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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遗兮远者 搴芳汀兮杜 ...
“嘶…”安平受伤了,脖颈处多了道细长的爪痕,虽不深,却也渗了血。
昨个儿半夜时分,院里进了只猫,直直叫唤个不停,将人都吵了起来。
外头天黑,杜若还未及披好衣裳,便听得侧屋开了门,安平温声告慰了先生师娘几声,就点起了火把。
那小孽障趴在家里那棵柏树上,许是看见火光生畏了,怪叫几声踩着院墙就翻出去了,到了外头还贼心不死不肯走,变本加厉地嚎得愈加凄厉。
无奈,安平只好举了火把追出去,甫一出门遭那小孽障迎头跳下,脖颈结结实实挨上一爪,那小玩意儿见一击不成也心知无用,借着夜色火速遁走了。
脑子里不禁想起昨日道人说的“血光之灾”,杜若一时晃了神,手上拧帕巾的动作也顿了顿。
安平见状拐起了学堂的趣事,想让她舒心些,可杜若依旧忧心忡忡。
“哎,疼…”素手沾着药膏抹在颈间触感惬意,眼前玉人俨然被那老道吓住了,自己好不容易求来的亲,可不能教人搅黄了。
是以他逆来顺受,卖起乖来,也不再多说,左右只要她不反悔,等成了亲这事自然也就揭过了。
杜若手上不敢用力,这伤还泛着红,跟颗针似的扎眼,刺得她心慌。
本也是不信这些的,当时只觉晦气,可隔天就应了验,安平身子向来是康健无虞的,相识以来莫说风寒,就连个擦碰伤都是未见过的。
心中埋了根刺就时时念着,有个万一都是怕极了。
“稍后还是去一趟吧。”杜若头微抬,指腹挲摩又细细上了遍药,听着声音带了几分闷沉。
昨日回来后,安平费了好一番巧舌如簧的功夫,才打消杜若应下那道士的约,当时宽慰道庚贴自可请人去讨要,现下却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杜若上药便也离得近,他只消稍稍低头尽可将她的神态收入眼底,果然是养出了兔子心性,分外娇气,眼尾比之方才略红了些。
“那好吧。”他低眉间眸光微扫,轻叹道。
安平向来很难拒绝杜若,每每定神应下总会带几分其他神色,这次是有些无可奈何了。
奈何兔子本就不经吓,无奈之余又我见犹怜,瞧得他的心也跟着软了下去。
安平只想早些成亲,好有个名正言顺的位分,以偿相思之苦,不愿再横生甚么枝节。
道观立在丰和镇镇郊,爹娘这几日忙着带桑闲采买婚仪用物,无暇顾及他俩。
昨日问名不吉之事两人亦是默契瞒下,此刻随意找了个由头出门,几许车马劳顿也就到了。
外面日头不大,小道童刚数着时辰,申时方至,马车恰好停落,与贵客讲得分毫不差,急忙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将人引进了门。
虞期安支着头等在桌前,因着有“家中”贵客在,只好一大早就规规矩矩地装模做样。
贵客推得是申时一至贵人必至,可那香炉烟气袅袅旋起,闻着安神却醒不住脑,聊待了四个时辰的眼皮沉沉开阖。
申时到了,一旁老道见状咳嗽起来,今儿来的哪个不是尊大佛,这依着“家中”贵客的意候着贵人,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虽说他这是个小观,人也是不足道也,但若落了不知规矩的话柄,莫说到手的功德飞了,谁开罪下来他都吃不起。
老道心里颇有些打鼓,也不知他这忘年友怎竟还睡得着。
小庙嘛,总是门头走几步就到里头了,杜若与安平抬脚踏进内堂时,虞期安几乎是从座椅上跳着蹦起,幸好老道早先一步就上去迎了人。
“当真是嫁娶不得的,小老儿敢以命作保。”
虞期安蹑着手脚端了沸好的新茶上来,他在安阳府的玄清国观观任职,安阳府气候宜人、物产丰饶,所产白毫茶惯是京里的贡茶。
虞期安此次访友带的虽比不上贡茶,却也是搬空他半副身家的好茶了。
这般的场合小道童早被屏退了出去,奉茶这般的杂活自然就得抢着干了。
长幼有序、敦睦有加,他这老友也只能心里吹着胡子,面上硬了脸皮上了。
“您看您脖子这伤,小老儿哪敢虚言诳瞒啊!”
杜若只是垂头不语,安平素来温和的行止出了纰漏,他的不解和恼意,明晃晃挂在脸上,眼神里净像是在看甩不脱的牛皮糖。
早先就说过不是他的八字,走个过场罢了,何故如此明白依旧不依不饶的。
一点皮外伤,巧合而已,如若由着他们大做文章,难保好兔子一急溜烟跑了,唾手可得的大好姻缘岂不断送于此?
安平坐着,他俩却不敢,只能堪堪立在一旁,站也不是,坐更不是。
安平入眼只觉得怪异得很,哪都怪,不愿再听老道口中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更是倍感莫名。
如今只想要回杜若的庚帖,甚么良辰吉日,都比不得夫妻燕婉相好。
任谁都能见得气氛古怪,安平再三讨要之下,老道却置若罔闻,只重复那么磨茧子的几句。
瞧着贵人已有盛怒之相,虞期安心里不由庆幸还好年纪小的端茶倒水,也不知“家中”那贵客心里在盘算什么。
目光不由朝隔间里瞟了瞟,虞期安再瞧自己的老友,面红耳赤、急头白脸地,哪还有平素里闲云野鹤的悠闲样,心有不忍,直把话头抛了出去。
“确是嫁娶不得的,小道家中的长辈也是这个意思,婚丧嫁娶马虎不得,庚帖此刻确也不在我们手里。”
轱辘话是“家中”贵客要他们告知的,惹恼了贵人哪能叫他们单独担了去。
“庚帖本也不准,再怎么马虎不得也是不作数的”。安平话音一转补了句:“占而不归,暴行也,闹到镇署怕不好收场。”
虞期安心性活络洒脱,今日“家中”贵客登门,一副少年老成的做派拘得他烦闷不已,贵人又情根难断的。
左右这两位皆是在外的好名声,他也分得清大小,不如祸水东引,让二人自个儿较个长短。
“长辈算准了您申时必至,本就是用不着庚帖的。”
安平顺着虞期安有意无意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感察到隔间里有人。
杜若这一生最不喜见的人里,萧思言只能屈居第四,却也是极不想见的人之一了。
杜若初次见萧思言时,他平静地从隔间里转了出来,说是“长辈”,看起来却与杜若十八岁的年纪相仿。
生得有如金玉童子一般,一身白衣动如云飞,眉心有颗赤红色的小痣,配上那无悲无喜的表情,反倒有种与略显稚嫩的相貌不合的悲悯与沉静在。
他与安平分明神形音貌无一相似,杜若却恍惚在他身上瞧见了些与安平相似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还以为是甚么错觉。
“公子,在下萧思言。”他恭敬自若地行了惯礼,陈表上了自己的名姓,神情不变,举手投足却带上了肃穆之感,声音细听之下有几分哽咽。
公子本不过是对男子的敬称罢了,你喊得,他也喊得,连昨日观里的道士也是这么喊的。
可如今,这里有资格这么称谓的只有萧思言一人,观里的道士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杜若瞧见了,从方才见着那金童时,安平目光便不动了,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甚么,现下更是直直愣住了。
杜若推了推他,他才缓过神来,说起:“萧道长,可否将我娘子的庚帖归还于我。”
萧思言极少会皱眉头,不知他是听了这话或是见着了两人言行亲密,总之他平生少有的皱了眉。
未几,他还是听话地从袖中取出两份庚帖,双手奉归原主。
“婚丧嫁娶自有天运,不可逆天而为,可有一物可以瞒天过海。”
乌木药匣中稳躺着半粒丹药,下头垫了不知是甚的柔锦布缎,药身呈深绿,肉体凡胎看去或许只知它如墨如玉一般。
可安平一打眼就望见它玉明珠质的表相下,有如叶片脉络似的流光在转腾。
“此药性寒,不宜女子服用。”
萧思言垂下眼,状若无心,没看他,只是轻微躬身奉了上来,虽不知这小道长缘何如此有礼,可就上他眉间那点朱痣,杜若竟瞧出几分乖顺。
安平将庚帖收好,却不愿去接药匣,萧思言奉药的手低了低,其实他不想骗公子,也没甚么能成功的把握。
“另外半丸我早已服下,无害,公子大可放心。”
对于萧思言这般的人,真心话说起来总是格外坦诚。
见公子还未有所反应,他心虚地悻悻缩手,杜若望着他的样子却信了,她总觉得一个看起来如此坦荡的人不会说谎,是以急急将药盒抢了过来。
万一呢?杜若总是会怕,她见过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太不愿失去,也愈发患得患失。
譬如安平不过多了道皮外伤,她就将信将疑所谓的天运不合,她又想,可万一真有甚么能瞒过天意的灵丹,也许便不用怕了。
哪怕只是有一丝希望,拿在手上,哪怕不用,也比虚无缥缈的天意好捉摸,可天意大约总是弄人的,少女情思也总是敏感冲动的。
因此不光杜若不喜见萧思言,萧思言也亦然。
这是萧思言活了四百来岁,此生唯一打过的诳语,并不高明,尽管真假各掺了一半。
而杜若,无论她信与不信,怕或不怕,作何选择,于她而言都无分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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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遗兮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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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字数有点超,得压一下存稿等榜,周四还会再慢更一章。有建议和意见可以写在评论区,看到都会回,随机掉落红包,段评已开,收藏后即可评论,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