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星辰》愚白非愚

1、第 1 章 帝星

　　“……今日，娱乐巨头帝星正式宣布，将启动三十年来首次公开出道选拔计划，开启全新篇。回顾帝星的发展历程，作为屹立百年的行业标杆，帝星曾缔造TA、GUJ等现象级时代男团。但近来年，帝星再未推出新团，面对华娱、时代造梦等后起之秀的激烈竞争与市场更迭，出现了许多炙手可热的偶像男团。帝星此番破格向全民开放招募，打破了他们惯有的偶像培养模式，是否意味这座不可逾越的高塔，决心亲手搅动新时代的浪潮……以下是星回娱乐为您带来的专题报道。”
　　周末，华城市中心的巨幕上不断播报着新闻，穿透了周末华城喧嚷的街头。这则消息如巨石入水，波澜迅速荡开，三五成群的人们已忍不住议论起来。
　　“帝星好像七年没出新团了，上一个是什么来着，DGU还是DGI……”
　　“DGU吧，就是塌房塌到只剩一个人最后被迫解散那个吧，他们塌的方式五花八门，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确实，好几年了，他们一直吃老本也很难吧……”
　　“难？你在说什么鬼话，那可是帝星！要知道他们旗下的男团，哪怕是十多年前的盛世，现在发专辑照样卖爆，可以说个个都是行走的养老保险。”
　　旁边的人嗤之以鼻：“他们肯定不差钱，但再不推新，养老也吸不到新血啊。最近华娱那几家可是来势汹汹，帝星再高高在上，也不得不低头看看潮流了吧，否则搞什么选秀的噱头，他们往常不都是直接出团的吗。”
　　“这倒有意思……虽然对他们家无感，但还真想看看，这老牌巨头能选出什么花样来。”
　　作为娱乐圈跺个脚都能震三震的庞然大物，帝星的新闻瞬息间席卷网络与街头。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华城万里之遥的某个宁静小城里，一则悄然抵达的消息，却像一颗无声的炸弹，猝然落入了某片沉寂的生活。

　　旭城中央商场的周末，人声嘈杂。
　　舞台不大，就搭在中庭，与大城市真正的商业中心相比，这里的规模甚至有些局促。一场演出刚结束，空气里还充斥未散的热意和音乐余韵。台下聚集的几百名观众，多半是年轻女孩，手里的应援灯牌和手幅还亮着，汇成一片小小的光海。
　　ECHOES表演了两首舞曲。动作利落，卡点精准，整齐得像一个人——那种超出小城商演常规水准的完成度，轻易点燃了现场。音乐停了，掌声和欢呼却没停，不少人围着工作人员追问：“还会返场吗？”“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人群才才意兴阑珊的散去。
　　全部表演完毕，几个商场的工作人员开始拆卸器材，收拾场地。
　　高林雪这时猛地从苏晴身后探出头，眼睛亮得惊人：“晴姐！刚才那团，你从哪儿挖来的宝？下次一定还得请他们！好多人跑来问联系方式，反响绝了！”
　　苏晴正核对流程单，被她吓得一哆嗦，没好气地拍开她：“一惊一乍的……还在上班，你稳重点。”
　　不远处，刚下台的少年们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三三两两聚在角落。兴奋还没从他们身上褪去，声音压着，笑意却从眼角眉梢跑出来。对他们而言，这样像样的舞台，每一次都值得反复咀嚼，那点快乐的余味，足够他们支撑度过许多个枯燥的训练生活。

　　苏晴收拾完物料，才被告知还漏了人。她匆匆赶到更衣室，确认无人后扬声问：“沈见星？沈见星在吗？”
　　角落里，一个少年正低头系鞋带，闻声抬起了头。
　　苏晴怔了一瞬。她做活动策划多年，见过不少艺人，卸了舞台妆、撇开镜头滤镜，大多也只是比素人清秀些。可眼前这个少年不同，那是种带着青涩、却出现端倪让人心惊的漂亮。五官像被精心描摹过，线条干净得近乎冷冽。
　　她不由放轻了声音：“沈见星？”
　　少年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对。”
　　苏晴长舒口气：“你们许老师正到处找你呢？说其他人都集合完了。”
　　沈见星脸上掠过一丝懊恼，迅速拎起背包。刚要出门，一个高大的男生就冲了进来，见着他，紧绷的肩膀立刻松了下来。
　　“找了你半天，”高鸣顺手揉乱他的头发，语气亲昵：“手机又成摆设了是不是？”
　　沈见星默默从兜里掏出个老式手机，屏幕上有几个未接来电。“没听见。”他解释得有些无力。
　　高鸣早就习惯了，只无奈的叹口气，揽着他快步往外走。
　　就在踏出门之际，他猛地回身，对苏晴扬起一个笑：“谢谢姐姐！”

　　外面的几个男生正等着，见他们出来便笑着围上来。正说笑间，恰巧商场大屏上这时正好播到帝星的新闻。
　　几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
　　圆脸的林牧瞪大眼睛，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说，这……”
　　话没说完，旁边的林笙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醒醒，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他语气轻快地转了话题，“不如想想晚上吃什么？和平路新开了家火锅，去试试？”
　　“热量炸弹啊哥，吃一顿又得加练。”
　　林笙挑眉：“那你去不去？”
　　“……去！对了，老许呢？”
　　“早走了，他比我还i。”
　　几人顿时笑闹着往外涌。高鸣回头，却发现沈见星还站在原地。
　　少年仰着脸，目光定定地锁在屏幕上。新闻的光在他眼里明明灭灭，直到画面切换，他才像蓦然回神，快步跟上了前面喧闹的身影。
　　高鸣看着那道挺直却沉默的背影，无声地，轻轻叹了口气。

　　中午时分，边境小城也浸在喧闹的市井气里。沈见星下了公交，拐进一条窄巷，喧嚣瞬间被甩在身后。夏日的余晖斜斜铺进巷子，将斑驳的墙与晾晒的衣物染成暖金色。
　　刚近巷口，一旁低矮的房子里就炸开一个欢快的声音：“哥！你回来啦！”邱家凯趿拉着鞋像炮弹似的冲出来，速度太快，在门槛上绊了个趔趄。
　　一个胖乎乎的妇人探出头，笑骂道：“死小子！你老娘我回来也没见你这么殷勤过！干脆把床搬窗台上住得了！”她转过脸，对沈见星却瞬间换了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乐呵呵道：“见星回来啦？你奶奶回老家了，她临走特地交待了，这几天你都来婶儿家吃饭！”
　　沈见星刚要婉拒，邱家凯已经一把拽住他胳膊，神色有些迟疑地指了指巷子深处那个小院，小声道：“哥……叔上午回来了。”
　　沈见星脚步一顿：“他回来了？”
　　“嗯，拎了个包。不过……”邱家凯警惕地四下瞅了瞅，声音更小了：“跟顾奶奶吵得可凶了，看那架势，像是要住下不走了。”
　　“人还在屋里？”沈见星脸色微变。
　　“没，吵完就又出去了。”
　　“知道了。”沈见星点点头，回头朝邱家窗口提高声音：“婶子，我回去放个东西，一会儿就过来！”
　　“哎，好！快点啊，菜马上就得！”邱婶子洪亮地应着，身上的肉随着动作轻颤。她转头又吼：“邱家凯！你还不滚回来，高一的人了，作业一个字没动，像话吗？！”
　　邱家凯全当耳旁风，一猫腰，紧跟着沈见星溜进了小院门。
　　邱婶子瞅着儿子那没出息的背影，把锅铲抡得呼呼响，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小兔崽子，成天就知道黏着他哥！”

　　这里是旭城老城深处。刚迈进小院，便看见一片狼藉，平日井然有序的花草盆栽东倒西歪，泥土散落一地；那辆小小的早餐车也被掀翻在地，轮子朝天。
　　邱家凯飞快地瞥了沈见星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波澜，才赶忙上前去扶车。
　　沈见星沉默地蹲下，将碎裂的陶片一片片捡起，把倒伏的植物小心扶正，仿佛早已习惯。收拾完院子，推开屋门，这里更像是被打劫一般，所有柜门洞开，抽屉被抽出，椅子桌子也倒了。
　　即便心里早有预料，他还是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卧室，伸手向床垫下摸去，信封还在，但里面已经空了。

　　那是上个月去邻市商演的全部报酬，薄薄几百块，是他计划好支撑两个月的生活费。将空信封攥进掌心，沈见星深吸口气，虽然早已是常态，但每一次，那股冰冷的无力感还是会沿着脊背爬上来。

　　“哥？”邱家凯在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见星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压不弯的竹。只静默了很短的一瞬，他便起身，开始收拾满屋的狼藉。
　　邱家凯忙跟进去帮忙，一边拾起散落的衣物，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哥，你这阵子回来得越来越晚了。”
　　“天气热，练功房人少，能多练一会儿。”沈见星打开半旧的行李箱，将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仔细叠好放进去。收拾得差不多了，他背过身，褪下被汗水浸透的衬衫。
　　邱家凯下意识抬眼，一截清瘦劲韧的腰身猝然撞入视线，白得晃眼。他脸腾地红了，慌忙别开脑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见星并未察觉他的异样，迅速换好干净衣服，又拿起窗台上的小水壶，给刚扶正的花草浇了点水。最后，他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
　　“走吧，”他对邱家凯说：“别让婶子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