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彻》万能幸运符

84、第一个除夕 今

　　　今年昆明的冬天不太冷，傍晚时分天边还挂着一点橘红色的余晖，把那几棵桂花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严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那几只麻雀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手插在口袋里，指间还夹着半颗没吃完的糖。
　　“站那儿干嘛？”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严彻没回头，只是把嘴角往上弯了弯，梨涡浅浅地陷下去。等那只手从后面环上来，带着凉意的手指钻进他口袋里，他才往后靠了靠，把后背贴进那个温热的胸膛里。
　　“看鸟。”他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把嘴里那颗草莓味的硬糖用舌尖推到左边腮帮子，腾出点地方来，“你说它们过年回不回家？”
　　娄烬蘅没回答，下巴抵在他头顶，也跟着往天上看。那几只麻雀还在那儿蹲着，时不时抖抖羽毛，挤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在严彻头发里：“这儿就是它们家。”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那颗糖差点从嘴里滑出来。他赶紧抿住嘴，把那颗糖又推回中间，腮帮子鼓成一个小包。
　　“你这话说得还挺有道理。”他含糊不清地说，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后摸了摸，碰到娄烬蘅的腰侧，隔着那件灰色外套掐了一把，“那咱们呢？咱们家是不是也在这儿？”
　　娄烬蘅没说话，只是把他环得更紧了些。
　　远处食堂那边飘来饭菜的香味，混着桂花残留的一点甜腻气息，还有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震得那几只麻雀终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严彻仰起头往后看，只看见那个线条硬朗的下巴，和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喉结。
　　“周队说今晚食堂包饺子。”他把那颗糖嚼碎了咽下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你去不去帮忙？”
　　娄烬蘅低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
　　“你去我就去。”
　　严彻嘴角又弯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分开的时候那颗刚吃完糖的甜味还留在对方嘴唇上，被风吹散了一点，但还剩一点。
　　“走吧，去晚了就只能吃饺子皮了。”
　　他拉着他的手往食堂走。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到处是人。李健正蹲在角落里剥蒜，剥得满手都是蒜味，一边剥一边跟小王吹牛。小王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几瓣蒜，但剥得心不在焉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哟，来了来了。”李健看见那两个人走进来，把手里的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等你们半天了。”
　　严彻拉着娄烬蘅走过去，路过那张桌子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瓜子，被李健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洗手去！包饺子呢你嗑什么瓜子！”
　　严彻笑着躲开，把瓜子放回去，拉着娄烬蘅去洗手。水龙头的水凉得刺骨，冲在手上激得人一哆嗦，娄烬蘅握着那两只手在水底下搓，搓完了用自己的外套袖子给他擦干。
　　“你也擦擦。”严彻抓过他的手腕，把那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自己衣服上，胡乱蹭了几下。
　　娄烬蘅任他折腾，嘴角那点弧度几乎看不见，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包饺子的时候两人挨着坐。严彻擀皮，娄烬蘅包。严彻擀出来的皮圆是圆，就是薄厚不太均匀，边上薄中间厚，娄烬蘅拿过去看了一秒，也不说话，把厚的部分捏薄了才开始包。
　　李健在旁边看着，憋着笑对小王咬耳朵：“你看人家那默契。”
　　小王偷偷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严彻把手里的擀面杖往旁边一伸，娄烬蘅就把面剂子递过去，连头都没抬。
　　“你俩是装了雷达吗？”小王忍不住问。
　　严彻抬头冲他眨眨眼，手上动作没停：“这叫心灵感应，你不懂。”
　　娄烬蘅没抬头，但嘴角动了动。
　　饺子包到一半，周队端着一大盆馅料走过来，往桌上一放，溅起一阵面粉。他看了看那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肩膀，又看了看他们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饺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行，你俩负责这一桌。包不完不许吃饭。”
　　严彻苦着脸看他：“周队，这桌可是六个人的量……”
　　周队已经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娄烬蘅伸手把那个盆拉过来，拿起一张饺子皮。
　　严彻看着他，忽然笑了，梨涡深深的。
　　“行吧，包不完咱俩就吃生饺子。”
　　娄烬蘅把一勺馅料放在皮上，手指轻轻一捏，一个饺子就成型了。他包得很快，但每一个都整整齐齐，大小一样，褶子均匀。
　　严彻擀皮的速度也跟着提上来，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面皮一张一张递过去，饺子一个一个码起来。旁边那桌的人时不时扭头看，看了一会儿干脆端着盆过来围观。
　　“卧槽，你俩这手速……”
　　“这是练过吧？”
　　“娄哥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娄烬蘅没理他们，手上的动作没停。严彻抬头冲他们笑，嘴里还叼着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糖。
　　“羡慕吧？羡慕也没用，这是天赋。”
　　饺子包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一朵一朵炸开在夜空里，红的绿的黄的，把屋里的人脸上照得明明暗暗的。严彻站在窗边看，手被娄烬蘅握在口袋里暖着。
　　“那个好看。”他指着天边一朵金色的，声音很轻。
　　娄烬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
　　“还有那个，那个红色的，好大。”
　　娄烬蘅又点点头。
　　严彻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那些烟花。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
　　娄烬蘅低头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好看。”他说，顿了顿，“你比烟花好看。”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得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
　　“你他妈……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娄烬蘅没回答，只是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食堂里开始喊吃饭了，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来，醋和辣椒油摆了一桌。李健抢了第一碗，小王跟在后面，周队坐在主位上，已经开始喝了。
　　严彻拉着娄烬蘅在角落里坐下，面前摆着两碗饺子。他把自己碗里的饺子夹了两个放到娄烬蘅碗里，娄烬蘅又夹回来，他又夹过去，来来回回好几趟。
　　“你俩有完没完？”李健在旁边看得直翻白眼，“实在不行换碗得了。”
　　严彻恍然大悟，把自己碗往娄烬蘅面前一推，把他的碗拉过来，动作行云流水。
　　“还是你聪明。”
　　李健翻了个更大的白眼。
　　吃到一半，小王忽然站起来，举着杯子说要敬大家一杯。大家跟着举杯，啤酒的泡沫在杯口晃来晃去。严彻也举杯，被娄烬蘅按住手，换成了饮料。
　　“你喝这个。”
　　严彻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着摇摇头，把那杯饮料一饮而尽。
　　吃完饺子出去，外面已经放起了更大的烟花。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一朵接一朵，噼里啪啦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严彻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手还被娄烬蘅握着。
　　“娄烬蘅。”
　　“嗯？”
　　严彻转过头，看着他。
　　“明年还一起过年。”
　　娄烬蘅低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比烟花还亮。
　　“每年都一起。”
　　严彻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烟花还在放，一朵一朵，照亮了两个人的脸。
　　远处传来李健的喊声：“你俩快进来，要发红包了！”
　　严彻拉着娄烬蘅往屋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烟花。
　　“快走啊。”娄烬蘅拉着他的手。
　　严彻转回头，跟着他跑进屋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又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
　　金色的，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