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54、第 54 章 秘密基地

　　“昨天谢谢你，对了，冯总呢？”沈见星难得敏锐的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尴尬，开口问。
　　“不客气。”裴郁的语气很淡，顺手把文件放到桌上，那上面印着‘体检报告’四个字，沈见星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裴郁翻了过去：“刚刚冯总来过了。事情经过他了解了，说你今天放假，可以好好休息。”
　　沈见星愣了一下。放假？今天有训练，有排练，有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但现在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
　　“那、那个人呢？”他顿了顿，声咬着唇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人关着呢。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冯总那边会处理。”裴郁语气沉了几分：“我调了昨天的监控，还有陶小旭他们几个的证词。”他说着加重了语气：“这件事公司会处理的，你什么都不用做，知道吗？”
　　沈见星鼻头一酸，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撑不住他此刻的心情。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嗯”了声音。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空气里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裴郁站在光里，沈见星站在门边，两个人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那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是一条被慢慢熨平的褶皱，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对了你说小旭哥……”
　　提到陶小旭，裴郁眉头微微蹙起，直接打断他：“你的那个助理，太不专业了。”
　　沈见星下意识替他辩解：“这也不是他的错，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第一次？你还想有下次？”裴郁哼了声，话里的责怪任谁都听得出来：“既然想进娱乐圈，就该提前了解里面的规则。哪些饭能吃，哪些不能，什么人该提防，不是等到出了事才去学。”
　　沈见星被说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昨天确实是他大意了，秦生那副斯文得体的模样，他当真没往那方面想。如果没有裴郁……他不敢往下想了。
　　“……对不起。”
　　“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裴郁看着他，寸步不让，好似非要让他记住这次错误：“你应该对自己说。”
　　沈见星鼻头一梗，除了许墨，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训过了。许墨训他的时候也是这样，不骂人，但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心窝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吃饭啦！”项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明快的笑意：“你们还在说什么啊，陈阿姨做好了，今天可丰盛了！快下来！”
　　没等里面回应，门就被推开了。项情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了一圈，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的气氛。
　　她快步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沈见星的胳膊：“沈见星小朋友是吧？还没吃早饭饿不饿？走，我带你去餐厅，今天有蟹黄包哦！”
　　她拉着沈见星就往外走，路过裴郁身边的时候，冲他皱了皱鼻子，是警告。

　　裴郁下楼的时候，项情已经把沈见星按在了位置上，面前堆满了各色早点，碟子挨着碟子，几乎铺了半张桌。
　　“多吃点多吃点。”项情一边夹菜一边念叨：“我们家很少来佑佑的朋友，看你瘦的，怎么能这么瘦啊？”
　　裴郁坐下，安静地开始吃，动作斯文，但速度并不慢。
　　沈见星不是挑食的人，更何况裴家的早餐确实称得上美味——蟹黄包、虾饺、艇仔粥，还有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点心。他埋头吃着，热粥滑进胃里，也把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了下去。
　　两人坐在餐桌对面，却谁也不抬头，仿佛中间隔了一道透明的墙。只有项情来来回回，像只花蝴蝶似的照顾这个、照顾那个，脸上的笑盈盈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餐厅里那点诡异的气氛。

　　吃完饭，沈见星精力还是有些不济，眼皮发沉。裴郁看了一眼，让他回去再休息会儿。沈见星也没客气，点了点头，脚步有些发飘地上了楼。
　　等蔫巴巴的背影消失，项情托着腮看向裴郁，似笑非笑。
　　“佑佑。”
　　裴郁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嗯？”
　　“你喜欢他啊。”
　　裴郁张了张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最后他抬眼看向自家母亲，目光沉沉：“这么明显？”
　　项情闻言笑了，眼角的细纹都弯了起来：“只要有眼睛应该都能看出来吧。更何况，你是我儿子。”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颇为疑惑：“可是，你想过没有见星再漂亮他也是个男孩子啊……”
　　不等他说完，裴郁打断：“这有关系吗？喜欢一个人，难道是喜欢他的性别？”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项情都不由得愣住。

　　好几秒，她噗呲笑出了声：“果然像你能说出的话。”她忽然叹了口气：“可即便不考虑这个，你爸爸……”
　　“跟他们没有关系。”这次裴郁回答的更快，也更强硬。末了，看着项情担忧的神情，才又补充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
　　“好吧，反正你从小到大都很有主意，妈妈从来都管不了你。”项情耸了耸肩，话锋一转：“不过佑佑，虽然你很酷，但话说回来，你光酷是追不到人的。你没发现吗，今天把小朋友都吓坏了。”
　　裴郁平时过于优秀，项情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有短板，正兴致勃勃的还要再说，手机却忽然响了。
　　看了眼来电，她神色一凝，站起身：“好了好了，妈妈约了人逛街，也不啰嗦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你啊，千万别又板着脸训人哦，本来就凶，是生怕小朋友不讨厌你吗？”
　　裴郁不耐地摆摆手，项情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裴郁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眉头松了松，又拧起来。
　　真的很凶吗？

　　沈见星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他躺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很淡，像深山里的老木被阳光晒透的味道。
　　睡了一觉，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昨天那种浑身发软的感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醒了？”裴郁敲门进来，目光在沈见星脸上停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还要再睡会儿吗？”
　　“啊、不用了。”沈见星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裴郁注意到他的动作，眉心不可察地皱了皱。等沈见星放下杯子，他才开口，语气比平时轻了几分：“下午没事，我带你逛逛这里？”
　　沈见星本来不想麻烦他，但瞥了眼裴郁的神色，还是跟着下了楼。

　　裴家的房子太大了，他走在里面，像走进了另一个次元，落地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角落里随意摆放的艺术品看不出价格但每一件都让人不敢靠近，甚至连空气里漂浮的气息都跟他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
　　沈见星不是仇富的人，某种程度来说，他甚至是物欲很淡的人，但此刻，却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同”这两个字的重量。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裴郁走在他旁边，发现沈见星的沉默，两人之前缓和的气氛仿佛因为昨天又退回了原地。
　　裴郁心中浮起不快，沉默了片刻后，突然道：“想不想去散散心？”
　　沈见星实在不太想待在这里，但又有些犹豫：“不会被拍到吗？”
　　“不会。”裴郁的语气很笃定：“有个地方，没人会去。”

　　两人都是行动派，裴郁去车库选了一辆黑色的SUV，车子驶出小区浓荫蔽日的林荫道，沈见星来华都这么久，生活仿佛一直在打仗，训练、比赛、练习、再训练。
　　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窗外发呆。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暖的，他不知道裴郁要带他去哪里，但第一次觉得，去哪里好像并不重要。
　　大概开了半个小时，窗外的景致渐渐变了样，城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山林。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最后停在半山腰：“到了。上面要走上去，车开不了。”
　　沈见星点点头，山里的空气清冽地扑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拾级而上，路不难走，但有些坡度，走了大概十来分钟，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处开阔的空地，没有护栏，只有几块大石头，像是山自己长出来的座位。风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得人衣角翻飞。

　　沈见星走到边缘，整个人愣住了，整个华都都在他脚下。
　　那些平日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和车水马龙的宽阔道路，此刻都变成了微缩模型，安静地铺展在天际线下。夕阳的余晖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金色光柱斜斜地打在城巿上空，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风从鼻腔灌进胸腔，凉丝丝的，像山泉淌过石头。
　　这一刻，他感受到人类的渺小，心中一震颤栗油然而生，沈见星张开手，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啊——！啊啊啊——！！！”
　　声音一波一波地荡回来，像山在回应他。
　　他喊了一遍又一遍，喊到嗓子发哑，喊到眼眶发酸。
　　昨天的那些委屈、恐惧、后怕，此刻仿佛都跟着这声大喊，从胸腔里被拽了出来，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