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21、抽烟 那个隔空的

　　那个隔空的、一触即分的触碰，比刚才的虚划更让沈青瓷心惊肉跳。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残留的、微凉的触感烙印在衣料下的皮肤上。

　　“再试一次。忘掉你以前的跳法，用你现在的身体条件，重新理解奥吉莉娅。”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近乎蛊惑的引导。

　　沈青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他话语中描绘的发力方式内化。
　　再次起舞时，她不再刻意追求脚下力量的展现，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核心的收紧与爆发，肩背线条的凌厉，以及眼神中那种勾魂摄魄的、掌控一切的光芒。

　　动作幅度似乎小了，但那种内敛的、蓄势待发的危险感，却更加毛骨悚然。

　　陆叙白看着，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镜片后的眸光深暗，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在疼痛与限制中，拼命挣扎着重新定义角色、也重新定义自己的女人。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沈青瓷以一个略带瑕疵但气势惊人的定点姿势结束，汗水已经将她额前的头发完全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和脖颈上。
　　她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看向陆叙白。

　　陆叙白没有立刻评价。
　　他低头看着平板，又调出之前奥杰塔的数据对比。
　　训练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沈青瓷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汗湿而苍白的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沈青瓷看不透。
　　有审视后的了然，有专业上的评估，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别的什么。

　　“数据处理需要时间。”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天到此为止。江月，带她去冰敷，重点放松腓骨长短肌和踝周韧带。”

　　他收起平板，对赵主任点了点头：“赵主任，我们回头再详细讨论方案调整。”

　　然后，他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没有再看沈青瓷一眼。

　　“陆医生。”沈青瓷忽然出声叫住他，声音因疲惫和紧张而干涩。

　　陆叙白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谢谢。”她低声说。

　　陆叙白的背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他没有回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隔绝了他离开的身影。

　　沈青瓷脱力般缓缓蹲下，用手臂环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
　　汗水滴落在地板上。

　　冰敷的时候，江助理看着她苍白失神的侧脸，轻声说：“沈女士，您别太在意。陆教授他……对专业要求一向很高。但他今天记录得非常详细，说明他很重视您的表现。”

　　沈青瓷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高要求？重视？或许吧。
　　可他刚才离去时那个没有回应的背影，和他眼神里那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却像一团更大的迷雾，笼罩下来。

　　她不知道这场严苛的“考核”，她到底通过了没有。

　　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这条由伤病、旧情、专业交织成的路，究竟会通向何方。

　　脚踝处，冰袋带来的刺骨凉意，渗透皮肤，直抵骨髓。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瓷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反复拉伸又骤然松开的皮筋，处在一种极致的疲惫与亢奋交织的状态里。
　　陆叙白那场严苛的“考核”后，新的训练方案很快由江助理传达过来。
　　方案更加细化，精确到每个组合动作的发力百分比、重心偏移的允许范围，甚至包括了针对奥杰塔和奥吉莉娅不同情绪状态下的呼吸节奏调整建议。

　　训练强度有增无减，但方向更明确，也更“安全”。
　　赵主任监督执行时，嘴里偶尔会蹦出“这是陆教授特别强调的”、“按陆教授计算的数据来”这类字眼。
　　沈青瓷沉默地照做，将每一次疼痛和力竭都当成必须攻克的堡垒。
　　奥杰塔那“火苗”般的感觉，奥吉莉娅内敛的“核心发力”，在她一遍遍的打磨中，从模糊的概念逐渐变成身体里一种新的、带着痛楚烙印的肌肉记忆。

　　程屿又来过一次电话，语气依旧温和关切，询问她恢复情况，再次委婉提及如果需要向舞团方面沟通或需要其他资源，他都可以帮忙。
　　沈青瓷客气而疏离地感谢了他的好意，没有接“其他资源”的话茬。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清楚，程屿代表的是另一条路，一条或许更轻松、更符合世俗期待的路。
　　但她的脚尖，却固执地指向了那条布满荆棘、终点不明的险径。

　　林薇倒是带来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我听说，陆大神最近跟他家里好像闹得有点不愉快。具体为啥不知道，但好像跟他那个‘世交’秦家有点关系。秦曼她妈，似乎特别属意陆大神这个女婿。”

　　沈青瓷正在压腿，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心里那潭水，却又被投入一颗石子。

　　考核过后第五天傍晚，沈青瓷结束训练，正准备离开康复中心，却在走廊被江助理叫住。

　　“沈女士，请留步。陆教授请您去一下他办公室。”

　　沈青瓷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他找她？
　　不是通过江助理传达方案，而是直接见面？

　　她跟着江助理来到那间熟悉的001诊室。
　　门虚掩着，江助理敲了敲，里面传来陆叙白平静的声音：“进。”

　　江助理推开门，示意沈青瓷进去，自己则带上门离开了。

　　诊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昏暗。
　　陆叙白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她的平板电脑。
　　他脱了白大褂，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青瓷依言坐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很淡，几乎被消毒水味盖过，但她还是敏感地捕捉到了。
　　他抽烟了？

　　“你的训练数据，我和赵主任详细分析过了。”陆叙白开门见山，将平板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些她看不太懂的曲线图和百分比，“进步有，特别是在神经肌肉控制和动作经济性上。奥杰塔的情绪传递有了实质性改善，奥吉莉娅的力量转化方式调整初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