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100、第一百章 开幕 是啊，比起

　　如果十年前问魏青铎，在整个第二星团里，他最重视的敌人是谁，魏青铎应该会回答是老索托。
　　如果是五年前，他的答案会是文惊鸿。
　　等文惊鸿被捕之后，魏青铎一度觉得纵观整个第二星团，再没有人配称为他的敌人。
　　但现在，坐在联合枢纽宽大的办公室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失控。
　　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是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今天一大早，有几家重要的媒体同时报道了一件事，落日将军被急调回中央星，前往迎接的人随身携带了禁用的高危武器。
　　这件事很短，连现场照片都经过处理，并没有暴露是谁携带了禁用武器，只放了一张精心捕捉角度的照片，兰瑟俊美的脸上微有怒意，更显得剑眉星目，格外有魅力。
　　这张照片不是为了宣扬他的美貌，只是他的俊美，自然而然就会让毫不知情的民众滋生更多同情。
　　联邦功勋卓著的英雄，在返回中央星的时候居然要像个犯人一样被人提防。
　　虽然媒体没有点名这件事是谁所为，但在刻意引导下，大多数人都将矛头指向了联邦的首相和秘书长。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兰瑟·温斯顿刚刚宣布要参加竞选，就被调回中央星，然后还遭遇了这种对待，当然是无耻的政治斗争。
　　很多人还愤怒地指出，蓝海联邦的成立，是靠着包括兰瑟·温斯顿在内的无数战士在前线浴血奋战，但是魏青铎和休伯特从来都没有参与过战争，只龟缩在中央星，高高在上地指挥前线作战，他们凭什么做联邦的领导者？
　　当初大家嘲讽守土将军索托没有战绩，但索托将军现在已经在文华星系驻扎多年，文华星系有多难打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索托军团的死伤率至今都是其他两个军团的三倍不止。
　　这些话明显是老索托浑水摸鱼让人放出的，魏青铎并没有往心里去。
　　但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外一种最近愈演愈烈的的言论。
　　很多人愤愤不平地说，魏青铎只是一个Beta，可他能够当上首相，全靠着Alpha在前线流血牺牲，蓝海联邦真正需要的领导者，是像落日将军那样的Alpha。
　　是啊，比起年迈的老索托，不够稳重的小索托，以及不近人情的诺曼，兰瑟·温斯顿好像确实更适合成为下一任首相。
　　人们像突然醒来一样，意识到了落日将军的能力与个人魅力。
　　当然，联合枢纽里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意识到，这是兰瑟故意在为自己造势，这种一时的民意和热情，并不能决定一年以后的选举结果。
　　蓝海联邦构造复杂，联合枢纽更是多方势力交汇，这种一周之后就会被人遗忘的狂热，根本不足以撼动其他人多年的积累。
　　至少到目前为止，兰瑟还没有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团体，没有提出他切实可行的政治主张，完全没有从一个军人变成一个政治家。
　　但魏青铎也很清楚，自己是一个Beta这件事，已经成为他的致命弱点，所有人都会反复拿这一点来争取民意。
　　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休伯特。
　　休伯特察觉到他的目光，摊了摊手，“别想了，我肯定不可能去参与竞选的，光是出身墨斯星系这一点，就够老索托他们攻击了。”
　　魏青铎长叹一声。
　　休伯特此刻却突然问道，“或者，其实你也可以选择分化成Alpha。”
　　这其实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魏青铎明明掌握着能够让人百分之一百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的技术，但他这么多年却始终保持着Beta的身份。
　　或许是他觉得即便分化成Alpha，他也未必能够跟老索托这些人竞争，毕竟魏青铎显然不打算参与正面战场的作战，而保持Beta的身份，却可以为他争取到足够多的Beta和Omega选民。
　　但此时此刻，魏青铎因为自己的Beta身份已经饱受质疑，他为什么还不选择分化？
　　“是因为年龄吗？分化药剂只能对未成年人起作用？”休伯特继续问道。
　　魏青铎当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没有分化是因为Alpha将会面临信息素失衡，这是他最深最致命的秘密，除了他之外，只有冷不惑知道。
　　当年的陈往，并不是因为窥探到了魏青铎主导分化才被他设计灭口，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信息素失衡的证据。
　　魏青铎说道，“现在分化风险太高了，我不愿意赌。”
　　休伯特点了点头，年龄越大分化越危险，这是整个联邦的共识，“那就只能等路易那边动手了。”
　　魏青铎冷笑了一声，“路易是兰瑟推荐的人，他愿意不愿意动手还不一定，不然他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休伯特有些无奈，“他不动，你的那些药剂怎么推出去？”
　　“我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全都放在兰瑟一个人身上。”魏青铎神色有些阴沉，“坦白说，这么多年，我始终觉得我没有看透过他。”
　　兰瑟·温斯顿身上有太多矛盾和疑团，只是在他的真实目的暴露之前，没有人能够看透他的伪装。
　　现在，他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魏青铎反倒觉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只是多了一个与他争权夺利的Alpha而已。
　　等理想星系的事做成，所有的Alpha，都只能如过去这么多年一样，老老实实做他的工具。
　　休伯特听他这么说，心安了不少，“不过这次急调兰瑟回来，联合枢纽那边反对的声音不少，需不需要处理一下？”
　　毕竟落日将军是联邦最重要的卫地将军，常年驻守塔塔星系，突然被调回中央星，又是在他宣布竞选的当口，难免让人联想到政客对将军的打压。
　　魏青铎承担的压力并不小。
　　“没关系，再过几天，他们就没空讨论这些事了。”
　　休伯特点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临出门的时候，魏青铎又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黎尚最近怎么样？”
　　“她身体一直不太好，本来是想过段时间去理想星系疗养的。”休伯特说道。
　　但眼看着理想星系要出大乱子，他也只能拒绝了黎尚的提议，让她继续在海枭星系待着了。
　　直到他们这场对话结束，文惊鸿这三个字都没有被提起过。
　　毕竟，在兰瑟·温斯顿的抢眼表现之下，文惊鸿显得格外没有存在感。
　　此刻在联合枢纽的绝大多数人眼里，文惊鸿返回中央星，远不如落日将军返回引人注目，更何况，文惊鸿在离开中央星的时候，就已经被很多人视为弃子了。
　　文华星系已经是一场死局，没人关心一个与世隔绝的破败星系的未来，他们更关注的，是究竟谁能够成为蓝海联邦的下一任首相，站在第二星团权力的巅峰。
　　但对某些人来说，此刻最想见到的，就是文惊鸿。
　　文惊鸿却将自己手中的信函和通讯信息全都放在一边，径直去了联邦科学院。
　　联邦科学院与他离开中央星的时候别无二致，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员并没有因为一位星首的到来就停下脚步。
　　文惊鸿走向物理学所，一路上没遇到几个熟面孔，只看到之前的谢思渊偶尔提过一次的压力特别小组组长冯范，原本郁郁不得志的一个人，现在看起来倒有几分志得意满。
　　他一路走到谢思渊的实验室，就见有几个年轻人正从实验室里面出来，脸色苍白，有的人手在不自觉地颤抖，还有的人额角甚至有些汗意。
　　他们走远了几步，才敢低声互相交谈，“谢博士太吓人了。”
　　“你说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和Alpha吵架了？最近脾气怎么这么差。”
　　“我宁愿她骂我几句，也比直接把我的实验数据扔了强啊。”
　　“你还好意思说呢，错了那么多，我都看不下去了。”
　　文惊鸿走了进去，就看到谢思渊正在忙碌的背影。
　　一别数月，她似乎瘦了不少。
　　听到有人进来，谢思渊略有些烦躁地转过身，一边说道，“今天的指导时间已经结束了。”
　　等看清来人的脸时，她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回来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上一次文惊鸿联系她的时候，她说只需要两周的时间就可以完成生物跃迁，神色虽然有些焦虑，但情绪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处于失控的边缘。
　　谢思渊愣了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诺曼严格限制我在实验室的时间，我不知道能不能如期完成实验。”
　　文惊鸿问道，“他发现什么了？”
　　谢思渊摇了摇头，“我觉得应该没有，我的实验数据都做过伪装，即便是联合枢纽派人来查，都不会轻易发现问题。”
　　文惊鸿说道，“他未必是从实验数据上发现了什么，或许是你的状态变了。”
　　文惊鸿环顾四周，仔仔细细地观察谢思渊的实验室，发现里面的设备比自己走之前多了一倍不止，“你对他的关注一定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谢思渊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刚刚到这里的时候，我没有任何事可以做，每天只能在家里等着，等他下班之后按照科学院的要求和我结合。”
　　“后来，他们逐渐放松了对我的管制，我才开始穿着那些华而不实的衣服，跟其他的Omega一起喝下午茶。”
　　“为了能够回到实验室，我已经装了太久诺曼夫人了。”谢思渊神色淡淡，但两手交握，指尖发白，努力压抑住了自己的怒意，“我还要装多久，他才能满意？”
　　文惊鸿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这种步步小心的生活，即便是文惊鸿自己，都要时时警觉，更何况是谢思渊这种学者，她在文华星系的时候，根本不会有人拿这种事来让她烦心。
　　“临近黎明的时间是最难熬的，魏青铎已经起了疑心，只是暂时被兰瑟分散了注意力而已，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想办法，尽量提前完成实验。”文惊鸿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离开这里的路，等你的实验完成，我会确保你能够返回文华。”
　　谢思渊的眼睛明显亮了，虽然文惊鸿之前提过这个想法，但远没有此时这么笃定，“那你呢？和我一起吗？”
　　文惊鸿点了点头。
　　他会和谢思渊一起离开，这是为了吊出兰瑟，但至于他能不能和谢思渊一起回到文华，还是会和兰瑟一起葬身星海，现在他并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