是那种看过了很多、但什么也没说的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你往里头扔石头,听不见回响。

      “在下孔丘明。曾为秦朝博士,与商山四皓同朝。秦始皇坑儒时,我逃了。秦二世时,天下大乱,我又逃了。逃到山里,修道,成仙。”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在逃。”

      青要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附近修炼着,”他说,目光越过青要,落在榻上的姚庭身上,“感应到一股气息,像是……很古老的东西。不是恶意。只是……想看看。”

      青要挡在他前面:“你看错了。”

      孔丘明没有走近。他站在门槛外面,离榻至少还有一丈远。他远远看了一眼榻上的姚庭,微微点了点头。

      “轩辕的气息。果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诀,弯腰放在院门的石阶上。玉诀通体泛青,上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纹路不是符文,是山水——山是连绵的,水是弯曲的,像一幅缩小的地图刻在玉上。

      “等他长大了,如果遇到麻烦,捏碎这个,我会来的。”

      他顿了顿。

      “玉诀里封着一道心法——‘观心诀’。修炼此诀,可观照自身魂魄,分辨哪些力量是自己的,哪些是轩辕留下的。他需要学会这个,否则……他会被轩辕的力量吞噬。”

      青要攥紧了玉诀。

      “多谢。”

      孔丘明摇了摇头:“不必。仙界欠轩辕的,不止这一点。封神之后,天庭的秩序是轩辕用命换来的。仙界欠他一条命。”

      青要看着他:“仙界?仙界为什么是你来?”

      孔丘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欠轩辕的。”他说,“也因为我不会打架。仙界能打的人很多,但能教他的……不多。”

      “教他什么?”

      “教他分辨。”孔丘明看着榻上的姚庭,“分辨哪些力量是他自己的,哪些是轩辕留下的。他需要学会这个,否则,他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有些事,等他长大了自然会知道的。”他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婴,你鬓边有白发。”

      青要没有摸。

      “三千年了。”孔丘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别把自己熬干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说给自己听的。

      “我逃了三千年。你守了三千年。到头来,谁比谁更苦,说不清。”

      青要没回答。

      夜风吹过来,把孔丘明的道袍吹起来,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继续走着。走了十几步,消失在枯树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离朱把短刃收起来,走到石阶前,捡起那枚玉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可信吗?”他问。

      青要没有回答。她转身回到榻边,姚庭还在睡着,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袖。

      “可信。”她终于说。

      四、共振

      夜深了。

      青要站在院门口,望着夜空。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细细长长的。

      她看不见三邪神的共振,但她能感觉到——混沌的气息在蔓延着,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从彭城方向,从淮阴方向,从九江方向。那些气息很淡,很远,但它们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些气息的波动。

      彭城方向。

      营帐外,有人站在那里,望着东南方。他的甲胄上还有定陶的血迹,没来得及擦。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是愤怒,是一种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烧得眼眶都红了的怒。叔父死了。那个教他骑马、教他打仗的人,死了。

      但他望向东南方向的时候,心里的怒忽然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不是怒,是一种说不清的、让他兴奋又烦躁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在很远的地方,在叫着他。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想去看。

      他的眼神炽热,像有两团火在瞳孔里烧着。

      混沌的气息在涌动着。

      淮阴方向。

      河边,一个年轻人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钓竿。他年轻,面白,手指细长,不像握剑的手,像握笔的手。他望着水面,水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云。他钓了一整天,一条鱼也没钓到。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同一个方向。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蓝的光,转瞬即逝,像闪电劈了一下,灭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拽了他一把,又松开了。

      九江方向。

      营帐里,一个人坐在案前,面前的碗里还有半碗酒。他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他忽然放下酒碗。

      眉头皱起来,皱得很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下碗,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像有人在远处喊着他的名字,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望着东南方向。

      夜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青要睁开了眼睛。

      那些气息还在。它们没有消失,只是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像狼群蹲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她转身回屋。姚庭还在睡着。他的背上,那些浅浅的金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青要知道它们在那里。一直在。

      五、暗夜截杀

      夜深了。

      安生宅的烛火灭了。青要坐在黑暗中,没有睡。

      她的手指搭在姚庭身上,感受着他的呼吸。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阵法传来一阵波动——不是被触碰,是被盯了。有人站在阵法边缘,没有进来,但一直在看着。像一匹狼蹲在远处,盯着猎物,不动,但眼睛一直睁着。

      青要睁开眼。

      她轻轻把手从姚庭身上收回来,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她看见了枯树林里那两个黑影。

      “离朱。”她压低声音。

      离朱从西厢探出头来,手里已经握着短刃。他没有睡——从定陶回来后,他就没有真正睡过。

      “看见了。”

      “别让他们跑了。”

      离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青要站在窗前,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微用力。她没有跟出去。她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离朱翻过院墙,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他的脚踩在冻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在黑暗中潜行着,像一只猫,像一片叶子,像一阵风。他活了三千年,这种事做过无数次了。

      枯树林在安生宅东边,约百步。树不密,枝丫光秃秃的,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图案。

      两个黑影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离朱没有直接冲过去。他绕了一个弯,从侧面靠近。他在三十步外停下来,蹲在一丛枯草后面,观察着。

      两个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高瘦的那个穿深色衣裳,袖口有暗红纹路,脸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下巴。矮胖的那个也穿深色衣裳,但袖口的纹路更密,几乎爬满了整条袖子。

      矮胖的那个手里托着一个铜盘,盘上刻着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铜盘上浮着一缕黑烟,像一条蛇,在盘口上方扭动着,朝着安生宅的方向伸着头。

      “确认了。”矮胖的说,声音沙哑,“轩辕气息,就在那座宅子里。婴孩,刚转世不久。”

      “青要也在?”高瘦的问。

      “在。还有那只金乌。”

      矮胖的把铜盘收进袖中,那缕黑烟散了。他抬起头,露出半张脸——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在月光下像一条干涸的河。

      “先不动。商庚大人还在养着伤,等他醒来再定。盯紧了,别跟丢。”

      “明白。”

      两人转身,准备离开。

      离朱动了。

      他从枯草丛中跃起,像一支离弦的箭,无声,但快。三丈的距离,他只用了一步。短刃在手,刃口朝着高瘦那人的后颈劈下去。

      高瘦的那人感应到了。他的身体猛地前倾,短刃擦着他的头皮过去,削掉了几缕头发。他没有回头,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柄弯刀,反手一挥,刀锋划向离朱的腹部。

      离朱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衣襟过去,划开一道口子,没有伤到皮肉。他左手一掌拍在高瘦那人的肩头,掌心一吐力,那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撞在一棵树上,树上的枯枝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矮胖的那人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把铜盘从袖中取出,往地上一扣。铜盘落地的瞬间,一道黑烟从盘口喷涌而出,像一条蟒蛇,朝着离朱卷过来。

      离朱跳开。黑烟擦着他的脚后跟过去,撞在另一棵树上。树干被黑烟击中,发出“嘶”的一声,树皮焦黑了一片,冒着白烟。

      “金乌。”矮胖的那人冷笑了一声,“三千年了,你还在给人当看门狗啊。”

      离朱没有答话。他的短刃在手里转了一个圈,刃口朝外,脚步移动着,绕到矮胖那人的侧面。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阵风,但矮胖的那人也不慢——他手上的铜盘一直在转着,盘口的黑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始终挡在离朱和它主人之间。

      高瘦的那人从树上爬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了一手血。他的脸色变了,变得狰狞。

      “你砍我?”

      他冲上来,弯刀劈头盖脸地砍下来。离朱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往下一矮,弯刀从他头顶掠过,砍在一根树枝上,树枝应声而断。离朱的短刃从下往上撩着,刃口划过高瘦那人的手腕。

      血溅出来。高瘦的那人惨叫了一声,弯刀脱手落地。他的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他捂着伤口,踉跄着后退,脸色苍白得像纸。

      矮胖的那人骂了一声,把铜盘往前一推。黑烟从盘口炸开,不是一条,是三股,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离朱。

      离朱没有躲。

      他变回了原形。

      三足金乌。

      金光从它身上炸开,像一颗小太阳在黑暗中升起。它的翅膀展开,足有一丈多宽,羽毛金色,每一根都在发着光。它的三只脚抓着地面,爪子深深陷进冻土里。

      黑烟撞上金光,发出“嘶嘶”的声响,像冰水浇在烧红的铁上。黑烟在金光中挣扎着,扭动着,然后一点一点地消散着,化作灰白的雾气,被风吹散了。

      矮胖的那人脸色大变。他往后退了两步,把铜盘举过头顶,盘口的符文亮起暗红的光,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你疯了!”他吼道,“你在这里变回原形,方圆百里的人都能看见!”

      离朱没有理他。它的翅膀一振,朝着矮胖的那人扑过去。金光在它身前凝成一道锋刃,像一把无形的刀。

      矮胖的那人把铜盘往前一挡。金光撞在铜盘上,发出一声巨响,像钟,像鼓,像天塌下来砸在地上。铜盘裂了,符文碎了,暗红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血。

      矮胖的那人飞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他的衣裳被金光烧焦了一片,胸口有一道灼痕,皮肉翻卷着,冒着烟。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了两次,又摔了。

      高瘦的那人已经跑了。他捂着流血的手腕,跌跌撞撞地消失在枯树林深处,头也不回的。

      离朱没有追。

      他变回人形,站在枯树林中,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裳被黑烟烧了几个洞,左臂有一道灼痕,皮肉发红,但没有破。他的短刃还在手里,刃口上沾着血。

      他走到矮胖的那人面前,蹲下来。

      那人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着,嘴里有血沫。他看着离朱,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终于掉下去了。

      “你……杀不了我。”那人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的命……不在自己身上……”

      离朱皱起了眉头。

      那人的身体忽然僵住了。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涣散,嘴巴张着,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融化——不是烧化,是像冰一样融化,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黑色的液体,渗进泥土里。

      铜盘也跟着融了。符文在融化的过程中闪了几下,灭了。

      离朱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他看着地上那摊黑色的液体,沉默了很久。

      “影子分身。”他低声说。

      安生宅的方向,青要站在窗前,看着枯树林里的金光一闪而灭。她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离朱回来了。他的衣襟被划开一道口子,左臂有一道灼痕,但没有流血。他的脸色不好看。

      “两个。一个被我伤了手腕,跑了。另一个……”他顿了顿,“另一个是影子分身。他的命不在自己身上,在别处。死了就死了,本体没事。”

      青要沉默着。

      “他们会更小心的。”离朱说,“下次,不会靠这么近了。”

      青要转身回屋,重新坐到榻边。姚庭还在睡着,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袖。

      “知道了。”她说。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姚庭的额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呼吸匀称。

      离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们为什么要等啊?”

      青要没有抬头。

      “因为他们在等商庚。商庚才是代理人。他若亲来,我挡。”

      离朱沉默了。

      “那他什么时候来?”

      青要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等很久。”

      她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的。还有他的呼吸,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的风。

      远处,枯树林恢复了寂静。

      但暗处的眼睛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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