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孤儿院（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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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
“谢谢你。”
“谢谢你。”
直到电视机上开出一道足够让人钻出来的裂缝，里面不停磕着头的女孩才终于停了下来，她正对着屏幕，足以让光罩内的所有人都看清她的模样。
她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一个器官，所以这到底该如何说出话来？现在倒也没有时间去想明白。
因为不停磕头道谢的原因，她皮肤下已是一片淤青，额头上亦是血迹斑斑。
而冥河上舞姿优美的舞者，像是抵达了她们本该如此的生命终点，她们的各个组织器官都融化进到了洋流里面，成了一锅最具养分的薪材。
女孩从电视里爬了出来，主动纵身坠入洋流，被黑暗彻底吞没。
“就差你了。”
“就差你了。”
“就差你了。”
“请给我分享你的眼睛，让我看见新世界的璀璨颜色；请给我分享你的耳朵，让我听见你所能听见的声音；请给我分享你的鼻子，让我能够奢侈呼吸新鲜空气；最后，请给我分享你的牙齿和嘴唇，然后，容许我吃掉你的身体。”
“你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虽然为了我的复活也只不过是计划内最重要的一环，但我生性善良，愿意与你共享同一个灵魂，共享永生的奥秘。”
她于冥河之中啃噬血肉融合为自身的力量，老妇人背后的蛞蝓也逐渐干瘪下去，也许……这都是计划的一环，“佛口”和“蛇心”都只不过是道具，幕后黑手当真是舍得下手笔。
至于为什么还需要江翎的五官做添头，鼠天帝心中比谁都明了，不过是她残缺的灵魂必须吞掉江翎的魂魄，哪里是所谓的共享，所谓的永生奥秘。
大概……她口中的“母亲”从未告诉她灵魂残缺的真相，才编造出一套分食血肉的说辞。
而江翎只觉得荒谬，毕竟幕后黑手都有这般神鬼莫测的能力，随意捏副五官给她也不至于说是多难的事情，江翎很想说自己真是无妄之灾。
“母亲？你说的是……院长？”江翎原本还在感叹自己当真是多灾多难，可下一秒突然想起她说的话“你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那个人……只能是院长。
“你是……院长的女儿？”
“她曾经和我提到过你，她向我剖心的说就是因为你的逝去，才坚定了她创立孤儿院的初心。”
“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她……又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还有我最想知道的，当年的那场火灾……是不是人为的？”江翎沉默片刻，一连问出好几个自己想要知道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她那副佛口蛇心的样子最会骗人了。”无面女听见江翎的话不禁捧腹大笑，笑得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我的确是她的女儿，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种事没法改变不是吗？最起码现在没法改变。”
“而且我得提醒你……她只是长了一副看起来普通的人躯，我话已至此，若你觉得和怪物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女人会像外表那么无害，那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哦。”
无面女疯癫大笑，笑江翎居然对“母亲”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
接下来语气一转变得落寞，再接着愤怒起来。
“你说的没错，创办孤儿院的确是她最开始的初心，但某一天‘（删除）教派’找上了她，她一开始多么义正辞严的拒绝，但还不是禁不住诱惑，主动上前却又要维持住一副伪善的嘴脸，接触教派内的‘仪式秘术’后，她的目标则变成了复活我。”
“她一开始的确是那样想的，但越是深入仪式术中的各种秘法，她就越是贪心。她想要永生想要强悍的能力，所以她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但又想维持体面的伪善，于是造就了一颗比谁都黑的心。”
“看见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了吗？还有你旁边那个灵体，包括我在内都是她的杰出作品。”
“不同的是……我还有一重身份，为了请她所信仰的神明上身而打造的容器。你不妨猜猜，她为什么要对你这般死心塌地？当然是因为你是比我还要完美的容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一直将我囚禁在特定材料制成的收容室里，也许是因为你们的误闯才将我给放了出来，我出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给那女人找点麻烦才是。”
“她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了，那件你一直藏在心底的事，我没什么不好说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干的。”
“其他事我不知情，所以也不多问。但你既然说了我是比你更好的容器，她就不怕我死在里面？”
“像我这样的死者都能苏生，怕是烧成灰她都能给你捏副身子。她要的，可是你的灵魂。”说完，无面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要不说你天真呢。”
江翎双手紧攥，倒不是感觉自己被羞辱，也并非全然相信眼前无面女的话，但有些事确实很难以常理解释。
“好了好了，那女人的怨毒唠一天都说不完。她背后的蛞蝓已经被我吸收完了，说到底她也是个被哄骗的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就带她走吧。”
“最后，我可没兴趣要你的鼻子眼睛，不过你被我吓到的样子倒还蛮可爱的。”
无面女说完就突兀消失在了房间里，如同她怪异又戏谑的出场，留下一堆半真半假的需要去自行验证的悬念，走的时候还不忘说些扰人心神的话。
“她……走了？”江邪依旧紧紧握住铁锹警惕着环顾四周，防备着可能去而复返的突然袭击。
毕竟无面女的话语充满了诱导，其真实性存疑，把自己描述成受害者，全然给自己摘了出去。但她透露出的信息……终究犹如一个毒刺扎在心上。
最后只留下江翎、江邪和鼠天帝，以及跪在昏迷过去生死不明的老妇人身边的朝旭。
现下电视房里的空间逐渐变得安稳下来，只剩下墙角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色痕迹，和空气里淡化不少却依旧能闻见的血腥。
鼠天帝松开握住水晶的手，取消光罩后就跑到一旁张着嘴喘着粗气。显然，长时间不断地输出对它也是一种莫大的负担。
二人心中也都有所明白，眼前的花枝鼠并没有它口中说的那般厉害，但最起码看着本性不坏，还救了他们一次。
如果它愿意跟着二人的话，再怎么说也要带它出去才行，就是不知道它是如何进来的。
江邪则在一旁急赤白脸，仿佛自己命中注定的老婆要被抢走一般，指着“无面女”消失的位置:“不是，她几个意思？”
江翎只好顺着毛摸，哄了好一阵才歇了下来。
毕竟再怎么说，心肺都被攥紧的紧张气氛终于过去，这时候需要一些玩闹。
而房间里彻底碎裂的电视机，以及一具了无生气的蛞蝓尸体，也许意味着脱胎于“佛口蛇心”的两件诅咒物就这样消失在了世上？
“她也是个被哄骗的可怜人，如果可以的话就带她走吧。”想到无面女在叹息状态下说的话，大概这句……是可信的。
可是带走……又该带去哪里？经历了“蛇心”的寄生，她剩下的日子还能有多久？说不明了……
江翎上前探查老妇人的情况，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脉搏也是似有若无，几乎看不见胸廓起伏，摆脱了寄生状态下的她，还能称得上一句正常人吗？
而“朝旭”的灵体在重重打击下变得越发似人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江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什么也没说……
“她还活着……但状态很差，毕竟寄生虫与宿主相连一体，剥离开来很难不再受到二次伤害。”
江翎看见包里的糖果盒，想起里面装着的甜蜜岁月，想起朝旭那悲伤又渴望的眼神，好像说不出让我们独自离开的话语。
“你想带她走？”江邪立刻明白了江翎的想法，眉头紧锁。“我们自身难保，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带上她……”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就是个沉重的累赘，还可能带来未知的危险，而且遇见危险的时候……也不能说将她放弃。
“我知道……”江翎声音低沉，给出了自己的理由。“但无面女的话……不管有多少是真的，至少有一点，她确实是朝旭的母亲，也是被无辜卷入其中的受害者。”
“而且……我想，朝旭可能希望她妈妈也能离开这个地方。”二人看向朝旭，他是那样悲伤。
江翎的话让江邪沉默。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又看了眼一旁悲恸哭泣的朝旭，最后目光落在江翎那双混着不忍与疲惫的双眼。
半晌，江邪重重叹了口气，终究妥协。
“……就你心软。先说好，如果她异变成了怪物或遇到了危险拖后腿的话……”
“我知道，如果真到那时候，我不会犹豫。”江翎接过话茬，眼神坚定，语气平静。
“鼠天帝，能请帮个忙吗？毕竟你见多识广博古通今，能否让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也好方便我们带她离开。”
花枝鼠正瘫在墙角心疼舔着耗尽了能量的水晶，闻言翻了个白眼。不过它语气里虽然极力隐藏，但还是含有藏不住的欣喜。
“麻烦！！本天帝可不是你们的保姆！！”话虽如此，但它还是磨磨蹭蹭挪了过来，伸出小爪子搭在老妇人冰凉的手腕上，输送精纯的能量将她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先说好，本鼠只能暂时吊住她的生命，毕竟被长期寄生，如今又被强行剥离，灵魂与生命力都受到了莫大的重创。”
“说实话，她还能活着挺让本鼠惊讶的，因为她完全是靠那点微弱的执念吊着命，不过等到执念消散，那时就真的无药可医了，除非能撑到在执念消散前将她治好。”
鼠鼠说完自己都摇了摇头，这就是件完成不了的任务，先不说她撑不撑得到那时候，就算她意志力坚强真的抗了过来，却也拿不到精纯的生命能量。
“不过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出口，随着两件锁定空间的诅咒物消散，灵境夹缝与现实世界的出入口终于开启，既决定好了，那便一起走吧。”
二人架着老妇人走出主楼，孤儿院的天空正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随着“佛口”“蛇心”两件诅咒物的消散，孤儿院的故事暂时落下了帷幕，但隐藏在背后的故事、迷雾深处的真相却远没有结束。
一切都得正式见面……问个清楚。
二人一灵一鼠，架着个目前说不清是什么物种的老妇人，穿过最开始来的彩色通道，印着笑的气球依旧一排排伫立迎接。
可出了这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江翎第一次罕见的露出了迷茫。
时间不等人，传送的通道已然开启。
江邪不再犹豫，背着老妇人率先跨入那扭曲的漩涡，身形瞬间被光影吞没。
江翎再看了一眼身后的孤儿院，紧随其后背着包握着手中的糖果盒，一步踏入。
花枝鼠撇了撇嘴，也跟着跳了进去。
“江翎，我的孩子。你总能带我给我惊喜，也给我制造了些麻烦。”
“不过，游戏还没结束，我们……还会再见。”
“带着我的‘礼物’，一定要成长到最好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孤儿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