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104、第一百零四章 水落石出 这场进化，

　　在恐怖的风暴到来前，总会有一段风平浪静的时间，但在平静之中，偶尔也会有一丝细微的变化，让人能够隐约嗅到危险。
　　对于许寄樱而言，这种变化就是，艾伦已经魂不守舍好几天了。
　　索托现在整个人都扑在文华星系的事情上，只要许氏的分红定期打到他的账户上，他根本不在意家里已经订婚的Omega每天都在干什么。
　　因此，许寄樱除了每天去格林时尚之外，剩下的时间都陪在艾伦身边。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和艾伦一起吃过了早餐，艾伦在他额头轻吻，然后把他送上了舰型车。
　　格林时尚里的工作人员大多都是Omega和Beta，这是许寄樱的个人偏好，也是整个社会对Omega适合从事哪些工作的普遍认知。
　　许寄樱是个很随和的老板，创意十足，性格洒脱自由，所以格林时尚的工作氛围也很和谐。
　　此时公司的几个屏幕上正分别播放着格林时尚自己的宣传片、昨天一场时装秀的录像以及一部关于玫瑰星的纪录片。为了避免扰乱工作秩序，大屏都用的是平面模式，没有将影像投射出来。
　　许寄樱停在播放纪录片的那个大屏前，正在仔细端详里面一支色彩独特的花，突然间，屏幕如同断电一般黑了。
　　许寄樱扭头四处看了看，发现并非只有他面前的这块屏幕，是公司里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彻底黑了。
　　几个注意到的员工也有些好奇，刚想伸出手去检查一下出了什么问题，这些屏幕却又在同一时刻亮起，并且自动打开了影像模式——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赫然是首相魏青铎。
　　虽然中央星已经好多年没有战争了，但首相的脸突然出现还是让许多人吓了一跳，以为是联邦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首相要以这种方式通告所有人。
　　但仔细端详就会发现，影像里的魏青铎比起现在明显要年轻一些。在联邦平均寿命已经达到143.6的情况下，能够在脸上看出明显的年龄变化，说明这段影像的时间至少在二三十年之前了。
　　魏青铎对面还站着一个人，正冷声说道，“陈往在这个领域非常资深，他肯定能看出问题。”
　　魏青铎笑了笑，年轻的脸上满是自得，“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帮我们解决他。”
　　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结束之后，许寄樱还没反应过来陈往是谁，一个陌生的影像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人穿着绣有平等未来公司标志的一身普通制服，神色平静地对着镜头说话，“我是平等未来的首席生物专家，陈往。我已经掌握了魏青铎和冷不惑开展人体实验，研发违规生物药剂的证据，并且交给了可以信赖的人。他们把这种药剂命名为‘促化剂’，企图通过强化性激素的方式，大幅强化人类的身体素质。他们将雄性激素强化后的实验对象命名为Alpha，对应的雌性激素强化对象称为Omega。”
　　“性激素强化将给人体造成巨大的负担，根据他们的实验数据，七十岁之后，Alpha群体中会有89%的人出现严重的激素紊乱，致死率是91%。”
　　“这不是自然产生的人类进化，而是极其严重的反人类罪行，我已经没有机会揭发他们了，但是我希望有一天，有人能够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几句话明显是从一段完整的影像里截取出来的，后面还附上了两张实验数据，复杂的文字和公式之中，91%的致死率被专门标注出来。
　　影像到此结束。
　　许寄樱愣在原地。
　　这段影像不长，应该也是怕中途被拦截，但里面包含的信息足够在整个第二星团掀起滔天巨浪。
　　其实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听说过陈往这个名字，但平等未来的首席生物专家，这个名号下有个更让人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加入科学院之前的冷不惑。
　　许寄樱一向觉得自己虽然不算绝顶聪明，也算有些头脑，但此刻面对这段只有几分钟的影像，他却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生了锈一样，完全无法正常运转。
　　Alpha和Omega是人体实验的结果？
　　信息素就是性激素？
　　是魏青铎和冷不惑制造了进化？
　　还有，Alpha的死亡率......
　　许寄樱下意识就去摸自己的通讯器，通讯等了两秒就已经接通，那头艾伦的声音有些急促，“你就在办公室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外面可能会很混乱，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去接你回家。”
　　中央守卫军是目前中央星唯一的大规模军事力量，艾伦必须立刻去联合枢纽领命，将一场可能的风波扼杀在初期。
　　许寄樱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艾伦沉默了片刻，“我猜到了一些。”
　　之前从塔塔星系寄来的那封信，已经隐晦地提醒了她，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会以这种方式公之于众。虽然她现在还在赶去联合枢纽的路上，但她能想象，这些影像绝不可能只投在中央星，或许现在整个第二星团都已经看到了。
　　即便想要拦截消息，事关联邦首相和进化发生的原因，事关每一个Alpha的生命，就算能拦截影像，难道还能拦截口口相传的流言？
　　她为即将到来的天翻地覆而感到紧张，但也微妙地产生了一丝期待。
　　许寄樱结束通讯之后，看向周围显然都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来的员工，“好了，都继续去工作吧，这不是咱们能管得了的事，安心等联合枢纽的公告吧。”
　　如果这件事只是与进化发生的原因有关，或许很多人都不会在意，但是影像里明明白白提到了Alpha寿命的问题，这些大多数已经结婚的Omega，怎么能不在乎？
　　许寄樱站在原地，视线投向楼下人群逐渐聚集的街道，长叹了一口气，眼眶有些湿润。
　　他的亲人朋友里，有太多的Alpha，他此生唯一的爱人，也是Alpha。影像中虽然没有提到Omega，但如果Alpha会爆发信息素紊乱，难道同为进化产物的Omega就能逃过一劫？
　　许寄樱尚且能够勉强维持冷静，但办公室里却已经乱了起来。
　　有人扭了扭头，“不是吧，这种谣言都有人敢传播？”
　　“谁敢造首相的谣？那不就是他的脸吗？”
　　“我也觉得，而且你不觉得影像里的首相看起来很年轻？衣服也是好多年前流行的款式，我有印象，就是TTW的那一款。”
　　几个人在争论着，但也有人连招呼都没打，就冲出了大门。
　　艾伦的想法并没有错，这段影像确实投放到了第二星团的许多地方，即便当下有人错过了，也早有眼疾手快的人保留了录影。
　　这段影像是否真实？
　　这是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蓝楼第22层，联合枢纽01会议室。
　　这是联邦历史上第一次无人召集的会议，所有联合枢纽的委员长们和其他代表全都自发地来到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许多人的目光都悄悄投向了坐在第一排的老索托，他已经年过七十，论受到的影响，他其实才是最大的，按照影像里的说法，他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了。
　　老索托微闭着眼，已显老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边坐着的守土将军，脸色泛青，显然不怎么高兴。
　　迈克·麦哲伦凑到他身边，低声问了一句，“将军，首相阁下会过来吗？”
　　老索托语气平缓，“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他都要给大家一个解释。”
　　“那您觉得，这件事会是真的吗？”迈克·麦哲伦小心翼翼地追问。
　　周围人全都竖起了耳朵。
　　老索托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别人或许不能确定，但他已经信了十之八九。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当年陈往的死，其实是他一手安排。魏青铎口中的那个“有人”，就是老索托本人。
　　那时候索托家族后继无人，只勉勉强强选出一个迪马，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根本不能与军部看重的诺曼、兰瑟相提并论。自己主动找上门来的陈肃和有野心也有能力，更重要的是愿意向索托家族奉献一切，唯一的阻碍就是他那个古板的父亲陈往。
　　如果只是做索托家族的一个支持者或者幕僚，陈肃和并不需要征得他父亲的同意。但老索托需要的是一个继承人，一个值得他消耗家族资源去培养的真正的继承人。
　　他能够许诺的，是至高无上的位置。
　　陈往最终因此而死。
　　到今天，老索托才意识到，当年他认为顺理成章的事情，背后居然藏着魏青铎的算计。
　　好一手漂亮的借刀杀人，完全符合魏青铎的行事风格。
　　但是——
　　对于他们而言，杀人是常事，人体实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魏青铎真的有能力一手炮制这一场颠覆整个第二星团的进化吗？
　　这场进化，改变近千亿人的命运，开启了新的纪元，彻底改写了人类的历史。
　　如果这真是魏青铎做的，他的野心和谋略，怎么能不让人胆寒？
　　饶是老索托自认对这位对手足够了解，想到这里也还是觉得背后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