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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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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告白被拒
夏安楠视她为圭臬。
无她不生,无她不死。
想变成星子,望着她。
想变成纤云,拥抱她。
想变成桃瓣,亲吻她。
可她偏偏不是她,更不是金鱼,不能够在七秒后遗忘过去。
...
郑砚溪喜欢人声鼎沸。
所以夏安楠策划在毕业那天给郑砚溪正式告白。
夏安楠在等,等桃花葳蕤,等遇见她第二年的四季之春。
后来,她如愿等到了那天,那年她刚满18。
18岁的女孩满怀心事,而夏安楠的心不大不小,刚好装下一个郑砚溪。
夏安楠失眠了,在距离返校那天早上还不到7个小时。
意识随着白昼的降临慢慢明晰,她几乎彻夜未眠。
夏安楠敲亮手机屏幕,迅速点开聊天界面,上面赫然暴露着昨夜的癫狂:郑砚溪,我要和喜欢的人表白了。
[表白?谁?]
[先不告诉你。]
...
[哦。]
屏幕那头,郑砚溪开始心神不宁。
她怕,却不敢断定。
她从未问过她,可第六感却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或许那天她们本就不该相遇。
郑砚溪没法平复此刻的内心,席卷而来的不是层层浪花,而是阵阵海啸。
她该怎么办?
是她多想,还是那个她自己都无法面对的答案?
郑砚溪快疯了,她思忖了一整晚,手机屏幕上闪亮的聊天框正无形地吞噬她的理智。
不行!
郑砚溪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眼里惊魂未定。她冰凉的手指紧紧攥在背靠上,少许汗液浸湿了光滑的椅面。
太阳从地平线处徐徐升起,正在点亮千家万户的梦。
沉默只会让误会变成无法愈合的伤口,直止糜烂模糊。
她必须亲自问清楚。
郑砚溪鼓足了勇气,随意搭了件牛仔裙便急匆匆地朝学校赶去。
这是她们最后一次去百深高中,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夏安楠本想扎个高马尾,奈何她实在看不惯镜中陌生的自己,会不会很丑?好显头大啊!
她猛地一扯,瀑布般的头发便垂了下来。
夏安楠总觉得自己长变了,她已经成人,可偏偏桀骜不驯的性格与她那一双温顺的鹿眼相悖。
她从衣柜底翻出一件纯白色的短袖,又搭了一条黑色直筒牛仔裤,穿上新买的小白鞋下了楼。
“呦,下决心了?”谢瑶调侃道,“这么着急?”
夏安楠冲她点头:“嗯,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不想等了。”
“你妈我还真想看看被你吹上天的小姑娘长什么样...”谢瑶嘴角一直向上扬着,宛若一条荡漾在湖面倒影中的小舟。
“昂~”夏安楠忙冲上前捂住谢瑶的嘴,脸颊渐渐泛红,“你别猜,我先走了。”
“行行,”谢瑶拿开她的手说,“莫忘了妈妈给你说的,别让人家尴尬。”
“好。”
夏安楠戴上耳机夺门而出,未经打理的刘海罕有地散下来,飘动如炸开的柳絮。
郑砚溪慢吞吞地走着,她一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此刻为什么在走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条一眼望到头的路上走了那么久。
可能今天是阴天,快要下雨了吧。
郑砚溪家里学校最近,她先夏安楠一步来到学校。
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许许多多的同学,她们或欢声朗朗,或依依惜别,郑砚溪在这里同时听到了清越的笑声和隐忍的哭声。
她们将在礼堂召开毕业典礼。
郑砚溪等了许久不见她的人影,想着去晚了没位置坐,她也就跟着人群先进去了。
礼堂里热闹又嘈杂,郑砚溪找了个角落坐下,掏出手机快速在屏幕上敲击。
[你在哪儿?快开始了。][生气表情包]
[你们进去了吗?]夏安楠喘着粗气回道,她在门口张望半天,大礼堂的门紧闭着。
她迟到了。
[嗯,你快进来吧。]
[好。][微笑表情包]
夏安楠悄咪咪地从后门钻了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总之她现在的心跳的异常快。
角落里的郑砚溪眉头紧紧蹙着,蓝色牛仔裙很有质感,衬得她的身形笔直挺拔,夏安楠从未见她穿过这套衣服。
郑砚溪今天是披发,虽有点乱糟糟的,但还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
夏安楠猫着腰穿梭在人群中,脸憋的快要充血。
“让一下让一下...对不起对不起...”
郑砚溪正在回消息,夏安楠的脑袋突然从她手机后冒了出来。
她吓掉了手机,像看到了鬼。
好在夏安楠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手机。
“我来了。”夏安楠将手机递给她,“拿好,别再掉了。”
“你——真——的——很——慢!”郑砚溪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眼底藏了一丝愠怒。
“对不起,”夏安楠挠了挠头,坐在她身边解释道,“我没赶上公交车。”
“倒霉虫。”郑砚溪小声嘟囔道,垂下眼继续编辑草稿。
“嗯...我确实是倒霉虫。”
郑砚溪没再接话,她直直地盯着前方,手指不停地搓着裙子的边缘。
毕业典礼进行的很快,期间,郑砚溪能感受到夏安楠炽热的目光多次在她脸上停留,她却纹丝不动。
仿佛又回到了开学,那个素不相识的季节。
慢点,慢点——
郑砚溪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着今年的夏季能短些,今天能慢些。
因为秋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一座陌生的城市,和自己喜欢的人同城也是一种幸福,她想。
想到这里,郑砚溪嘴角溢出笑来,难掩欣喜与悸动。
相隔“十万八千里”又怎样?
起码她们能在同一个山顶看同一场日落,她们约定好的,谁都不会违约。
那个春天,她还记得。
...
“郑砚溪,我们一起去威尼斯看落日好不好?”
“威尼斯...真的吗!”
“嗯,我想去圣马可钟楼,听说在那里能看见整个威尼斯的浪漫...”
“可是,现在的我们去不了...”
“以后的我们能去,我们毕业了去。”
“那你可别忘了。”
“我不会忘的。”
“到时候我要拍好多好多照片!”
“行!”
“我们从现在开始攒钱吧,赴威尼斯之约!”
...
已经晌午,毕业典礼接近尾声,她们奔出礼堂,活脱一个个自由的海鸥,她们在校园里奔跑,拍照,记录天空的颜色,桃树上的祈福布条。
“郑砚溪,我带你去个地方。”夏安楠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什,什么地方?”她惊愕问,可夏安楠却并未察觉郑砚溪眼里的慌乱,也早已将谢瑶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她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那棵大桃树。
夏安楠牵着郑砚溪的手朝前跑着,郑砚溪脚步沉重,她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可她无法开口。
“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声。
“怎么了?”夏安楠停了下来,额头上的薄汗凝到了一起。
“我,我感觉我鞋带有些散了。”
郑砚溪将垂下来的头发别在耳后,将鞋带拆了又重新系了一道。
可能,可能真的也是去拍照呢?
郑砚溪恍惚起身,嘴角挤出勉强的笑:“走吧。”
她们没再跑,而是慢慢地在操场上走着,大桃树正在逼近自己,郑砚溪仿佛看到了死亡谷。
夏安楠抑制住杂乱的心情,深呼了口气后在桃树前停下。
她仰头去看,桃花开的正艳,密密匝匝地生长着,遮蔽了天空和云。
“郑砚溪,能不能等我一下?”
“你干吗?”
“我要爬树。”
“嗯?”郑砚溪一脸懵圈,呆愣的片刻夏安楠便沿着粗壮的树干爬了上去。
郑砚溪被这番操作吓到了,她冲到树下喊道:“你,你干吗,别想不开呀...”
夏安楠扭头瞅了她一眼,笑盈盈说:“我给你摘一朵花。”
桃花挂满枝头,可她偏要摘树顶上的。
可树顶上的并不一定是最好的。
操场上陆陆续续来了很多围观的人,郑砚溪在树下小声唤道:“你下来好不好,好高啊,别掉下来了。”
“没事,快好了。”
眼瞅着人越来越多,郑砚溪莫名地心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细碎的谈论声石头般砸进她的心口,压得她喘不来气。
夏安楠倏地从树上跳下来,手中捧着一束包好的鲜花。
她向她走来,她们向她们走来。
夏安楠也没想过这里会有如此多的人,她未当众做过,手心指缝被汗液占领。
很快,桃树被牢牢包围,堵得密不透风。
“这是要告白吗...”人群中有人八卦问。
“不知道咦,好像都是女生...”
“...天哪...好羡慕...”
夏安楠盯着她的眸子,语气听不出半点马虎:“郑砚溪,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夏安楠颤抖地递过鲜花,心跳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郑砚溪有些失神地望着她,那个朝夕相伴的朋友突然间变成了一位陌生人。
郑砚溪木讷地怔住,形如抽去灵魂的骷髅。
夏安楠被幸福冲昏了头脑,郑砚溪一些细微的排斥感在她看来都只是一种害羞。
一股酸涩涌上她的心头,原来她真的喜欢自己,那么久,那么久...
可她为什么未曾发现呢?
不!她只是不愿承认,选择了逃避,欺骗自己。
如果当初...
可她该怎么办呢?
夏安楠的喜欢太真切,她目光灼灼,捧在手心的鲜花正微微摇曳。郑砚溪望着她的眼睛,那眸子清澈却不能看透,她又在想什么呢?
夏安楠在等,等她的回答。
她可以接受拒绝,毕竟郑砚溪太过耀眼,不留遗憾的希望也是渺茫的。
可夏安楠愿意去赌,哪怕满盘皆输,她也甘之如饴。
郑砚溪需要仪式感,她必须要给够。
郑砚溪喜欢簇拥的人群,她一直都知道。
郑砚溪微微地点头,又轻轻唤她:“夏安楠...”
“欸——”
郑砚溪轻步上前拥住了她,脑袋重重地落在她的肩窝。
夏安楠的身体猛地一颤,又迅速绷紧,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夏安楠成功了。
触感,味道,拥抱,都是真的!
她没有做白日梦。
夏安楠轻轻地抱住她,小臂包裹住女孩的笔直的背部。
四面八方响起欢呼声,祝福声,可唯独郑砚溪在哭。
湿热的雨滴不停地落在她肩处的衣服上,女孩呜咽的声音像极了那天的倾盆大雨。
“...对不起...夏安楠...”
说谎会受到惩罚,夏安楠在今年夏天也学会了欺骗自己。
她的嘴唇穿满了密密的细线,颤动分毫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夏安楠的声音闷的像生锈的铁轨:“嗯,我知道了...”
她们误以为今天是晴天,可偏偏夏天是雨季。
两人抱了好久,直到人群尽散...
夏安楠睁开颤抖的眼,那扇美丽的窗子突然关不住了,眼泪如碎玻璃般一块块砸在地上,却拼凑不出她的模样。
她的梦彻彻底底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