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49、第 49 章 磕CP

　　裴郁看着她，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像隔着一层薄雾，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清。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笑着对他说‘妈妈没事’，然后转过身去，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那道还没有成型的细纹。
　　“可是，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裴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无比笃定，“谁也抢不走。”
　　项情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儿子，看着他眉眼间那份熟悉的固执，像极了她年轻时爱过的那个男人，又好像完全不同。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担忧。

　　项情抬手，覆上他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妈妈对你没有那么高的要求。妈妈只希望你过得快乐。你从小就太优秀了，优秀到妈妈什么都无法为你做。”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深处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惧：“但是你知道吗，你有时候太像你爸爸了。像到我会害怕。”
　　裴郁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但很快，他神色柔和下来，眼底那层冷硬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融化。他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
　　“我永远不会变成他，还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您别担心。”

　　帝星的声明发布以后，舆论很快被控制住。
　　沈见星刚从旭城忙完回来，自然没注意到昨晚那场暗流涌动的舆论风波。他这几天过得简单，训练室、餐厅、宿舍，三点一线，手机都很少看。
　　练习了一下午，刚从训练室出来，身上的汗还没干透，就在走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你出去了？”沈见星抬起头，发现裴郁换了身休闲服，不是平时那套训练时穿的黑色运动装。头发微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室外阳光的味道。
　　“有点事。”裴郁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撩开垂下来的一缕碎发：“今天不是休息日吗？你又去训练了？”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沈见星甚至微微侧了侧头，方便他撩开那缕总是挡住眼睛的头发。

　　“只是一些基本功，拉拉筋罢了。”他随口应了一句。
　　“对了。”裴郁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包装得很仔细：“你上次提过想要的CD。”
　　沈见星顿时愣住了。
　　那是一张绝版多年的古典舞原声带。他小时候在母亲那里听过一次，这么多年一直忘不掉。后来他找遍了唱片店、二手网站，都没有找到。上次练舞时，他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裴郁记住了。
　　“你怎么找到的？”他惊喜地接过来，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些已经泛旧的图案，眼睛亮得惊人：“这不是绝版了吗？”
　　裴郁微微抬了抬下巴：“家里正好有。”

　　沈见星捧着那张CD，又抬头看他。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大片大片的金色铺在地上，也落在裴郁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沈见星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说不上哪里不同，但就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
　　可是，“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把CD递回去，语气认真。
　　裴郁没有接，反而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拿着吧。这么偏门的CD，除了你大概也没人在听了。比起在角落里积灰，让它找到更适合的主人，不是更好吗？”
　　沈见星纠结了几秒，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还是把CD收回来，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林笙蹦蹦跳跳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挥手，声音又脆又亮：“星星，大神，你们都在啊！正好，节目组让咱们去看第二期节目呢！现在就去！”

　　沈见星手忙脚乱地把CD往包里一塞，动作快得像在藏赃物。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张CD而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可总觉得让林笙知道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太好？他说不清哪里不好，就是直觉性地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三人并排往放映室走。裴郁个子最高，却落了他们一步，跟在后面一边低头回消息一边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有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林笙趁机凑到沈见星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里却闪着八卦的光：“感觉你最近和大神感情变好了诶？发生了什么？你之前不还那啥吗……”他挤眉弄眼，一脸“你懂的”的表情。
　　沈见星耳根一热：“没什么，就是上一轮一起训练，熟悉了些吧。”
　　林笙狐疑地看着他，目光在沈见星脸上转了两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歪了歪头，像只闻到鱼腥味却找不到鱼在哪的猫。
　　沈见星被看得心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裴郁正好也低头看过来，沈见星心头一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腔里有什么在嗡嗡地颤。他飞快地转过头，步子比刚才快了几分，耳朵尖上那点热度怎么都消不下去。

　　放映室里人不多。
　　第一天比赛结束得太晚，帝星就把集体观看节目的时间挪到了第二天下午。第一天的比赛是直播纯享，大家都看过了，第二天这场主要是放后台花絮，属于可来可不来的活动。来的大多是选手们的助理和公司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气氛松快许多。
　　沈见星他们几个都还没看过完整版，便跟着过来了。推门进去，果然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角落里，陶小旭正襟危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时不时在上面记几笔，那认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准备高考。
　　林笙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点和备注：“3分28秒，封炎磊挑眉很帅，可以学习”、“7分15秒，蓝鑫那个表情笑死，可以学习”、“11分44秒，这个……”

　　许娜一进门就看见了裴郁，赶忙小跑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顺手还带了四瓶水，一人递了一瓶。
　　要说星梦的策划团队是真有两把刷子，几个花絮剪得跌宕起伏，明明都是选手们私下训练、吃饭、聊天的日常场景，愣是被他们剪出了连续剧的效果。有铺垫，有冲突，有笑点，还有莫名其妙的泪点。几人虽然看过现场，也不禁看得入迷。
　　等播到他们组的片段时，弹幕的数量简直成倍增长，密密麻麻几乎要盖住整个屏幕。
　　许娜惊得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转头看向沈见星，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沈见星，你和蓝鑫的CP很火呢。”
　　因为裴郁的原因，她和沈见星遇见过几次，知道这人脾气好，说话也就随意了些，想到什么说什么，不拐弯抹角。
　　陶小旭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刷刷记了两笔，然后赞同地点点头：“对，花絮里你们俩同框的镜头确实蛮多的。”他顿了顿，皱起眉：“帝星是不是想推？但他们没跟我们对接过啊？按理说炒CP是要双方沟通的……”

　　“这不挺好的吗。”林笙不甚在意，笑嘻嘻地接话：“至少蓝鑫长得好看嘛。”他歪过头，凑近了屏幕仔细端详了几秒，咦了一声：“不过这么放大一看，你俩眼神好缠绵啊……”
　　沈见星还没来得及接话，就感觉身侧有一道目光落了下来，他没回头，却不由得挺直背脊。
　　林笙还在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话说刚刚他们还推我和那谁呢！我们就说过几句话，弹幕里就说有CP感，看得我都怀疑自己了，我俩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沈见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对这种话题向来不怎么接茬，何况屏幕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弹幕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旁边，裴郁沉默了很久，目光落在那些“好配”“kswl”“锁死了”的弹幕，眉心越收越紧。终于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推CP？”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不解中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许娜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有种‘你是哪个星球来的’的诧异：“大神，你太少见多怪啦！当然是为了热度啊。”她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话说，男团不麦麸，不如回家种红薯。我也爱看啊。”
　　裴郁眉头蹙起，没有接话。
　　沈见星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表情认真得像在看什么学术资料。
　　屏幕上正好闪过他们组的舞台片段，光影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仿佛刚才那番关于CP的讨论和他毫无关系。

　　“你也习惯？”裴郁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沈见星茫然地转过头来：“啊？”他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这很正常吧，大家也不一定是嗑爱情，可能是嗑友情、嗑默契，就……觉得两个人站在一起好看而已。”
　　裴郁的目光在沈见星那张坦荡得不带任何多余表情的脸上停了两秒，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他实在是不懂。而且头一次感觉跟这群人有代沟了，不是年龄上的，是某种他暂时还找不到词来形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