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祝你前程似锦》永瑰爱

3、第一次对视 自习课许锦

　　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得柔和，透过教室窗玻璃斜斜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许锦年坐得笔直，却没什么心思做题。

　　腹部那股若有若无的钝痛又缠了上来，不剧烈，却像一根细丝线，勒得她胸口发闷。她不敢大动作，只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轻轻撑在桌沿，借着桌面的力道，稍稍减轻身体带来的压迫感。

　　她的视线落在摊开的英语书上，单词一个个排列整齐，她却一个都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医院里刺眼的白光，一会儿是妈妈泛红的眼眶，一会儿又是早上班主任介绍她时，全班投来的目光。

　　最后，画面定格在后排那个少年身上。

　　程逾白。

　　从上午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主动说过话。上课专注，下课安静，要么低头刷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明明坐在她正后方，不过一米距离，许锦年却觉得，他像是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那个世界明亮、安稳、前程坦荡。

　　而她的世界，早已被病痛蒙上一层化不开的灰。

　　她悄悄深吸一口气，想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手却在这时微微一滑，握着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许锦年心头一跳，下意识弯腰去捡。

　　她的动作很慢，身体微微蜷缩，腹部传来一阵牵扯般的疼，让她指尖轻轻一颤。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伸手去够那支滚出去一点的笔。

　　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笔杆的那一刻——

　　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先一步伸到了她的眼前。

　　指尖轻轻一挑，便将笔捡了起来。

　　许锦年愣住。

　　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缓缓抬头。

　　视线自下而上，先撞进一片干净的光影里，然后，对上了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睛。

　　程逾白不知什么时候也弯下了腰。

　　两人距离近得离谱。

　　他就蹲在她座位旁，微微垂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阳光恰好落在他侧脸，连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鼻梁挺直，唇线干净，整个人清冷却不冷漠，疏离却不刻薄。

　　这是许锦年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心跳，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乱了节拍。

　　“你的笔。”

　　他先开了口，声音低沉清冽，像初秋微凉的风，轻轻拂过耳畔。

　　他的指尖捏着笔杆，朝她递过来。

　　许锦年看着那只手，又缓缓抬眼，再次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只是单纯地，把笔还给她。

　　可就是这样平淡的一眼，却让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苍白，脆弱，微微睁大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许锦年猛地回过神，心脏一阵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慌忙伸手，想去接过那支笔，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轻轻擦过他的手指。

　　一瞬的触碰，微凉。

　　像触电一般，两人同时顿了顿。

　　许锦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

　　“谢、谢谢……”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和颤抖。

　　程逾白没说话，只是将笔稳稳放在她的桌角，然后缓缓直起身，退回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安静又自然，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锦年慢慢坐直身体，背抵着座椅，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她不敢回头，不敢再看身后的少年，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笔，指尖微微发烫。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清晰得像是刻进了眼底。

　　他的眼睛真好看。

　　黑沉沉的，像深夜无波的潭水，明明冷淡，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许锦年用力咬了咬下唇，把这不该有的念头狠狠压下去。

　　不能想。

　　不能动心。

　　不能对任何人产生期待。

　　她是一个随时会离开的人，不应该在任何人的青春里，留下多余的痕迹。

　　可心底那一点点细微的悸动，却像一颗被阳光晒暖的种子，悄无声息，冒了一点尖。

　　她悄悄侧过脸，透过窗玻璃的模糊倒影，看了一眼身后。

　　少年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习题册，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安安静静，干干净净。

　　像一道遥不可及的光。

　　许锦年缓缓收回目光，将那支被他碰过的笔握在手心。

　　笔杆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淡淡的，却清晰无比。

　　她轻轻闭上眼，心底一片酸涩。

　　程逾白。

　　她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如果……如果她没有生病，如果她和所有普通的高一学生一样，有大把大把的未来，那该多好。

　　那样，她或许可以勇敢一点，大胆一点，和他多说几句话，和他一起做题，和他一起走过这段青春。

　　可没有如果。

　　她的时间，早已进入倒计时。

　　腹部的疼痛再次悄悄蔓延，许锦年握紧了笔，指节泛白。

　　眼前的书本渐渐模糊。

　　她不知道，这一次短暂的对视，这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会成为她短暂余生里，反复回想、反复心动的瞬间。

　　她更不知道，这个弯腰为她捡笔的少年，会在她离开之后，抱着她留下的回忆，走过一年又一年。

　　自习课依旧安静。

　　阳光缓缓移动，光影慢慢偏移。

　　许锦年趴在桌上，笔尖在纸上轻轻落下一行极淡极淡的字，又迅速被她用力划掉。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无法抹去的痕迹。

　　就像她注定，要在程逾白的生命里，留下一场盛大而遗憾的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