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病(一) ...

  •   窗外的桃花又开了……
      只是这一次春日,那木质的窗户没人去开,残败的花瓣落在窗台上,几只幼雀蜷缩在墙角。
      却无人怜悯。
      “小公子这是着凉受寒了,烧应该能尽快退去,小公子生就体弱,可要多加照顾。"大夫给江宁安把脉,"老夫开几服药,按时给小公子服下,病情会有好转。”大夫走到桌案前提笔写方子,姜宁坐在床边,心疼地望着半梦半醒的宁安,那白皙瘦弱的手无力地搭在床边,乌黑的头发散乱地落在枕上,掩盖了半边苍白的小脸。
      “娘......我不想喝药,苦。"
      许久未说话的宁安开了口,干裂的嘴唇无力地张了张。
      "宁安乖,咱喝了药才能好的。"姜宁将宁安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着,"好凉......"
      “方子写好了,夫人尽快找仆从去熬药,可好?"大夫将方子递给姜宁,恭敬地问。
      姜宁扫视了一眼方子,随即唤过花娘,接了方子熬药去了。
      "周大大,您也还有要事要忙,就不好留您了,宁安的病还要劳您烦心了。"姜宁匆忙起身送周大夫。
      "夫人说哪里的话,这是在下的荣幸,那在下先告退了,夫人留步。"
      江宅的门"吱呀"打开,又关上了。
      “娘,院子里的桃花是不是又开了?"
      "开了,满树都是呢。”
      "娘,我不想待在屋里,我想出去走走。"
      "胡闹,本就染了风寒,不可再出去受凉了。"
      "娘,是不是我无病无灾,也能像殷海一样去看花灯,逛街市,过除夕啊。”
      "宁安,你要记住,娘一直都想保佑你无病无灾,平安喜乐,所以希望用‘宁安’护住一切,爹娘永远都是爱你,护你的。"
      姜宁将了安紧紧搂在自己怀中,宁安那虚弱的身子就靠在姜宁怀中,眼神恍惚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缕亮光。
      "娘......我困了......"
      "那娘先出去了,你好好歇息。"
      姜宁服侍宁安躺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湿毛巾搭在宁安的头上,便就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宁安偏头看着那几缕亮光,听着窗外雀儿的啼叫,迷迷糊竟也睡着了。
      他恍然觉得自己站在江宅院子中,四周火光大,起那棵桃树已被烧毁半边,他惊慌地跑去找爹娘,江宅都是火,漆黑的夜被烧破,宁安看到许多朝廷的官员、士兵。
      猛然间,两个士兵抓住了他,把他按在原地,宁安看到娘向他扑来。

      下秒,一支箭却贯穿他娘的心口,一箭命中。

      温热的鲜血溅到他脸上,混着宁安的泪滴入土中。

      "娘!!"宁安用尽全力嘶吼着,豆大的泪珠掉入土中,眼前的水雾竟让他看不清他娘的死相。
      他不明白,他娘做错了什么?!他们江家做错了什么?!
      "宁安,宁安!"宁安恍恍惚惚听到有人叫他,这声音,是娘!他猛然惊醒,头发被冷汗湿了,紧紧贴在头上。
      "宁安,别怕,别怕,娘在呢。"姜宁把受惊的人儿护在怀中,她甚至能感受到怀中的人儿在发抖。
      "娘......"宁安把那毛燥燥的脑袋埋在姜宁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
      "嗯,娘在,做梦吓醒了?"
      “嗯。"
      "那咱把药喝了,安心睡会儿。"
      "不要。"宁安很不乐意地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探出脑袋,死死盯住桌案上的药碗。
      "宁安,你都9岁了,喝药还要娘来哄着喝啊。"姜宁笑着揉了揉宁安的小脸,便又“顺手”端起架上的药,轻轻吹凉了喂到宁安嘴边。
      再喝这玩意儿就要被药腌入味儿了!!
      宁安可怜兮兮地摇摇头,姜宁叹了口气,从上锁的柜中拿出个罐子来:"宁安若乖乖把药喝了,娘就准许宁安吃两块蜜钱。”
      宁安一下子就从被子中伸出脑袋,毕竟娘怕他吃坏牙,可是专门用锁锁上了的。
      宁安看了看蜜钱,又看了看那苦啦吧唧的药,像是赴死般说:"我喝。”
      姜宁眯起眼笑了,她知道宁安这只馋猫会会钩钩。
      宁安一口口喝着药,苦得直皱眉头,为了那两块蜜钱,愣是一口药没吐,若是花娘服侍喝药,房里的地板或许早就遭殃了。
      "喝完了,自己在罐子里拿吧。"姜宁转身出去放药碗。
      宁安嘴里叼一块,手上拿一块,又看着那个罐子陷入思考,另一只手又偷偷摸摸地伸向罐子,刚到罐子口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只有两块,不许多拿。"姜宁拿走了罐子,盖上塞子,上锁,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宁安只好收回手,嚼着蜜饯。

      天光渐渐移高,晌午时分,江云烟便也回了家中,匆匆忙忙地跑去看宁安,朝服还未脱,刚到房门口就火急火燎地问:"姜宁,宁安的病如何了,要我再去医馆找下周大夫吗?"
      这下可把房内的姜宁吓一跳:"小点声,刚把宁安哄睡了,今日他一直嚷着难受,没怎么好好休息。”
      江云烟用手捂住嘴,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安安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宁安。
      "烧退了些了,应该明日就退了,主要是染了风寒,还咳疾复发了。"姜宁皱了皱眉,担忧地叹了口气,"我想着明日去给宁安求个平安符,长命符,保佑神佛能护住宁安吧。"
      江云烟轻轻拥住姜宁以示安慰:"夫人安心,宁安不会有事的,神佛在上,定会护他全周全。”
      江云烟将宁安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用湿毛巾擦了擦宁安额头上的汗:"我去熬点白粥吧,宁安醒了好起来吃。"
      "你歇着吧,我让花娘去熬。"姜宁扯了扯江云烟的衣袖。
      "没事,我又不累。"江云烟拍了拍姜宁的手背,就起身出去了。
      江家的园子里很安静,仆从都只围在一堆儿闲聊,花娘悠闲地修剪花草。江云烟在厨房里生起火,浓烟呛得他直咳嗽。
      江云烟:我和这烟不共戴天。
      江云烟挽起袖子,一副上至朝堂,下至厨房的勤劳样子,淡淡的米香飘荡在厨房里,江云烟望向窗外那缥缈的白烟,他似乎才明白,宁安的命脆弱,并且命数已定。
      是上天要他的命,护不住的。
      江云烟叹了口气,端着刚盛好的白粥走进房内,宁安正巧也醒了,披着件外衣坐在床上。
      “来,宁安,把粥喝了。”江云烟将勺中的白粥吹到适合的温度,喂到宁安嘴边。
      “爹,我自己来就行了,您和娘还没用过午膳呢。”宁安从江云烟手中接过碗。
      “宁安,你先吃着,吃完放案上就行了,我和你爹先去用膳。”姜宁轻轻摸了摸宁安的头。
      宁安点点头,房门又轻轻关上了。
      他推开窗户,淡淡的春光也为这房间染上点生机,宁安披上一件单薄的外衣,移步去了园中。那棵桃树一直被仆人们照料得很好,每年春日都开得很艳,今年同样。
      他坐在树底下,抬头看着透进这方天地的天光。
      他突然觉得,江宅好大,大得只剩他一人,无尽的孤单如洪水般涌上心头。
      他恨,恨自己体弱多病,恨自己只能困在这囚笼般的宅子里,恨自己会成为爹娘的累赘……宁安静静地看着那束闯进囚笼的光,想起梦中自己的惊慌和娘的死亡。
      宁安揉了揉眉心,那明明是个梦,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真实?!娘被杀时,溅到他脸上的血是那么温热,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算了,不想了……

      宁安在树底下坐了许久。“宁安!怎么在这儿啊。”姜宁匆匆从拐角处走来。
      “房里有点闷,出来走走。”宁安手中把玩着一枝桃花,偏头看着娘的笑脸。
      他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悲伤。
      是因为今日的那个梦吗?宁安收回了视线。
      “怎么,宁安不想多看看娘?”姜宁笑着把宁安拥进怀里,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姜宁的笑容本就柔和,在淡淡的天光下就像一位慈悲的神明,而这位神明将所有的慈悲都给了怀中的孩子。
      “才没有呢!”宁安不满的别过头”
      “那宁安说说,为什么不理娘。”
      “鸟叫声太大,没听到。”
      姜宁笑笑没说话,谎言太过明显是没人愿意拆穿的。
      姜宁将怀中的人儿搂紧了些:“宁安想吃点心吗?”
      宁安眼睛一亮,狠狠点头。姜宁唤来花娘,一会儿,一个油纸包的方正小包出现在他面前,宁安那忧郁的神色一扫而光,变脸速度也是很快。
      宁安窝在姜宁怀中,看着天光,慢慢啃着点心:“娘,我不想只待在家里。”
      回答宁安的是一阵沉默,宁安察觉到娘的手紧了紧。“娘……”
      “宁安,原谅娘束缚了你的自由,娘知道,你该像鸟儿样遨游天际,是娘对不起,对不起宁安……”姜宁的眼角泛红,她又何尝不希望宁安健健康康呢。
      她也是个母亲,她更爱孩子。
      天色渐暗,宁安在娘怀里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姜宁小心地抱起他,放到床上:“宁安,安心睡,娘在。”宁安往被子里钻了钻,沉沉睡去。
      春夜的风柔和地拂过紧闭的窗,或许,那不只是一场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病(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坠鸟回来啦,很抱歉,各位读者,让你们失望了。然后《戏曲终》开了段评的,可以评轮哦 说明一下:坠鸟目前没有存稿了,所以坠鸟现在需要现写现发,希望各位读者能等等坠鸟,可能两三天一更,见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