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36、第三十六章 少年心事 他确实获得

　　兰瑟·温斯顿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尾七星是个很混乱的地方，中央政府虽然赋予了奇迹星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名号，但却并没有给予相对应的待遇。掌控奇迹星的，是大大小小的帮派和团伙，而他们做的最多的业务，就是信息素类药物的走私。
　　毕竟，奇迹星是当年进化发生的地方，从这里流出去的药物，天然就带有让人信服的印记。
　　正因为走私泛滥，所以这里人人都有许多个名字。
　　但很少有人像兰瑟这样，在尚未正式进入社会时，就已经拥有了两个名字。
　　不过与大多数人一样，其中一个名字是永远不能被别人知道的。
　　岳归岚。
　　这是一个很有文华星系风格的名字，也时时刻刻提醒兰瑟，他的身上背负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他和他的家人，注定将要为这个秘密奋斗终生。
　　岳晓光和俞应知当年探索星际间压带发生意外后，被卷入乱流中，最终辗转流落到了尾七星。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是想要立刻想办法返回文华星系的。但是就在他们寻找返回路径的时候，进化发生了。
　　俞应知率先分化成了Omega，信息素的剧烈变化让他的身心都承受了巨大的痛苦。为了缓解他的痛苦，岳晓光与他几乎是日夜不离。
　　这种陪伴带来了两个后果。一个是不久之后，岳晓光分化成为了Alpha。另一个则是，岳晓光在身体尚未完全转变为Alpha的情况下，孕育了兰瑟。
　　这一系列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不仅仅使得他们返回文华星系的步伐被反复牵制，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敏锐地意识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重大变化。
　　进化后的Alpha和Omega都具备了穿越星际间压带的能力，只是Omega更弱一些，这是岳晓光已经亲身试验过的。
　　而第一代Alpha和Omega身上仍存在的种种不和谐和弱点，都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孕育逐渐减少，这是俞应知的研究结果。
　　一向好战的海枭星系，在拥有这样的优势之后，会选择继续在星系内部自相残杀，还是迫不及待地将利爪伸向第二星团的其他星系？
　　这是一个根本不必问的问题。
　　他们都很清楚，文华星系并不缺少出色的将军和天才的科学家，但却极度缺少能够在海枭星系内部扎根的人。
　　最终，岳晓光和俞应知选择留在了尾七星，而兰瑟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生了。
　　或许因为他是由岳晓光孕育的孩子，所以他并没有继承俞应知在生物学研究上的天赋，反倒是早早分化成了Alpha，展露了绝佳的身体素质和战斗能力。
　　在外人看来，温斯顿一家简直可以成为尾七星的和谐家庭模板。虽然莱特·温斯顿掌控了大半个奇迹星的走私渠道，贩卖着由约瑟·温斯顿研发的品质最佳的信息素药物，不知道影响了第二星团多少人的命运，但是他们的家庭氛围却一直非常好。
　　在这种氛围里成长起来的兰瑟，虽然早慧，但却是个开朗的孩子。
　　直到有一天，温斯顿家族的养女白三山，在路过书房时听到了一场争执。
　　“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现在报名进入中央军校，将来有可能会被派去执行侵略文华星系的任务。”俞应知一贯温和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沉重。
　　“他们近期的任务重点，应该是在理想星系和墨斯星系。”这是兰瑟的声音。
　　“就算是这样，难道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帮助他们去入侵其他星系？”岳晓光的声音就显得没有那么平和了。
　　“如果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彼时的少年兰瑟，脸上尚有两分稚气，但却已经隐约能够窥见未来落日将军的影子，“与其是其他人，不如是我。”
　　俞应知沉默了片刻，“归岚，即便是为了正确的目的，滥杀无辜也将给你带来无尽的矛盾和痛苦。”
　　岳晓光说道，“你可以逐渐接手我在尾星训练的部队，我也可以放手让你自己去组建队伍，你不必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她确实深深地渴望回到故乡，但她当然也爱着自己的孩子，并不希望他原本顺遂的人生，因为自己从小给他描绘的故乡，而变得扭曲和血腥。
　　兰瑟说道，“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出现，我需要足够的权力，而尾星，并不够重要。”
　　俞应知看着少年人脸上严肃的表情，突然轻声笑了笑，“你说得对，不过这应该也和某个人有关系吧？”
　　兰瑟原本绷着的脸蓦地红了，岳晓光最近刚刚忙完一支新军的组建工作，还没来得及询问兰瑟的近况，此时一看，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怎么回事？”
　　俞应知转向岳晓光，笑着说道，“他最近看了文华的推选活动。”
　　文华星系每五年一次的推选活动，是决定下一任星首的最重要步骤之一。在这场活动上，将会选出五名星首候选人，开始进行长达十余年的培养和锻炼，最终，在这五人中将会诞生下一任星首。
　　“哦？”岳晓光玩味地看向兰瑟，“你看中谁了？”
　　岳晓光当年也曾经参与过推选活动，被选中之后首先前往军队服役。但在服役过程中，她意识到相较于成为星首，她或许更加希望成为一名将军，于是毅然退出了星首竞争。
　　不过在推选活动中，她收获了更加宝贵的东西——与后来的星首文唐的友谊。
　　兰瑟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扭过头去没有说话。
　　俞应知笑着从自己的通讯器里调出了一段视频，递给岳晓光看。
　　岳晓光只看了一眼，就有些惊讶地说道，“这是云青的孩子吗？”
　　云青是岳晓光在军校时的前辈学长，只比她略大几岁，与岳晓光这种更多在一线战斗的人不同的是，云青更倾向于无人机甲编队的研发。
　　在军校时，岳晓光参加过许多次她的研发试验，也被她种种惊才绝艳的想法所折服。
　　只是很可惜，就在岳晓光出发探索星际间压带的前夕，得知了她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牺牲的消息。
　　云青虽然是独身，但却早就在孕育中心留下了自己的生物样本。她牺牲后，孕育中心依旧按照她的遗愿，在她四十岁诞辰的时候，启动了孕育计划。
　　而岳晓光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她的孩子，除了她确实与云青相当熟悉之外，更是因为他与云青长得太像了。
　　云青的相貌与她的才华一样出众，在军校时的追求者不知凡几，但她始终对此缺乏兴趣，更愿意将自己有限的精力投注在实验中。
　　“青云飞步，惊鸿踏雪。”岳晓光目光柔和，轻声叹道，“云青的孩子被教育得很好。”
　　随后她又将目光转回到兰瑟身上，“你小子，眼光倒是很不错。”
　　兰瑟被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如此调侃，还想努力维持住自己的那点少年人的严肃和壮志，脸色变得十分复杂。
　　岳晓光说了几句之后，脸上的笑容也变淡了，“我们不会干涉你的这些私事，但是服役是大事，以你的资质和能力，只要加入军校，就一定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到那时候，你是否能够保守秘密，又是否能够在厮杀中保持自我，都还是未知数。”
　　“你确定你已经想好了吗？”
　　兰瑟坚定地答道，“我不想永远生活在你们的羽翼下。文华星系是我的故乡，我愿意为它付出一切。”
　　“我也希望，如果有一天，当他真的需要我的帮助时，我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能力。”
　　后来发生的事，有许多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比如，兰瑟在进入军校后，果然熠熠生辉，很早就被选拔进入了海枭二军，与后来的联邦首相、当时的军校装备部负责人魏青铎相识，给魏青铎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这也为将来魏青铎一路支持他成为卫地将军，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但也有许多，超出了岳晓光的掌控。比如，兰瑟率领的落日军团在理想星系和塔塔星系一路高奏凯歌，但兰瑟本人，却逐渐褪去了少年时的开朗，身上的阴郁越来越重。当他攻占塔塔星系之后，孤身返回尾七星度假，连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白三山，都已经不再能跟他玩笑打闹了。
　　他确实获得了至高的权力，却也已经快要失去自我。
　　好在，来自文华星系的消息也越来越多。文惊鸿逐渐走进了魏青铎的视野，越来越被联合枢纽所关注，身为卫地将军的兰瑟，也因此获得了许多一手资料。
　　他目睹着文惊鸿从当年的星首候选人，一路走到星首的位置，在文唐牺牲之后扛起整个文华星系的未来。
　　岳晓光最开始还喜欢调侃两句兰瑟对文惊鸿的关注，随着文华战争的爆发以及文唐的离世，岳晓光再提起文惊鸿的时候，更多是在感慨他的不易。
　　他们都很清楚，文惊鸿究竟承担了多么巨大的压力，也都为文华星系能够拥有这样一位星首而感到庆幸。
　　直到文惊鸿被捕的那一天，兰瑟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已经具备了足够的能力，能够在文惊鸿需要的时候帮助他实现愿望。
　　即便文惊鸿的愿望，只是在合适的场合奔赴死亡。
　　他当然知道文惊鸿会选择牺牲自我，换取文华星系新的未来。
　　他只是希望，至少能够在文惊鸿的身边，送他最后一程，让文惊鸿在离开时不要太孤单。
　　亦或者，文惊鸿如果知道岳晓光还活着，也许会愿意继续活下去，依托破晓将军和落日将军的势力，去完成他的使命。
　　然而，事情却未能如兰瑟所想的那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