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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幽冥谷中的三只黑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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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竹把穆迟迟送回房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靠在房门外一旁的墙壁,拿出穆迟迟刚才给他的灵果咬了一口。
还挺甜。
玄黑色的身影站在廊下浓重的阴影里,月光偶尔掠过,能照见他紧抿的唇线和线条流畅的下颌。
而此时房内,月光透窗,为房间镀上一层静谧的银霜。
穆迟迟从思过崖回到房中后,这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终于!
幸好谢师兄没发现我还藏着一本!!
她脸上带着几分从处罚中解脱的轻松,更有一种“干坏事没被彻底抓包”的窃喜。
她小心翼翼地从腰间衣带里,将那本被她用体温捂得微热的《清冷师兄爱上我》摸了出来,捧在眼前,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珍宝
“嘿嘿嘿,幸好我机灵!”她压低声音自夸着。
心情雀跃,她先是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地褪下了那身沾染了思过崖寒气的衣裙,一边轻快的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换上了一身柔软贴身的藕荷色寝衣。
柔软的布料触碰到皮肤,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也彻底放松下来。
换好衣服后,她抱着话本,几步跳到床边,却没有立刻钻进去。
她先是伸手将靠窗的那半边床帐解了下来,再让柔软的纱帘垂落,恰好遮挡住从窗口可能投来的视线,营造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小空间。
又站到一旁打量着。
简直完美!
她这才心满意足地扑进柔软床榻,三两下踢掉鞋子,拽过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蜷缩成一个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茧。
指尖熟练地捻起一丝微弱的灵光,精准地控制着亮度,恰好照亮了手中话本,也不会透出窗帷。
被窝里瞬间成了她独享的小天地。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很快就沉浸其中,看得目不转睛。
当读到书中那位“清冷师兄”因看见女主与旁人谈笑而暗自吃味、表面却故作淡漠、甚至刻意疏远女主的情节时,她忍不住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双脚也不由自主地在被子里不好意思地轻轻蹬了几下,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份替人害羞的情绪。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清晰地浮现出谢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好看得过分的俊脸,想象着他若遇到类似情形会是什么反应。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谢师兄也是这样暗暗吃醋的吗?
哼,说不定谢师兄还不在意这些呢!
反正他也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成师妹或者妹妹而已…
唔…万一他也喜欢我呢!
穆迟迟想了会儿,甩了甩脑袋,小声嘟囔否定。
“不对不对,我谢师兄才不是像话本里那样别扭的人呢。”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可嘴角却根本不听使唤地向上翘起,压都压不住。
一边下意识地反驳书里的描写,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地将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情节往谢竹身上套。看得自己脸颊滚烫,心口像是揣了只小鹿,怦怦乱跳。
什么面壁三个时辰的惩罚!
什么没看成还被没收了的《异灵根秘闻录》!!
不重要了!!!
此刻,温暖馨香的被窝里,只有书页间跳跃的甜蜜轶事,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傻傻的、止不住的偷笑与悸动。
而房门外,倚在墙边的玄黑色身影并未离去。
谢竹微微侧着头,深邃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凝神细听屋内的动静,隔着一扇门,声音有些模糊,却又奇异地捕捉到了一些清晰的片段。
他听到她似乎走到了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极轻快、却不成调子的哼唱。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像是布料垂落的滑动声,随后便是身体扑入柔软床榻时发出的满足闷响,以及锦被被迅速掀开又裹紧的摩擦声。
再之后,屋内便陷入了一种相对安静的窸窣声中。
偶尔,会有一两声极力压抑、却还是从鼻息间漏出的短促气音,像是被什么逗乐了,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内容;有时又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布料下的摩擦声,像是双脚在不安分地轻轻挪动。
这些细微琐碎的声音,拼凑出一幅安宁又带着点小秘密的夜晚图景。
谢竹无法确切知道门内的少女具体在做什么,但那活跃又克制的动静,足以表明她并未因面壁的惩罚而沮丧,反而自得其乐。
这让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稍稍淡化,流露出无奈与宠溺。
不知听了多久,直到听见屋内逐渐安静了下来,随之取代的是她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她已安然入睡后,他周身那种无形的、时刻保持警惕的紧绷感,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半分。
他的目光并未聚焦在某处,深邃的桃花眼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有关切,有被她在思过崖那般全然依赖地拉着手腕奔跑时,心底泛起的那丝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忧虑。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被她紧紧抓住时的温热触感,那么鲜活,那么脆弱,与他所知的那个黑暗而危险的地方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对比。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中的叹息。
他不能再停留了。
每多待一刻,那隐匿在暗处的目光或许就会多发现一分端倪。
他倏然转身,玄色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无半分迟疑。
身影如鬼魅般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只留下廊外清冷的月光,一如既往地洒落在空荡荡的台阶上……
与此同时,仙华宗外三百里外处,景象与灵山脉络的仙华宗气象截然不同,仿佛一步踏入了幽冥地府。
这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终年笼罩在灰紫色的瘴疠迷雾之中,日光被彻底阻隔,使得谷中永远处于一种阴森晦暗的黄昏状态。
此地便是令无数修仙者闻之色变的幽冥谷。
裂谷两侧的崖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仿佛□□涸的妖血浸染了万载岁月,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缕缕蕴含着污秽妖气的黑烟从中飘散而出,混合着硫磺与腐肉的刺鼻恶臭。
谷底怪石嶙峋,扭曲的枯木如同挣扎的鬼爪,破岩而出,地面上随处可见惨白的巨大兽骨与锈蚀断裂的兵器,无声诉说着此地曾是妖族内部血腥争斗的古战场。
谷内最深处的天然洞窟内,阴冷刺骨。
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断滴落,在死寂中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敲打着无形的恐惧。
窟内中央,一堆幽绿色的妖火无声燃烧,跳动的火苗非但不散发热量,反而散发着能冻结血液的阴寒,映照得围坐在旁的几个身影越发扭曲不定。
他们虽也散发着浓浊的妖气,身披遮蔽面容的斗篷,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斗篷之下隐约露出的,是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与狡黠的狐耳轮廓。
“消息…确凿吗?”
一个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来自上首一个体型最为高大的黑影。
他兜帽下两点猩红的狐火闪烁不定,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急切与贪婪:“仙华宗那个叫穆迟迟的小丫头,当真身怀千年难遇的纯净灵根?”
旁边一个身形佝偻、声音尖细的黑影立刻回应,语气带着肯定:“千真万确!大哥,我们在仙华宗山门外埋伏了许久的暗钉拼死传回的消息。那丫头是青玄老道的亲传弟子之一,虽年纪尚小,但其灵根净无比,对我们妖而言,简直是无上至宝!”
第三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充满渴望,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吐信:“纯净灵根…若是能将其擒获,不必献给那个老妖皇,而是由我们兄弟私下炼化吸收…那磅礴纯净的本源之力,恐怕不止能助我等突破修为,还可能会窥见其更高的力量!”
洞窟内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如果真是这样,那届时,又何须再仰仗那位暴虐又虚伪的老妖皇谢炎的鼻息苟活?!
那高大黑影再次开口,声音中充满了冰冷的算计与野心:“但是仙华宗那块硬骨头可不好啃,青玄老道自不必说,清源那几个老不死的也是有点能力在身上,硬闯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尖细声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笑:“大哥不必忧心。据说那丫头被保护得极好,从未下过山,心思指定单纯,对外界好奇得紧。我们或可…略施小计,引她自投罗网。”
“哦?细说!”
黑煞的狐火之眸猛地亮起。
“仙华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就在眼前,届时宗门内鱼龙混杂,守卫重心必在内部。我们可伪装成前去参赛的弟子,再悄悄在仙华宗内制造些不大不小的骚乱,然后佯装不敌,仓惶败退。”
尖细声音的狐狸精阴险地笑道,“那穆迟迟年少气盛,又有些修为在身,说不定胆大,追出宗门外查探。只要她踏出仙华宗门外结界范围半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好!此计甚妙!”高大黑影的那个猛地一拍石壁,震落些许碎石,猩红的眼中凶光毕露,“黑牙,黑刺,此次便由我们三兄弟亲自去,只许胜,不许败!此事若成,我等便再也不用屈居人下!”
“嘿嘿…大哥放心!”那低沉声音的妖族狞笑着应下,“待我等兄弟修为通天,什么妖皇陛下…哼,这幽冥谷,便是我们崛起之地!”
几个背叛者同时发出低沉而贪婪的笑声,在阴冷的洞窟中回荡,与那幽绿妖火的噼啪声、冰冷的水滴声交织在一起,酝酿着一场不仅针对仙华宗,更是针对他们自己君主的阴谋。
幽绿的妖火在他们兴奋的低语中猛地窜高了一瞬,将几个背叛者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张牙舞爪,恍如群魔乱舞,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