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朝夕相对 这位新来的

　　年少时的梦想成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在甩开名为兰瑟·温斯顿的包袱之后，岳归岚确实已经过上了他曾经想象过的，最美好的生活。
　　他可以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文惊鸿身边，与星首阁下日夜相对，交谈无数。文惊鸿对他不会露出厌恶、抵触甚至仇恨的目光，甚至还会照顾他刚刚接手工作，对他多有包容指点。
　　但人就是这样不满足，人也很难欺骗自己。
　　他想要更多。
　　更何况，在作为兰瑟的时候，他也曾经得到过。
　　唯一一次的，在他们深结合的时候，那种让他至今难以忘怀的愉悦。
　　他想要得到文惊鸿毫无保留的炽热爱意。
　　文惊鸿曾经说过，他喜欢忠诚包容的人。兰瑟做不到，但是岳归岚可以。
　　他将用这个干干净净的身份站在文惊鸿身旁，让他爱上真正的自己。
　　不过，他已经有了扮演亚瑟时的“丰富”经验，知道一旦在文惊鸿面前展露出旖旎的心思，星首阁下绝对会不着痕迹地将暗恋者调离自己身边。
　　因此，他计划像许多经典作品里呈现的那样，让文惊鸿不知不觉间就能体会到被照顾的温暖。
　　比如忙碌的星首阁下总是喜欢喝咖啡提神，体贴的秘书会及时送上温水和淡茶；
　　或者是星首阁下忙起来就会忘记吃饭，全能的秘书早就按时按点准备好了营养丰富的饭菜，时时照顾好他的健康；
　　亦或者是处理事务到深夜，星首阁下在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沉沉睡去，守候一旁的秘书给他调好空调温度，再附赠一床温暖的毛毯。
　　可惜，文惊鸿并不是这样一个人。
　　他好像天生精力充沛，不需要提神的饮品，就可以精神饱满地工作一整天。但他也很注重保养，不会忘记吃饭，不会报复性地吃不健康的食品，更不会在办公桌前无知无觉地睡觉。
　　既然这样，还需要生活秘书干什么呢？难道就是每天催他早点结束工作吗？
　　关键是，文惊鸿必须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就算催了，又有什么用？
　　更过分的是，文惊鸿身边还有一个对他了如指掌的燕济川，工作上的事，燕济川能给文惊鸿提供的帮助，远比岳归岚要多。
　　昔日战无不胜、光彩熠熠的落日将军，在这种时候，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离开了那些扭曲沉重的过去，他终于能够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但兰瑟·温斯顿的面具戴久了，他都已经忘记了如何做。
　　岳归岚有什么地方，值得文惊鸿喜欢呢？
　　他甚至有一瞬间在想，也许他应该用破晓将军孩子的身份来靠近文惊鸿，至少他还能调动奇迹星的那部分势力，让文惊鸿有机会了解他的能力。
　　“星首阁下，您的全面体检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
　　文惊鸿头都没抬，“提前到八点吧，九点半我有一个会议。”
　　“您今天晚上的会议要十二点才能结束，八点太早了，”岳归岚选了一个最能说服他的理由，“疲劳会影响检查结果。”
　　文惊鸿有点无奈地说道，“好吧。”
　　由俭入奢易，文惊鸿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这句话。
　　虽然他身边从未缺少人照顾起居，即便是在被索托抓到鹰爪号的时候，但他也确实很久没有被人如此细致入微地照顾过。
　　这倒不是罗娜或者其他人对他照顾不周，而是这位新来的生活秘书，不知道为什么跟他有一种非常微妙的默契。
　　就比如现在，劝文惊鸿多休息一会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种，但偏偏他就能准确地说出唯一一个让文惊鸿无法拒绝的理由。
　　这个理由并不高深，可文惊鸿是个效率至上的人，既然已经做了体检，就不会再让其他因素干扰结果。
　　类似这样的情况还有很多，他甚至悄无声息地从燕济川手里接走了一部分的工作安排权，在没有影响效率的前提下，让文惊鸿夜间工作的时间有了明显的减少。
　　现在每天摆在文惊鸿面前的事务，经过了燕济川和岳归岚的两道筛选，全都是必须由他亲力亲为的事。
　　燕济川和岳归岚并非没有因此发生过争执——
　　“你干嘛要抢我的活干？你就这么闲？”
　　燕济川抱着双臂，等在岳归岚必经的路上，拦住他直接问了。
　　岳归岚却只是淡淡回应，“交通部的提议现在根本没有可行性，你给星首阁下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是不是浪费时间，也轮不到你说了算吧？”
　　岳归岚微微低头看向他，“你可以去问星首阁下，看他更赞同谁。”
　　这一瞬间他气势逼人，让燕济川原本还想说的话梗在喉中。
　　但燕济川也不是一个瞒得住事的人，岳归岚这么说，他还真找了个机会去问文惊鸿。
　　文惊鸿特意把那份交通部的提案调出来看了看，才跟燕济川说，“归岚说的没错，现在讨论这个还太早了。”
　　燕济川虽然气恼自己被人比了下去，但也没再说什么。
　　反倒是文惊鸿就此对这个新来的秘书上了点心，如果这件事不是偶然，那么他对于正经事务的判断力，绝对在燕济川之上。
　　“星首阁下？”
　　文惊鸿想着之前发生的事，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此时回过神来，才笑着说道，“没事。我想既然要安排体检，不如给岳将军和俞教授都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奇迹星的医疗条件毕竟还是不如文华。”
　　除了文惊鸿之外，现在未央星上大多数经历过分化的人都已经注射了退行剂，岳晓光和俞应知也不例外。
　　至于文惊鸿为什么还没有注射——
　　长安星和其他几个伴星是扎根计划的核心区域，那里的民众还没有被解救，因此也没有机会注射退行剂来摆脱信息素的恐怖影响。
　　文惊鸿已经公开宣告，他将是文华星系最后一个注射退行剂的人。
　　这句话落在索托的耳中，无疑是宣战的信号。
　　“星首阁下？”
　　这是今天岳归岚第二次有些无奈地叫他，“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文惊鸿站起身，“可能是有点累了吧，这几天总是在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
　　文惊鸿点了点头。
　　胆大包天的生活秘书偏头看他，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比如呢？”
　　文惊鸿有些无奈地说，“我梦到落日将军了。”
　　岳归岚的心脏漏了一拍。
　　“是什么样的梦？”
　　“记不清了。”文惊鸿摇了摇头，“可能是信息素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退。”
　　“我听说，落日将军对您很不好。”岳归岚的声音很轻。
　　文惊鸿的神色却很平静，“他是联邦的将军，并没有义务要对我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死了，就算对我再不好，也都是过去的事了。”
　　几句轻飘飘的话，就将他们之间纠结缠绕的过往全部概括。
　　兰瑟·温斯顿曾经的那些真心和苦痛，又算什么呢？
　　可他不能去怨恨任何人，这都是他自己的决定，是他一厢情愿要去和文惊鸿结婚，是他眼盲心瞎没看透文惊鸿的忠诚，是他做出了种种伤人至深的举动。
　　岳归岚沉默了片刻，“您说的对。”
　　文惊鸿隐约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奇怪，猜测他可能是不喜欢落日将军，所以非常体贴地换了一个话题，“我看过你之前的履历，你的经历很丰富，各方面能力也很突出，为什么之前一直不在政府里工作呢？”
　　云归岚是岳晓光给他伪造的身份，所有的履历都是假的，当然不能编出一个政府工作背景，否则立刻就会被熟人识破。
　　“我喜欢四处走走看看。”
　　文惊鸿点了点头，“其实我也很喜欢，借着这次机会，我去了海枭星系、理想星系和塔塔星系，还是和我之前在网上看到的那些资料很不一样。我记得你也去过很多地方，那你未来是计划一直在政府工作吗？”
　　这是个非常出色的年轻人，如果他有意愿留在政府，文惊鸿不介意给他一些锻炼的机会。总在自己身边做生活秘书，虽然能接触到一些机密事务，但总归不是正途。
　　岳归岚却说，“我希望一直在您身边工作。”
　　文惊鸿有些惊讶，“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爱你。
　　岳归岚躲开他的视线，“跟您工作很有趣。”
　　文惊鸿笑了笑，“我也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一个答案，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未来可以去不同的部门锻炼锻炼，等战争结束，我也不会这么忙，不需要浪费你的精力天天盯着我。”
　　岳归岚没接话，文惊鸿又继续说，“我说这个不是对你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你在很多事情上比济川看得更透更准，不过你没有政府工作的经验，对我们的体系运转还不够熟悉，所以如果能去其他部门深入工作一阵子，对你会有好处。”
　　岳归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星首阁下，我觉得在您身边工作就很好，我没有您想的那种远大志向。”
　　一个能力如此出众的人，没有意愿走到更高的位置上，谁会相信？
　　但文惊鸿毕竟跟他认识也就几周时间，并不愿意刨根究底，于是随口开了个玩笑，“那这倒是我占了便宜。好了，去开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