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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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想到你，就会首先想到春天。我初中的时候，有一阵子对林徽因很是感兴趣。最早是因为读到冰心对她的一些“阴阳怪气”里掩饰不住的艳羡，而后又因为语文课上讲徐志摩的再别康桥，老师聊起那些似真似假的桃色新闻，也提及许多关于林徽因的真真假假的传闻，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便愈发显得神秘而暧昧起来。
我当时对她做了一些极其浅薄的研究，甚至还借来她和梁思成的《中国建筑史》，假模假样地看了一段时间。虽然建筑相关的内容，我现在几乎已经忘光了，但林徽因的一首小诗我却一直印象很深。那首诗的名字叫：你是人间的四月天，诗的开头写到：“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笑响点亮了四面风；轻灵，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这首诗几乎构成了我对春天的所有浪漫想象，而如今，你在我眼里，就像是四月天。
当然这首先因为，我们的缘分开始在四月，那个时候我在失恋的苦涩心情中，体重悄悄滑落到18岁后的最小值。那是2022年的上半年，清华的疫情封控政策还远不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在说出分手后的第三天，我和毛毛、小锅横七竖八地躺在出租房的地毯上，茶几上摆了一桌子的各色盒马零食，桌子上的小火锅咕嘟咕嘟地煮着，付磊从潮汕买来的牛肉丸在锅里起起落落，没人伸筷子去夹，我们都一手攥着玻璃酒瓶，一手捏着啤酒铝罐，在一次次的干杯中叫嚷着一醉方休。小锅是第一个醉倒的，我晃晃脑袋尽力让自己清醒一点，右手撑着桌子，左手推着小锅的脑袋，努力想把她的身体摆的更正一点，在我持续而缓慢的努力中，她突然猛地挥了挥手，大声地说：“再来一瓶”！我听到啪嚓一声，我的手机沿着她睡衣的下摆直线坠落，在她的“大手一挥”下，四仰八叉摔在了地上。
小锅的振臂一呼是她昏睡前的最后高光，伴随着我的手机落地，毛毛的毛茸茸小脑袋也晃晃悠悠枕到了胳膊上。我摸索着靠近我的手机，在桌角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微信弹出的最新消息，来自48小时前我的男朋友，此时此刻我的前男友，我猛的清醒过来，迟滞地解锁手机、点开微信、进入聊天界面、向上滑动。他那一晚给我发了好多消息，一开始是道歉，言语中充满悔意，后来有些愠怒，透过语言都能感受到他的面色不霁，最后又变成熟悉的说教式关心，“少喝点酒”、“等你情绪稳定了再聊，我没法和喝醉的人沟通”。这种话总能轻而易举地让我退缩，让我变得软弱，我开始掉眼泪，从一点一点到一串一串，那种无法言说的委屈、难以自抑的愤怒，和难以割舍的怀念纠缠在一起，我的心像是四月梅雨季晾衣杆上的单衣，攥了又攥，却仍是湿漉漉、沉甸甸。
小锅开始说梦话了，毛毛在短暂的闭目小憩后慢慢醒来。酒的后劲开始了，我看着毛毛的眼神逐渐迷离起来，付磊的电话拨了进来，毛毛让他来接我们，每句话的尾调都是微微上扬，这样可爱的撒娇，像是狐狸微微翘起的小尾巴，是被爱的人才有的特权。我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这样的不体面实在有些太难堪，我轻轻地和毛毛说我有点想吐，又拼命摆手让她不必担心，而后飞快地弓着身子躲进卫生间里。几分钟后，我扶着墙走出来，流眼泪的过程像是对酒精的二次提纯，体内的水分都挥发到了空气里，十几度的真露此时也释放出了堪比酱香型白酒的威力。我和毛毛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给付磊开了门，他看到我俩的醉鬼形态，即便有些心理准备，也还是猛地一惊，眼神再扫过早已昏昏睡去，面色酡红的小锅，和一地的杯盘狼藉，基本对这次“Girls Night”的强度有了大概的判断。
毛毛左手挽着我，右手挽着付磊，在龙湖的楼道里蛇形走位，一边迈步，一边絮絮叨叨。她说：“芊芊，不值得的人，就放下吧。”我点头，又点头，她对我的乖巧回应十分满意，开始一个劲地和付磊邀功。酒精的作用下，现实和梦境的区别逐渐扭曲，微信聊天对话框里的字开始一个一个跳了出来，手拉手围着我跳起舞来。等我再回过神来，出租车已经停在了清华东门，你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那里，和我不远不近的距离。我花了一分钟，试图思考你为什么会在凌晨两点这样的时间，在清华东门被刷新出来。直到付磊说：“那我带着毛易先走了。”，我卖力地挥手和毛易拜拜，而后身子一歪，倒进了你的怀里。
你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开口却是佯装上扬的语调，软软地问我：“喝了多少呀？”。这问题真是再寻常不过了，我的心却猛地一下揪了起来。还记得和（前）男友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外地的朋友跑来北京找我，我们约定了一起在“宇宙中心”五道口的酒吧拍视频，给我们共同的一位久未谋面的朋友，献上一些稍显滑稽的生日祝福，这种时刻总会让我感到无比的幸福，在平静而温暖的氛围里，为我爱的人创造幸福。于是我们就这样说着笑着，一直聊到墙上的时钟走到零点后，才不得不起身往回走/从五道口走回学校的过程依然是幸福的，而后也是在校门口，相似的地点，当时的男朋友裹着灰色斜纹呢大衣，站在路灯下的阴影里，我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卖力地挥手拜拜，而后飞奔过去，却直直撞上冷冰冰的一张脸，和一双揣在兜里不肯伸出来的手。当时的我盯着他抿紧的嘴唇，慢慢读懂并确认这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生气与不满意，我开始感到愧疚、感到不堪、无所遁形，最后慢慢从喉咙与气管的夹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这一次，我也这样看着你，心里甚至带了几分恶意，我揣摩着你的心意，等待着你对醉酒晚归的我流露出不满意，而后我就会像猎人逮捕狐狸一样，撕下你看似油光水滑的皮毛，称量其下的肉骨和你的心究竟价值千金。我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那样委屈自己，绝不要只在包容的爱里唱独角戏。我就这样一边想，一边走，一边看你。怎么会呢？没有愠怒，只有关心，没有下垂的嘴角，只有弯弯的眼睛，没有“这都几点了”，只有“你难不难受呀”。我忽然就醉了，醉倒在漂浮着柳絮、圆柏和沙尘的春天，我闭上眼仰头吻你，咸咸的眼泪滑进嘴里，就像吞下一颗氯雷他定。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