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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母后永远爱你,母后永远觉得你是最棒的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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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秘境的另一处地方,幻境山。
谢竹手腕轻旋,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悄无声息地召回霜寒剑。在他脚边,第九只妖物的残骸正缓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空气中。
自踏入这幻境山起,他便被浓稠的、带着诡异迷离感的雾气所包围。
山中的妖物诡谲异常,尤以幻妖为甚。
它们生着能窥探人心的邪眼,只需一瞥,便能挖掘出埋藏最深的悲痛记忆,并幻化成相应的模样,诱人沉沦。
刚遭遇时,他正穿过一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枯木林,雾气翻涌,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淡粉色的襦裙,梳得一丝不苟的温柔发髻,还有那刻在他心底的、带着慈爱又有些哀愁的笑容。
“竹儿……”
那幻妖轻唤,声线与他记忆深处的母后别无二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啊,母后……真为你高兴。”
刹那间,谢竹如遭雷击,脚步僵在原地,手中的剑沉重得几乎握不住。
汹涌而来的回忆与情感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眼眶骤然发热,喉头哽咽,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声压抑许久的“母后”。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那酷似母后的幻妖眼中凶光毕露,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谢竹凭借多年苦修磨砺出的战斗本能,猛地侧身闪避,同时长剑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出。
寒光闪过,幻妖发出一声扭曲的哀鸣,溃散成雾。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幻妖层出不穷。
它们一次次地幻化成他母后的模样,有时于雾中拈花浅笑,有时倚窗凝望,有时甚至是他记忆中母后拼死保护他逃出那个地方时最后那温柔又决绝的表情……
每一次出现,都是一次残酷的拷问与折磨。
他渐渐适应下来。
每当雾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或感受到那熟悉的、试图侵入心神的力量时,他便毫不犹豫撤掉头上的发带蒙上双眼,他的高马尾也顺势散了下来。
他摒弃了视觉的干扰,将全部心神集中于耳畔的风声,地面的震动,以及那细微却致命的杀气之上。
剑起剑落,果断而决绝。
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亲手斩断一缕与过去相连的丝线,伴随着幻妖消散时那似真似幻的叹息,在他心头添上一道新的刻痕。
不知在黑暗中战斗了多久,脚下的山路逐渐坚实,周遭那令人窒息的迷雾也渐渐稀薄,散去。当他终于踏出幻境山的边界,重新沐浴在清冷皎洁的月光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停下脚步,将蒙在双眼的发带摘下来,回头望向那片依旧被朦胧笼罩的山峦,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静立片刻,他走到一棵虬结的古树下,缓缓坐下,重新扎起高马尾后,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树干。
指尖凝聚起微光,一道无形的守护法障悄然展开,将他与外界隔绝开来。
他闭上双眼,无声地呼出一口气,那些幻妖化作的“母后”面容仍在脑海中徘徊不去,但他只是微微蹙眉,将翻涌的心绪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在梦中,他又变回了那个八岁的孩童。
他照常在演武场后的青石台上刻苦修习功法,直至很久,体内灵力终于比昨日浑厚了一丝。
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只想立刻让那个人看到。
他的父皇,谢炎。
他小跑着穿过巍峨的宫阙廊道,气喘吁吁地停在妖皇殿那扇沉重的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殿内幽深,唯有高处的皇座笼罩在明珠的光辉下,谢炎端坐其上,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谢竹心底本能地生出一丝畏惧,但还是鼓起勇气,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孩童的雀跃:“父皇…!您看,竹儿的灵力又进步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皇座上的身影,心脏因期待而怦怦直跳。
他听见谢炎轻笑了一声,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期盼已久的夸奖就要降临。
“竹儿真厉害,不愧是我儿!”
这温暖的幻象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然而,现实是冰冷刺骨的。
他听到的,是谢炎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竹儿,灵力进步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道?我们九尾天狐,就该使用妖力,只有妖力才配得上我们九尾天狐的血脉!!”
谢竹怔在原地,满腔热情被瞬间冻僵,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哽咽道:“可…可是父皇,我看见别人……”
“放肆!”
不等他说完,谢炎猛地一拍扶手,怒声如雷霆炸响,“你是妖界的少主!怎能自降身份与那些庸碌之辈相比!”
吼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震得谢竹小小的身子一颤。
随即,谢炎的语气忽然平缓下来,却带着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冰冷,“竹儿,父皇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懂得父皇的苦心。”
谢竹低下头,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声音细若蚊蚋:“竹儿…知道了……那竹儿就…就先退下了……”
“去吧。”谢炎挥了挥手,目光已不再看他。
谢竹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妖皇殿。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不明白,为何他的父皇与别人的父亲如此不同。
他见过其他妖族的孩子,哪怕只是学会一个小法术,不管是用的灵力还是妖力,他们的父亲都会高兴地将他们高高举起,毫不吝啬地夸赞:
“我儿真厉害!”
“好小子,继续努力!”
“……”
那些充满宠溺和鼓励的话语,对他而言却遥远得如同星辰。
而他的父皇,对他只有严苛到不近人情的要求,稍有差错便是厉声斥责“无用”,即便有了进步,换来的也只是沉默,或是一盆冷水。
想到这些,他已经跑到了远离妖皇殿的一处繁茂树林里,终于“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委屈和不解都宣泄了出来。
……
已然到了就寝时分。
栖云阙内,云瑶见谢竹出去修炼许久未归,心中渐生不安,急忙出门寻找。
她想求助谢炎,却在妖皇殿内听到那冷酷至极的声音:“云瑶,就他这等无用之人,何必去寻?由他自生自灭罢。”
“谢炎!你是他父皇!你可以待我冷漠,但竹儿是你的亲生骨肉!”云瑶又急又怒。
“他还是个孩子!”
然而谢炎不再回应,只对殿外守卫下令:“来人,将皇后带出去,莫要扰朕清静。”
两名守卫应声而入,不容分说地将云瑶“请”出了妖皇殿。
“谢炎!!”
云瑶心寒如冰,却也只能独自一人,在这偌大的妖皇城中焦急地寻觅起来。
她找遍了谢竹常去的每一个角落,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裙摆也被夜露打湿。
终于,在一处月光稀疏的密林深处,她找到了蜷缩在树下睡着的谢竹。
谢竹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皮红肿,即使在睡梦中,小小的身子仍不时抽噎一下。
云瑶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痛难忍。
她刚想俯身轻轻将他抱起,谢竹却因这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是云瑶,他满腔的委屈再次决堤,扑进云瑶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母后…呜呜…父皇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不能像别人的爹爹那样…夸夸我,抱抱我…呜呜……”
云瑶紧紧抱住儿子单薄的身子,自己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却无比坚定:“竹儿乖,竹儿不哭。就算…就算你父皇不喜你,但母后永远爱你,母后永远觉得竹儿是最棒的孩子。”
“母后……呜啊……”
感受到云瑶毫无保留的爱意,谢竹哭得更加汹涌,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难过都哭出来。
最终,他哭得累了,在云瑶温暖安稳的怀抱中,再次沉沉睡去。
云瑶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谢竹,一步步朝栖云阙走去。
清冷的月光将母子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