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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蝶?非蝶? ...

  •   “我很高兴被奶奶打出了随身携带各类符的习惯。”祝悯禹逐一抚过被塞在羽织内袋的一叠符箓,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符很重要。”祝悯舜说,“注意,我们现在没有长兵,只有两把短匕。”
      他把绑在腰上的匕首解下来了一把,出鞘,割断了系在他们腕上的绳索,然后递给了祝悯禹。
      “你说,那四个人会不会有武士刀?”祝悯禹接过匕首,插在腰上,突然问道。
      祝悯舜的目光闪了一下:“我觉得会有,但是,我觉得你的举动会惊动他们——更何况我们不能保证他们是否别有用心。”
      “好吧——这是个擅长幻术的隐藏着的敌人。”祝悯禹冷静地开始分析,“但是,媒介是什么?什么东西能让整车人中招?空气吗?可我们没有事!”
      她右手一扬,食指与中指一张黄符赫然熊熊燃烧,金红的火焰夺目摄魂。
      “没毒。”祝悯舜喃喃低语,带着目光中带着忧虑,“那会是什么?”
      他托着腮,盯着那耀眼的火焰噗地熄灭,一整张符化作一捧白灰,簌簌地从祝悯禹的指缝飞下,落在桌面。
      “车票。”他突然开口,双目灼灼。
      祝悯禹很快反应过来。
      “是哦,他们全检票了但我们逃票了。”她语速飞快,一巴掌拍在祝悯舜后背上,“你这乌龙差事倒是阴差阳错地办对了!”
      祝悯舜铁青着脸色挥开祝悯禹的手:“轻点!别我没被那个邪门玩意阴死先被你拍死了!先说正事——你能猜测出他大致用了什么手段吗?”
      “不太能。”祝悯禹否定得很迅速,“风水没有明显的变化,应该是在车票上做了手脚,比如把什么契约藏在车票里,检票就代表同意契约。但我们没有车票。”
      祝悯舜幽幽地环顾着车厢内的其他乘客,看上去想扒开某个人的行李衣裳来给祝悯禹找出几张票来。
      这回反到是祝悯禹伸手挡住了他作乱的视线:“别看了,翻出票来一个个地解咒还不如直接杀了下咒的人来得快呢!”
      祝悯舜凿子一样的视线又移到了祝悯禹脸上,扎得她坐立不安。
      “那你去杀人,我去收拾往后走的那四个并且把乘客都集中起来看顾。”他简短地分了工。
      祝悯禹点头表示认同,又补充了一句:“我们最好想办法把车停下来,这样一来下一个区间久久不见车来应该会派人来查看,二来防止列车脱轨人员受伤。”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之后便是等待。
      祝悯舜右手把匕首耍的上下翻飞,如同穿花峡蝶翩翩飞舞;左手抬至胸口,把一块小巧的手表显露至眼前;双目灼灼地盯着秒针嘀嗒地奔跑,分针咔咔地行走。
      祝悯禹则在窄窄的桌子上铺开了黄纸,把手伸进祝悯舜的衣袋里掏出了一只钢笔,屏气凝神地画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祝悯舜突然开口:“差不多上吧!”
      祝悯禹腾地站起来,迈步向前。羽织与裙摆因她的行动而轻轻摆动,像扇动着翅膀的蝴蝶。
      她扬起手,转头向祝悯舜微笑:“加油哦,二哥。”
      “好啊。”祝悯舜说,嘴角也带着温和的笑。

      深青色的布鞋落在地板上,因为主人的全神贯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乌黑的、以正红镶边的裙摆微微地摇着,也是一声不响。琵琶襟的白衫子被包裹在靛青的羽织中。祝悯禹伸手探入羽织的内袋,捏出一张符,沿短边中线一折,咬在口中。
      一连三节车厢都没有人醒着,全是昏睡的乘客。祝悯禹皱着眉头,扫过一张张沉睡的面孔,并没有管他们——那是祝悯舜的任务,她需要做的是找出下咒的人。
      她已经站在了驾驶室门口。
      祝悯禹附耳于门板,凝神静气,仔细听着。
      只有一道极为急促粗重的呼吸声。
      她心里有了点谱,但更感疑窦丛生——这里面只有一个普通人,下咒的人到底在哪?
      咬符纸的时间差不多够了,她把露在嘴外的符纸塞进嘴里,整个咽了下去。
      双臂一震,右手手腕一抖,挽了个漂亮的刀花,祝悯禹后退几步,助跑,一脚踢碎了木质的车厢门,跃入了驾驶室。
      在飞舞的木屑雨中,祝悯禹精准地找到了她的目标——站在锅炉边的列车员。她一阵风似的席卷过去,手肘砸在他的背上,将他击倒在地,不等他发出任何声响便把匕首架在了他的颈上。
      “主使是谁?”祝悯禹单刀直入地问,“谁策划了这次乘客沉睡事件?告诉我,他在哪?”她的声音冷如冰,锐如刀,直指隐藏的敌人。
      “嗬嗬嗬……”男人被她压制在地上,不断喘着粗气,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祝悯禹心生了怜悯,正欲婉言安慰他几句,却突然感到了异常——他似乎不仅在恐惧,更在,愤怒?
      “啊——”这个列车员大叫着抬起了胳膊。祝悯禹看到了一道寒光。
      她急忙向另一侧一拧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刺下来的螺丝刀,接着,手腕翻转,卸掉了他的两条胳膊。
      “回答我!”她的声音中带着愤怒,雪亮的刀刃压进了列车员的皮肤。血丝从伤口溢出,又流进他的衣领里。
      “那位大人会杀了你——”
      祝悯禹抬掌劈在了他的后颈,让他昏了过去——这人已经完全被控制住,问不出一点东西了。
      她抬眼扫视着驾驶室的内部,没有半点藏人的地方,那么——
      锋锐的刀尖顶上了车门的合页,用力向下一按,整扇门便与车体分了家,祝悯禹又是用力一蹬,锁扣断裂——车门整体脱落,向后方的黑暗飞去。
      祝悯禹勾唇一笑,一跃而起,抓住了车门框,双臂一震,整个人轻飘飘地扬起,灵巧地落到了车顶上。风瞬间灌满她的羽织,吹得裙摆猎猎作响。
      未等站起,她先抬起了头,看到了立于火车头的那个人。
      “呦,就是你吧!”她放肆地笑着,腿部肌肉一绷,像羽箭离弦一般向那个单薄的、穿着洋装的人影冲去。

      看上去放肆写意,祝悯禹心中却很是担忧。她并没有见过这样怪异的人。
      月光并不明朗,但她仍能看清那人发尾诡谲的瑰红与蓝绿的渐变,她无端想起了十岁那年与叔叔去草原上时见到的巫师。况且,这样大的风,他在车顶却立得这样稳!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怯意,亮出匕首,一跃而上。

      那人听到了她的呼声,不紧不慢地转过了头。
      “啊哈哈,竟然有一条漏网之鱼啊!”他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祝悯禹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弯折的眉,青蓝的、似乎带着字的眼,脸颊上排布着两列六个或黄或蓝的方块——把好好的一张本来称得上斯文俊秀的脸弄得诡异渗人。
      他抬起手,祝悯禹惊骇地发现他的手背上也生长着一张嘴。
      “沉睡吧!”那张嘴发出恶魔般细碎的低语。
      祝悯禹只觉得眼前突然被挡上了一层磨砂玻璃一般,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绵软无力地跌回车顶上,昏睡过去。
      “啊!”魇梦矫揉造作地怪笑着,“你也先进入美好的梦境吧!哈哈哈哈哈——”

      祝悯禹在阳光里睁开了眼,入目的是家中的木板棚顶,一偏头,看见的是粘着红艳艳的窗花的被阁。
      她掀开身上厚重的棉被,坐起来,抓过一旁的棉衣棉裤穿上。
      奇怪得很。她想。她不是和二哥去了日本吗?怎么就突然回了家?况且季节怎么就由初夏变成了隆冬?
      不对。祝悯禹用力拧了一把大腿,感受到了清晰的痛意。
      有人不轻不重地敲着她的门。
      “祝悯禹你怎么还不起?”是大哥不疾不徐的声音,“爸要杀猪了,妈喊你去帮忙烧热水!”
      “好……”她犹疑地回应。
      “快来!”大哥说完便离开了,祝悯禹听着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祝悯禹下了炕,蹬上了棉鞋,又裹上了一件棉袄,这才出了门。
      父亲已经与二哥合力把养了一年的黑猪绑上了,那畜生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极力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
      “快点去拿盆好接猪血!”祝悯尧喊她,也过去压制那头肥猪,换出父亲去掌刀。
      祝悯禹站在西厢房的门口,歪了歪头,看着这景象,没动。
      很真实,像过去的每一年。
      起风了,干冷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颊,扬起柳树的主杈上残存的积雪。
      “快点!就你一个能腾开手的人了!”这是祝悯舜在喊她。
      祝悯禹突然开口:“这不对吧?”
      “做梦魇住了吗?”父亲关切地问。
      祝悯禹没回答,环顾着院落,突然被一抹亮红吸引了目光。
      是一只亮丽的蝴蝶,金色的蝶翼上勾勒着赤红的花纹,它在空中翩翩起舞,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股灼烧感从她的胃里滚到了咽喉,祝悯禹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就变了模样。
      院落消失了,父亲与两位兄长也都不见了身影,她站立在灰暗的天穹下,狂风裹着鹅毛般的大雪席卷而来。衣着不再是那身棉衣,而是在列车上的衣裙与羽织。
      这到底是哪?她迷蒙地想。还是梦吗?
      “变晴。”祝悯禹冷静地命令。
      她面前的场景没有丝毫的反应。
      好吧,看来她不是梦境的主人,那么——
      祝悯禹扬起手中匕首,割向自己的咽喉。
      血光飞溅。

      祝悯禹缓缓睁开了眼。这次,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夜色中的无限列车的车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是蝶?非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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