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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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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仙华宗时,夜色仍浓,四下一片万籁俱寂,只有零星虫鸣点缀着沉沉的黑暗。
冰凉的夜露浸染着空气,笼罩着沉睡的山门,唯有几盏长明灯在远处散发着朦胧微光。
谢竹将穆迟迟送至她的小院外,停下脚步,仔细嘱托:“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回去好好休息。”
穆迟迟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她微微垂着头,似乎在酝酿着什么,指尖紧张地揪着衣角。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扑进谢竹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声音轻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谢竹,今晚我很开心。真的非常非常开心。”
这几天,她唤他的名字,不再像往日喊名字那样是惊慌或紧张时的脱口而出,这语调里包裹着纯粹的、柔软的欢欣,以及,亲昵。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立刻松开手,脸绯红地转身快步跑回了房间,只留下一个仓促的背影。
谢竹骤然僵立在原地,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体的温热和淡淡的馨香,耳边反复回响着她那声带着笑意又很亲昵的“谢竹”。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充盈的东西猛烈地撞击着,波涛汹涌,再难平静。
他如何能不明白?
她那不同于以往的神情,那声称呼,那个拥抱……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她的心意。
他,亦是同样。
他早已看清自己那早已超越师兄妹的感情,是想要守护她,想要生生世世陪在她身边的喜欢。
他多想也将她拥入怀中,回应她的心意。
可是。
他抬起手,指尖似乎还萦绕着那一缕被甩脱却未必会放弃的妖气。
眼下危机四伏,他的身份敏感,前路晦暗未明,此刻表明心意,或许只会将她拖入更深的险境。
他将那份几乎脱口而出的爱恋狠狠压下。
再等等,至少,要等到一个真正安稳的时机,等到他有足够的能力护她周全时,他一定要亲口告诉她。
他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夜色深沉。
他伫立良久,最终只是深深望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去。
谢竹回到住处,没有丝毫睡意,径直在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方才那股阴冷熟悉的妖气如跗骨之蛆,绝非寻常探子,必然是谢炎麾下的影卫。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室内烛火轻微一晃,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般,悄无声息地跪伏在他面前,声音干涩沙哑:
“少主殿下,陛下已失去耐心。命您即刻随属下返回妖界。”
谢竹眼眸未睁,声音冷得彻骨:“我早已言明,我绝不会回到那个地方。”
黑影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陛下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他让属下给您带个话,给您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其一,您乖乖跟我们回去,继承大统。至于那个叫穆迟迟的小姑娘……陛下对她很感兴趣。他会亲自将她‘请’回妖宫,剥离她那身精纯的灵根,以供陛下炼丹增寿。能成为陛下丹药的一部分,是她的荣幸。”
谢竹周身气息骤然一寒,猛地睁开变化成金色的眼睛,杀意暴涨:“你们敢!”
黑影无视他的杀意,继续平静地说道:“其二,若您继续抗命,执意留在仙华宗。那么……”黑影的声音染上一丝意味,“陛下将再亲自莅临仙华宗,届时,陛下怒火所指,恐怕就不是上次那般简单了。宗门倾覆,血流成河……皆因少主一念之间。而那个小姑娘,结局不会有什么不同,依旧会被挖出灵根,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在废墟里。少主殿下,陛下说,路,给您了。怎么选,看您。”
“他敢!”
谢竹猛地起身,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强大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房间,桌椅震颤,烛火剧烈摇曳熄灭:“他若敢动她一分一毫,我必屠,还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影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压得几乎匍匐在地,却仍强撑着发出嘶哑的笑声:“呵,少主殿下,您再愤怒又如何?您当真以为,以您如今之力,能抗衡陛下,能护住她想护的一切吗?陛下掌控着她的生死,掌控着仙华宗的存亡。您若顺从,她或许还能多活几日;您若反抗,她现在就会死。”
“滚!”
谢竹暴喝一声,一道凌厉的妖力狠狠撞在黑影身上。
黑影闷哼一声,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嗤笑声在空中回荡:“陛下等待您的答复……不会太久。望少主殿下,莫要自误……”
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彻底消失,谢竹周身的妖力才骤然溃散。
他无力地跌坐回榻上,拳头紧握,指甲早已深深嵌入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
谢炎根本没有给他选择。
回去与否,等待穆迟迟的都是挖灵炼药的绝路。
那个逼死他母后的地方,如今又要用这手段夺走他爱的人吗?
他至今记得母后最后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舍与无奈,而谢炎却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死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必须想办法保护她,保护宗门。
可是,面对掌控着绝对力量的谢炎,他,又能做些什么?
母后的悲剧,绝不能在穆迟迟身上重演,但他该如何阻止?
谢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穆迟迟灿烂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眸。
或许,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暂时顺从,换取时间,再寻找解开封印反击的机会。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为了她,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
穆迟迟回到自己的房中后,毫无睡意。
今夜发生的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旋,让她兴奋。
谢师兄破天荒地主动带她下山,熙攘的凡间街市,璀璨流淌的河灯,他接过花灯时对老板那声默认的“嗯”,还有他注视着自己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化不开的温柔……以及最后,那个她鼓足勇气扑进去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和她慌乱逃跑时,身后那道始终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发间那支丁香簪子,想起那个糖狐狸,脸颊又开始发烫。
心里像是揣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灵兔,撞得她心慌意乱。
“谢师兄他……”她轻声自语,指尖按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他今晚好像真的很不一样。”
那些细微的纵容和附和,那些未曾明言的维护,还有他指尖残留的温度……一幕幕拼接起来,一个让她既惊且喜,又有些不敢确信的念头逐渐清晰。
谢师兄他,是不是也同自己喜欢他一样,喜欢着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压不下去,丝丝缕缕的甜意混杂着巨大的困惑弥漫开来。
若真是如此,他为何不说?以他的性子,若真的心仪于谁,断不会这般隐忍迟疑。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还是……自己会错了意?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应到一股极其微弱却绝非错觉的妖气,正是从谢竹的住处方向传来。
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将所有旖旎心思抛诸脑后。
“又有妖族潜入?”她立刻起身,悄悄向谢竹住处摸去。
当她悄声赶到时,却只见谢竹独自一人于榻上打坐调息,屋内陈设如常,并无任何异状。
只是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穆迟迟?”
谢竹睁开眼,看向不请自来的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和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紧张:“你怎么来了?”
穆迟迟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直言:“谢师兄,我刚才分明感应到一股陌生的妖气出现在你这里,虽然微弱,但绝非错觉。是不是那老妖怪那边又来你麻烦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目光紧紧锁住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竹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瞬间便恢复成一贯的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却带着安抚的意味:“你多虑了。或许是上次大战后,宗门结界尚未完全修复,残留的妖气偶尔逸散所致。不必过分担忧。”
穆迟迟将信将疑,仔细打量着他。
他神色看似如常,周身气息也平稳,确实不像刚经历过打斗的样子,可她心底那份因他今夜异常举动而生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散。
她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
“时候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玩了一晚你肯定也累了。”谢竹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明日还要早起修炼。”
穆迟迟点点头,顺从地转身欲走。可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回过头,目光不再是方才的探究,而是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柔,直直望向他:“谢竹。”
她轻声问,却问得无比认真。
“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保护仙华宗,站在我们这边的,对吗?”
谢竹闻言明显怔了一下。她的话语,她的眼神,仿佛都已窥破了他深藏的心事。
他沉默了片刻,在那双眼的注视下,任何虚与委蛇的言辞都显得苍白。
他迎上她的目光:“我会。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仙华宗,守护你。”
穆迟迟闻言,脸上终于重新绽开笑容,那笑容里是全然的信任、依赖,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
“嗯!”她用力点头,“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相信谢竹你。”
她转身离去。谢竹眼中的平静瞬间碎裂。
她知道了。
她听懂了他的话,也看懂了他的情意。
这份双向奔赴的心意本该带来无尽的欢欣,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刀刃,凌迟着他的心。
他多想将她唤回,紧紧拥入怀中,倾诉所有爱恋与思念。
可他不能。
谢炎的威胁像悬顶之剑,那个冰冷的妖界和他残酷的规则,是他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越是爱她,就越不能将她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