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93、第九十三章 失望 欺凌弱者的

　　“星首阁下，这边请。”
　　双头蛇拍卖场并没有因为文惊鸿是独自前来就怠慢他，仍旧将他引到了专为兰瑟预留的包间，文惊鸿看了一眼侍者，“今天提供月曜白葡果酒吗？”
　　“有的。”
　　“如果一会有人点了，把他请到这里。”
　　侍者没有多问，兰瑟不在的时候，他的Omega就是双头蛇拍卖场最重要的客人。更何况，这里每天都要发生无数场交易和谈判，拍卖场只提供机会，不过问缘由。
　　这是文惊鸿和胡亚约好的信号，月曜白葡果酒在塔塔星系罕见而昂贵，而双头蛇拍卖场显然也不是一个适合享用美酒的地方。
　　瓦尔希坐在文惊鸿身边，乔装打扮的兰瑟站在另一边，三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瓦尔希为了避免尴尬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兰瑟说道，“叫我亚瑟就行。”
　　“好的。”瓦尔希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位亚瑟先生的眼睛就像粘在文惊鸿身上一样，虽然是在回答他，但眼神丝毫没有从文惊鸿身上移开。
　　好在这种尴尬只持续了一小段时间，拍卖会的前几件拍品很快就过去，备受瞩目的信息素稳定剂被侍者小心翼翼地放在台上。
　　这种东西不仅对反抗军重要，对很多塔塔星系的权贵同样重要，毕竟信息素的残缺无差别地发生在塔塔星系的每一个人身上，并不因为钱财权势而改变。
　　文惊鸿看着此起彼伏的叫价，心里想道，魏青铎以一己之力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恐怕他自己都难以想象。
　　这些人如果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并非源自天然的异变，而是为了成全一个普通人类的野心，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信息素稳定剂的价格已经被叫到了一个远超它应有价值的地步，但叫价还是没有停止。
　　文惊鸿思索片刻，果断按下了手边竞价的按钮。
　　他报出了比现在价格还要高两倍的价，许多人看到的时候甚至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不过能出的起这个价格的人，也没人愿意得罪。
　　罗德显然也是放弃了，反抗军手头并不宽裕。
　　于是这批稳定剂毫无疑问落到了文惊鸿手中。
　　“星首阁下，您拍下来这些……一会怎么付款？”瓦尔希犹豫着问道。
　　文惊鸿笑了笑，“如果我反悔了，双头蛇拍卖场应该也不会来找我的麻烦。”
　　“啊？”瓦尔希没想到文惊鸿的办法居然是耍赖，“这样可以吗？”
　　文惊鸿笑道。“难道他们还敢跑去落日基地告状？”
　　不过文惊鸿还是补了一句，“如果真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给白鸢学院准备的，只是价格太高，所以我最后还是放弃了。”
　　说话间，已有侍者敲响了门，“星首阁下，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的人比文惊鸿想象的要少，只有胡亚和一个从未见过的Alpha。
　　那个Alpha身材并不高大，在Alpha中算是瘦小，面容粗粝，肤色很深，脸上也皱纹很重，只一双鹰隼一般的眼睛透露出精明与狠戾。
　　“罗德先生，您好。”文惊鸿站起身说道。
　　罗德扫了一圈，目光在瓦尔希身上停留了很久，随后又看向文惊鸿，略带玩味地说道，“星首阁下，你来见我，不怕被你的Alpha发现吗？”
　　文惊鸿微微皱眉。
　　“你费这么大力气见我一面，想说什么？”罗德说道，“难道是帮温斯顿劝降？”
　　文惊鸿在沙发上坐下，微微抬头看他，“你亲自来双头蛇拍卖场冒险，看来这批稳定剂对你来说确实很重要。”
　　罗德也坐了下来，“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
　　“如果我说，我愿意把这批稳定剂原价转卖给你，再附赠另外一批数量一样的赠品，”文惊鸿说道，“想必你也不会拒绝。”
　　罗德眉头一跳，按捺住内心的波动，“代价呢？”
　　“我需要三枚‘毁灭者’。”文惊鸿说道，“还有一个能混进落日号的人。”
　　“毁灭者”是现在黑市上能够买到的威力最大的微型炸弹，三枚足以炸毁整艘落日军团的旗舰落日号。但这种炸弹安装很繁琐，需要熟悉结构的人才行。
　　“你疯了？”罗德毫不客气地说道，“如果这样就能有用，兰瑟·温斯顿早就死了，还轮得到你动手？”
　　“再说了，你把你的Alpha杀了，你能活几天？”罗德狐疑地看了看文惊鸿，“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你只需要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文惊鸿点了点桌上放着的那批药剂。
　　罗德看了一眼那批药剂，点了点头，“行，‘毁灭者’和人，我三天以后给你。”
　　炸弹或许没那么难找，但能混进落日号的人太宝贵，罗德也不可能立即就联系上。
　　“你准备好了之后，可以通过胡亚联系我。”文惊鸿说道。
　　罗德瞥了一眼旁边一言不发的胡亚，又看了一眼同样沉默的瓦尔希，“我也可以联系他。”
　　瓦尔希抬头看了看他，罕见地开口拒绝了这个提议，“还是不了。”
　　罗德眉头一沉，“你胆子还真是变大了，当年你被我标记，哭着求我的时候，可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文惊鸿心头一震，瓦尔希曾经被罗德标记过？这怎么可能？
　　瓦尔希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往事，指尖有些颤抖，这些事他没有跟文惊鸿提起过，他以为罗德今天是来谈正事的，不会说这些，他……
　　在文惊鸿身边久了，瓦尔希都快要忘记自己曾经有过那么多不堪的时刻，他以为自己只是和文惊鸿一样，被迫嫁给了一个敌人。
　　但不是的，文惊鸿在与兰瑟结婚之前，是备受尊重的星首，而他，只是个怯懦无能的Omega，只能在Alpha面前苟且偷生罢了。
　　在罗德面前是，在拍卖场的时候是，在荆南面前，也一样是。
　　瓦尔希声音颤抖，低声说了句，“只是浅结合……”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释给谁听，一旁的文惊鸿还没说话，胡亚先开了口，“时间快到了，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罗德还在享受瓦尔希的无助可怜，被胡亚打断，转头瞪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以为攀上高枝就能和我平起平坐了？”
　　“等东西安排好了，我会让人联系你。”罗德指了指文惊鸿，“这两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Omega，也就你好心愿意带着他们混，别让他们哭哭啼啼地坏了我的大事。”
　　文惊鸿站起身，“我也是个生不出孩子的Omega。”
　　罗德一愣。
　　“保护Omega，不是反抗军的职责之一吗？”文惊鸿问道。
　　“他们做了什么贡献就来要求反抗军保护？他们嫁给了海枭星系的权贵，每天吃香喝辣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想起塔塔星系的人。”罗德讥讽道，“现在落难了，想起来让我们保护？”
　　“他们有选择吗？”
　　罗德看了一眼瓦尔希，“难道他没有选择吗？”
　　文惊鸿笑了，“嫁给你，就算是为反抗军做贡献了？”
　　“总比跪着舔落日军团的xx强！”
　　他说了个很不堪入耳的词，文惊鸿甚至都没听懂，但看瓦尔希瞬间苍白的脸色，就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文惊鸿轻叹了一口气，“我听说，在反抗军的领地，所有的适龄Omega都会被分配给Alpha。”
　　“因为他们懂得感恩和奉献。”罗德说道，“为了自由和胜利，塔塔星人愿意付出一切，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
　　“感恩和奉献。”文惊鸿重复了一遍，然后说道，“你不用找人联系我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和你进行交易了。”文惊鸿说道，“请你现在就离开。”
　　“文惊鸿！”罗德震怒，“你敢耍我？！”
　　“做生意总要你情我愿，对你，我也不需要懂得感恩和奉献吧？”文惊鸿说道，“你再不走，你的仇家可就真的找过来了。”
　　罗德的脸气得涨红，但他知道文惊鸿说的没错，今天算计他的人不止一方，再耽搁下去，恐怕就真走不了了。
　　他攥紧了拳头，复又放开，冲着文惊鸿点了点，“你也不过是个不要脸的Omega，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你就不怕我把你要杀温斯顿的事捅出去？”
　　文惊鸿说道，“确实不怕。”
　　罗德梗了一下，就听他继续说，“你把这件事捅出去，只会暴露你在落日号安插了卧底，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还是说，你不希望温斯顿死？”
　　罗德固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但能领导反抗军这么久，只靠骂人显然是不够的。文惊鸿说的，他都很明白。
　　于是他咬牙说道，“在这个地方除了我没人能帮你，星首阁下，等你改天上门求我的时候，我一定好好招待。”
　　说完，他摔上了门，快速地消失在双头蛇拍卖场的走廊里。
　　文惊鸿缓缓坐下，在灯光下神色晦暗不明。
　　瓦尔希有些担忧地坐在他身边，“星首阁下，您不要因为我的事生气，这不是什么大事，罗德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他没有什么恶意……”
　　胡亚讥讽道，“他骂你，你还觉得他没有恶意？”
　　“但他确实保护了很多塔塔星人，”瓦尔希低下头，轻声说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胡亚转向文惊鸿，“罗德这个人瞧不上Omega，也瞧不上弱一点的Alpha，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海枭星系的人其实心里也都是这么想的，只是不像他这么直白地表达出来而已，您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您如果以此作为选择合作伙伴的标准，恐怕可供选择的对象会少得可怜。”胡亚继续说道，“在现在这种状况下，强弱几乎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坦白说，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很难接受的事。”
　　胡亚其实此前并没有太多跟文惊鸿直接交流的机会，也因此并不太知道眼前这位星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此时甚至也不太知道文惊鸿在做什么样的计划，但他隐约感觉到，这是塔塔星系距离未来最近的时候。
　　他愿意为了这个机会搏一把。
　　文惊鸿看向他，“你觉得罗德会是塔塔星系的未来吗？”
　　胡亚愣住，他和瓦尔希对视了一眼，才意识到文惊鸿所谋划的，并不只是眼前的几枚炸弹，“但您现在需要他的帮助，不是吗？”
　　文惊鸿摇了摇头，“欺凌弱者的人，必定畏惧强者，他帮不到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