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傍晚的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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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自习课，窗外的蝉鸣终于消歇了几分。
橘粉色的晚霞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给课桌上摊开的试卷，都镀上了一层软乎乎的暖光。
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冠挨挨挤挤，风卷着细碎的绿叶晃悠，落在窗沿上，沾着夏日傍晚独有的、清清淡淡的草木香气。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后排有同学压着声音窃窃私语，很快又被班干部轻咳一声压了下去。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握着笔，眉眼低垂，正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笔尖在草稿纸上利落划出辅助线，线条干净利落，一如他本人。
他向来是性子沉稳的人，身处喧闹里也能自成一方安静天地，周遭的嘈杂从不会扰他心神。
可唯有斜后方的那个位置，总能轻易扯走他的注意力，让他平稳的心跳，悄悄乱了分寸。
陆萧又没来上自习。
这是这周第三次。
沈知意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和陆萧同班一年，交集少得可怜，却对这个男生格外留意。
旁人眼里，陆萧是年级里出了名的校霸。
个子高挑，肩背挺直，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藏不住周身冷冽的气场。
额前碎发遮着眉眼，眼神总是淡淡的，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他不爱听课，课上要么趴在桌上睡觉，要么望着窗外发呆，作业很少交，也从不跟同学扎堆打闹。
传言里他脾气差、不好招惹，独来独往的模样，让班里大多数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可沈知意见过不一样的他。
上周放学突降大雨，他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进退两难。
是陆萧径直走过来，把手里的黑伞丢到他怀里，自己一头扎进雨里。
没有多余的话，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还有前天早读，陆萧路过他的课桌，发现桌角翘出的钉子，悄悄伸手把钉子按了回去，动作轻得没人察觉。
这些细碎的、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温柔，沈知意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却总会不自觉地关注陆萧的动向。
在意他有没有来上课，在意他是不是又一个人躲在外面，在意他看似冷漠的表情下，藏着的情绪。
“沈知意。”
前排同学转过身，压低声音喊他。
“老师叫你去办公室抱周末的作业卷，就在桌上最上面，一摞都抱过来。”
沈知意抬眼，轻轻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笔，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教室，生怕脚步声打乱教室里的安静。
走廊里没什么人，夕阳把地面染成暖橙色，脚步声落在地上，轻轻回响。
办公室里没有老师，应该是临时去开会了。
一摞厚厚的试卷整整齐齐码在办公桌角，沈知意弯腰，稳稳抱起试卷。
试卷分量不轻，他抱着慢慢往外走，视线被试卷挡了小半，没留意楼梯拐角处走来的人。
等他察觉时，已经狠狠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怀里的试卷瞬间散落，白花花的纸张飘了一地，顺着台阶滚下去好几张。
沈知意下意识稳住身形，第一反应不是整理试卷，而是抬头看向被撞到的人。
是陆萧。
少年刚从外面回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内里的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额前碎发有些乱，脸颊带着室外的凉意，原本冷淡的眉眼，在看到沈知意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沈知意先开了口，语气平稳，带着几分歉意。
“抱歉，没看到你。”
陆萧抿了抿唇，没立刻说话。
他向来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不擅长和沈知意说话。
每次靠近这个温和又干净的男生，他都会莫名心慌，连平日里的冷硬都端不住。
蹲下身的动作却很干脆，伸手去捡地上的试卷。
“没事。”
陆萧的声音偏低，带着点不自然的紧绷，和他对着别人时的冷淡截然不同。
沈知意也蹲下身，两人一起捡拾散落的试卷。
楼梯间光线偏暗，彼此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陆萧的指尖微凉，碰到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飞快地染上一层淡红。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整理试卷，遮掩自己的失态。
沈知意指尖顿了顿，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戳破，只是放缓动作，把靠近自己的试卷一一收拢。
“我自己来就好，不用麻烦你。”
陆萧闷声说道，手上动作更快了，几乎是抢着把地上的试卷捡干净。
他不想让沈知意弯腰做这些，更不想和他靠得太近，怕自己控制不住心跳，露出破绽。
沈知意看出了他的局促，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他直起身，安静地站在一旁，等着陆萧把试卷整理好。
陆萧把试卷摞得整整齐齐，连边角都捋得平顺，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沈知意面前。
抬头时，刻意避开了沈知意的目光，眼神飘向别处。
“给你。”
“谢谢。”
沈知意伸手接过，指尖再次轻轻擦过陆萧的手。
陆萧的耳尖更红了，往后退了小半步，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他本来就是躲着沈知意才逃了自习课，没想到反倒在楼梯间撞上。
越是想躲，越是避不开。
沈知意看着他别扭又无措的样子，轻声开口。
“晚自习快过半了，不回教室吗？”
陆萧抿紧唇，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
他其实根本没地方去，只是待在教室里，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沈知意的背影上。
看他认真做题的样子，看他轻轻皱眉的样子，看他温和帮同学讲题的样子。
看得久了，心里的悸动就藏不住。
他怕被发现，怕这份不该有的心思，打破两人之间仅有的平静。
沈知意看着他，眼神温和，没有多问。
“一起走？”
陆萧猛地抬眼，撞进他平静温和的眼眸里，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生硬的一个字。
“……嗯。”
沈知意抱着试卷，率先往教室的方向走，步伐不急不缓。
陆萧跟在他身侧，保持着一小段距离，不敢靠太近，又不想离太远。
两人一路沉默，却没有丝毫尴尬。
走廊里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暖意，裹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心事。
回到教室，沈知意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整理整齐后，才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刚坐下，就看到陆萧也进了教室，径直走到斜后方的位置坐下。
没有像往常一样趴着睡觉，而是坐得笔直，目光落在桌面上，却始终没翻开书本。
沈知意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看向眼前的数学题。
可思绪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脑海里全是刚才楼梯间，陆萧泛红的耳尖，和慌乱躲闪的眼神。
他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停顿。
不知不觉间，纸上落下一个潦草的“萧”字。
沈知意眸光微顿，没有像普通少年那样慌忙涂掉，只是静静看着那个字，片刻后，才轻轻移开笔尖，继续做题。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对陆萧的心思，清晰又克制。
知道是不该萌生的情愫，却偏偏控制不住地靠近，控制不住地在意。
后排的陆萧，同样坐立难安。
他假装看着桌面，余光却一直紧紧黏在沈知意的背影上。
看着他挺直的肩背，看着他流畅的下颌线，看着他握笔的修长手指。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偷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燥热。
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校霸，在沈知意面前，却总是轻易乱了阵脚。
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自习，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夕阳渐渐沉落，晚霞褪去暖粉，染上淡淡的浅紫。
灯光亮起，照亮了教室里每一个少年的身影。
沈知意偶尔会抬眼，看向窗外，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透过玻璃的反射，看向斜后方的陆萧。
而陆萧，总会在他抬眼时，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看向别处，脸颊悄悄发烫。
这样无声的拉扯，藏在安静的自习课里，藏在晚霞与晚风里，藏在两个少年不敢言说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后排有两个同学小声讨论题目，声音渐渐变大，打扰到了周围的人。
沈知意微微蹙眉，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还没等他开口。
就见后排的陆萧，忽然抬眼，朝着那两个同学看了过去。
眼神冷冽，带着平日里的疏离与威慑，没有丝毫温度。
那两个同学瞬间噤声，低下头再也不敢说话，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陆萧收回目光，余光瞥见沈知意已经重新低头做题，紧绷的嘴角，才悄悄放松了些许。
他只是不想有人吵到沈知意。
沈知意自然察觉到了这一切，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时间慢慢流逝，晚自习即将结束。
教室里渐渐响起收拾书本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打破了原本的安静。
沈知意慢慢整理着桌上的试卷和笔记，动作从容。
他把东西一一放进书包，拉好拉链，才缓缓抬眼，再次看向斜后方。
陆萧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座位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知意的目光，陆萧猛地转头，刚好与他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萧的心跳再次失控，脸颊瞬间泛红，慌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沈知意没有避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静谧。
同学们纷纷背起书包，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室，喧闹声瞬间涌了起来。
沈知意背起书包，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路过陆萧的座位时，他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一起走？”
陆萧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错愕，随即又染上慌乱。
他看着沈知意温和的眉眼，喉咙发紧，想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别扭。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在洒满灯光的走廊上。
影子被灯光拉长，挨在一起，格外贴近。
晚风更柔了，带着夏日夜晚的清爽，吹走了白日的燥热。
两个少年并肩走着，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旁人融不进去的氛围。
陆萧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知意。
少年眉眼温和，身姿挺拔，周身透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悄悄握紧了手指，心底的悸动，再也藏不住。
夏天才刚刚开始，晚霞散尽，晚风温柔。
他们还没有告白，还没有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可那些藏在心底的、青涩又滚烫的心意，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疯狂生长。
沈知意放慢脚步，与陆萧并肩而行。
他看着前方的路，眼底满是笃定。
他愿意等。
等夏日渐深，等晚风更暖，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心底的话说给眼前的少年听。
等夏风吹满校园，也等眼前的陆萧，慢慢走向他。
而身边的陆萧，低着头，嘴角悄悄扬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的笑意。
原来被他在意的人邀请一起回家，是这样满心欢喜的感觉。
这个夏天，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