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关于吸血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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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的进食方式显然不只有咀嚼。艾莱看着他边吃边吸收，那个年轻男人的躯体很快就消失了。
她不免感叹：鬼的食物未免太过于奢靡，无法像血液一样再生利用。
黑死牟吃得极为优雅，仿佛刚刚他吃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享用高档的怀石料理，黑紫色的和服上连血渍都没有留下。艾莱意识到那或许不是衣服，而是他的拟态，所以对鬼来说，身着的服装没有变脏和破损的概念。
她有些头疼地看看自己叠放在一旁的白色斗篷，上面都是已经变成褐色的血液，看起来没有清洗的可能了。
“你的剑术很厉害……”黑死牟又说话了，带着一种温吞的语调，“竟然能挡下我的攻击。”
虽然那一招没有用全力，出手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阻拦，但也绝对不可能被随意地抵挡住，那样的速度已经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只有上弦前列足以对抗。而黑死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也同样使用刀作为武器的对手了。
艾莱说：“曾经苦学了一段时间。”
她的剑术确实很不错，在刚成为吸血鬼的时候有‘上司’指导，她也学有所成。然而这仅仅对人类算得上有用罢了，吸血鬼的实力几乎只跟转化的血液和年龄有关，所以即使她的剑术再好，遇上排名靠前的贵族也只有臣服这一个下场。
而鬼的实力，又会因为什么影响？眼前的上弦之一，又到底有多强？
艾莱扶着膝盖站起身，她抽出收鞘不久的刀问道：“要切磋吗？”
黑死牟欣然同意。
两只鬼分别站在道场的两端，一边是极致的白与黑，另一侧则是相近的紫与黑。光从体型上看，艾莱绝对处于下风，而如果要论速度，吸血鬼会比鬼要更快，因此，她率先出手。
出乎意料的，明明是她抢占了先机，可这一招却还是被挡下了，并不是反应后自然而然的动作，反倒是知道她的出招习惯预知了她的行动一般。
除了之前的试探，他们之间从未交过手，不应该能对她了解到这个地步。
艾莱迅速后退拉开距离，黑死牟的攻击随之而来，刀光剑影之间，她只有抵挡这一选项，毫无出手机会，节奏完全被他带着走，是单方面的压制。
两把刀在空中撞得噼里啪啦响，鼻间也传来焦热的气味，她的眉皱着，感到了不同寻常的诡异。
每一次试图挥刀的想法都被押中，这样的几率简直比俄罗斯转盘里填满五颗子弹的左·轮手枪没有死人一样低。艾莱咬着牙俯下身，在一瞬爆冲躲开了黑死牟的攻击范围，他也没有追上来，而是站在远处再一次肯定道：“血偶，你很有天赋……”
黑死牟将刀调转方向，用刃尖点着眼睛说：“我看得到你体内的骨头与肌肉的走向，因此你的攻击在没有使出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他没有说的是，通透世界也能锁定敌人的弱点。
“……我认输。”这种比拼根本没有意义。艾莱收了刀，在原地坐下，她问：“你活了多久？”
黑死牟找到之前的软垫，跪在上方端坐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四百年…或许更久……”
四百年…仅仅是四百年就能拥有这样的实力吗？！艾莱垂下眼帘掩盖住血瞳里的惊涛骇浪，不可思议地想：这完全是吸血鬼实力增长的两到四倍。
仅仅是吃人就能得到如此大的进步吗……？
艾莱甚至不敢去猜想无惨活了多少岁。
她只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杀死他。
吸血鬼与鬼之间有着天然的冲突，二者的食物皆是人类，再者，没有任何一方希望出现比自己族群还要更强的存在。无惨没有当场杀死她，只能证明她的威胁度不够，捏死她就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这才能在他手底下侥幸逃生。
而对于艾莱来说，不应该有除吸血鬼以外的生物凌驾在她之上。无惨的存在无疑是踩到了吸血鬼的红线，她必须要杀死他。
信息还不够多……这个世界是否被鬼统治也未知。还有，再强大的存在也会有弱点。艾莱告诫自己要小心蛰伏，等待时机。
她朝着竹帘之外望去，通过细小的缝隙看到了望不尽尽头的无限城，台板上，隐约闪过的非人形的生物在跳跃。
艾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死牟。后者似乎是察觉到了她对那六只眼睛的不适应，合上了四只，只留下中间的一对看着她。
这个穿着紫黑色和服、留着长发的男人，浑身都充满老旧时代的落后贵族做派。可惜她对日本历史并不了解，无法判断出准确的年代，以此确定他的背景。
他们两人对坐，互相看着彼此，寂静的空气在道场内蔓延。
黑死牟并没有好奇她的来历，他只是在进行无惨布置下来的命令看着血偶而已。至于之前的比试，纯粹出于对剑道的热爱，带有一种难遇对手的心情。
他的视线落在落在她的刀上，而后是悬挂在另一侧的剑上。
两次出手，她使用的都是刀。从摆放的位置上来看，这也是她常用的武器。
剑……是什么时候用的？他陷入思绪当中。
时间对两只拥有漫长寿命的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二者都已经活了上百年，早就习惯在无趣的环境中静静地消磨时间。所以艾莱与黑死牟就这样一直对视，他们作为鬼连眼睛都不需要眨，呼吸也并非必须，就像两只被摆放成面对面的人偶一样。
“天快要亮了……”
艾莱朝着上方看去，入眼的除了木板还是木板，看不到天空的痕迹。她很难想象活了四百年的鬼对太阳升起的时间记得那么清楚，仅仅凭着习惯。当然，这也可能是他随口一说，而她也无法验证天是不是真的亮了。
可在切磋中，她已经感受到了黑死牟不是会说出无意义的话的人。他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所以，‘天亮了’代表什么。让一只鬼能如此在意。
“铮……”琵琶声又一次响起。
黑死牟跪坐在席子上，“无惨大人回来了。”
艾莱膝盖下的木板分裂，武道场被一分为二，在远去的视线里，她看到四处飞来的木板将残缺的道场拼建成一个完整的空间，而在她身周的面积被当做材料分解正在不断消失。
万幸，斗篷没有被带走。她抬手拿起披在身上，那块一起而来的木板也迅速移走，没有给她留下一点多余的地方，
琴弦振动，艾莱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个抱着素色琵琶的黑发女人一闪而过，来不及看得更仔细便消失在视线里。
鸣女……
这是她从无惨口中知道的名字，这座无限城的操控者，一只鬼。
木板带着艾莱越过一个个楼台，上下左右已经辨别不了方向，她只感受到不断变化的重力，而后速度减缓，预示着即将到达。
并不是上一次那个类似办公间的地方，这里没有那张夸张的欧式座椅，而是更像一个设备繁多的生物实验室。
艾莱颔首低眉，弯下细长的后颈，以一种屈服的表象出现在无惨面前。
无惨依旧穿着那一身白色西装，但并没有戴帽子，微卷的头发扎在后脑，只留下前额的两撇。
“过来，血偶。”他点了点金属板制成的试验台，“躺下。”
艾莱依旧像个忠诚的奴隶一样走过去按照他的指示躺下。
无惨对她的转变很是满意，连那因为太阳升起不得不回到无限城的屈辱也减淡了几分。他拿起一管针筒抽取她的血液，再放入试管用玻璃滴管吸取备用。
他需要知道为什么自己血不对她起作用。
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而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他都可以留她一条命。
将样本放大了数十倍的显微镜下，无惨凝视着自己更为熟悉的那一边，也就是他的血液，再将吸血鬼的血加入，等待着二者混合产生的反应。
血涂片里，两种不同的血液碰撞，试图将异类的液体同化，双方都在努力着扩大自己的影响。
实验中，他的血液没有完全感染对方，反而在玻璃片中拉开了一条不可见的‘死亡界限’。无论是吸血鬼的血还是鬼的血，都在这一条无形的线后，就像是两种完全不可能融合的物质。
细胞分布的状态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形态，不属于他的陌生因子剧烈振动；切换到五十倍的油镜继续观察，死亡界限中，鬼的特殊ADN分裂速度发生改变，只留下部分顽强的存在还在缓缓活动着。
属于吸血鬼的部分，对被污染的鬼血避开，只有一小部分含有能量的细胞核被吸收了。
感受到无惨散发的阴沉气息，艾莱也猜结果不如人意。
她没有骗无惨，吸血鬼确实是堕落天使，她血液中那让他捉摸不定的细胞正是‘米迦尔因子’。千万年来数位血之贵族投入时间研究，试图从吸血鬼转变为至高无上的米迦尔天使，然而直到她穿越的前夕，也无一人成功。
现存的贵族都只不过是一群失败品罢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她。
而就是这样的失败品，却能轻而易举地为难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存在。这让无惨感到了少许不安，但转瞬即逝。
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他如此确信着。
吸血鬼的血液不可转化又如何？寄存在这样弱小的身躯上，也只能任由他驱使。
无惨松开放在倍镜上的手，绕过化验台，走到了躺着的艾莱面前。她一动不动，一双血红色的瞳向上望着无限城，如被关在了逃不出去的无尽牢笼当中，苍白的脸色像快要死掉的囚犯，若不是见到过她出手的模样，他或许会放松警惕。
她的实力不俗，但绝对没有到让无惨觉得棘手的地步，比起那群生生不息的人类，他宁愿更多一些认识到他的强大后迅速低头的吸血鬼。
换句话来说，她很乖，哪怕这是装出来的表象也让他感到满意。
无惨捏紧艾莱的脖子，五指几乎陷了进去就快要超出皮肤最大延展的极限裂开，她的上半身被抬起来，连唇角也蔓延出丝丝血意，可就算是这样的生命威胁下，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生物本能的求生反抗。
不能将她同化成鬼确实让无惨感到了几分可惜，这代表着他不能掌控她。
他盯着她的竖瞳，试图从她的眼底看到不甘与绝望，然而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只剩红宝石般的眼珠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无情，阴冷，刻毒，残酷。
这是他的模样。
一只冰凉的手拂上了无惨的手臂。
呵……果然还是要违抗我吗？无惨的眼里闪过一丝暴虐，手指收拢想要将她的脑袋摘下来。
可那只手的意愿并不是阻止。
艾莱将手缓缓抬高，是一种不会让人觉得有所图的慢速，她那一双带着黑色手套却依旧显得纤长的手略过无惨的上臂、肩头，然后是脖颈，最后才到了他的脸侧。
无惨应该在她的手碰到自己肩膀的那一刻就砍下来的，但或许是他正捏着她的脖子，那种绝对掌控权使得他没有这么做。他抬眼看着那只手，静默。
“无惨大人。”艾莱轻触他的脸，语调平和，没有多余的讨好更没有可怜的求饶。她说：“我的存在让您困扰了吗？”
无惨没有回答，只是将视线从她的手再一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那张瓷白的脸上只有旷野般的平静。
她轻声柔调中带着颤音，那是被他的手挤压气管而导致的，而不是恐惧。无惨听见她继续说：“这并非我的本意。”
“请准予我留在您的身边，让我们共陷至上的极乐……”艾莱跪坐在试验台上，她将手插·入那只掐在脖颈之间的手当中，上身前倾着靠近，“您想要杀死我就如同斩杀弱小的人类一般，作为吸血鬼的我需要您的庇护才能存活下去，而现在，请让我支付一些报酬……”
她的手拂拭他的脸，两双血眸皆是半垂，吸血鬼接近的气息带着浓厚的血腥味，混杂着各种各样的血，人类的，她自己的还有他的。
对于二者而言，这并不代表着危险，而是在天平倾斜边缘不多见的安心。复杂的馥郁香气包围全身，连带着吸血鬼的触碰也变得柔软，当濡湿的舌尖舔过长颈，那是鬼的弱点也是无人敢碰的禁区，可却被她胆大地侵·犯了。
如接种前的消毒，温热的润湿只是一瞬，尖牙的刺入才是核心。皮肤被刺开的疼痛还没有在神经之间传达就被更大的快·感冲击，引起肌肉痉挛，让人意乱神迷。
而这一次，无惨的意识残存。超出感官上限的愉悦萦绕全身，连带着血液沸腾，他比过去任何一刻都能体会何为存在，途径高·潮的脑电波成了乱线，连带着为剩不多的清醒都变得模糊。
“…呃……”他的口中溢出难以负担的喘息。
“这才是刚刚开始，无惨大人。”
艾莱撑住他因迷醉而晕晕忽忽的身体，两人之间的位置调转，无惨成了试验台上的那个。
他的领带被扯开，领口露出大半，肌肤泛着可疑的粉，那是血液快速流动在皮肤表层带来的颜色；他波浪般的黑发在银色的台面上散开生长，如奥菲利亚在水中沉溺，而在他之上，白色斗篷将他完全笼罩，将其藏匿于身下。
吸血鬼用利牙破开一线生机，半遮的血眸中隐下无限杀意。
我一定会将你杀死，无惨。
———艾莱特拉·塔拉萨如是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