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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契者体测,匹配度百分之百 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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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契者体测,匹配度百分之百
第二天早自习前,教学楼公告栏贴了张纸。
「冬季体能档案复核,抽检名单。」下面一排名字,第一个是江野。
陈拓挤过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你被抽中了?」
「这不是抽。」江野盯着那张纸,「这是点名。」
「白家每年都来一次。」陈拓把包子咽下去,「说是复核,抽的全是跑得快的。去年抽了六个,五个是体育生。」
「抽完干什么?」
「不知道。」陈拓说,「抽完就没下文了。有人说签了什么,也有人说就是测个体能。」
江野把名单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昨天那句「你会被记上」,原来是这个意思。
早自习,江野坐在白砚旁边,眼睛盯着课本,声音压得很低。
「名单上有我。」
「我知道。」
「你写的?」
「不是我写的。」白砚笔尖没停,「名单是白凛交上去的,他只负责删人,不负责加人。」
「他为什么点我?」
「因为你昨天在楼梯口扶了我。」白砚说,「他看见了。」
江野把课本翻过一页,翻得有点用力。
「点我就点我,」他说,「我又不怕测。」
白砚没接话,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体育馆侧厅腾出来做了检测点。三张长桌,两台仪器,一台像冰箱,一台像秤。白家来的人穿白大褂,说话很客气,客气得像在银行办业务。
白砚坐在最边上,穿校服,围巾,手里一支笔,面前一本登记册。
江野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他。
白凛也在,靠墙站着,手里捏一瓶水,笑得像来看戏。
「江野。」白大褂翻名单,「高二(1)班,八百米。」
「是。」
「脱外套,先测基础项。」
江野脱了外套,里面是短袖。厅里冷,他不在意。
握力六十八。心率五十二。体表温度那台仪器响了,红灯闪了两下。白大褂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
「三十八度四。」
「我知道。」
白大褂在表上写了一行,写得很慢。
白砚一直没抬头,笔尖在册子上走。
「下一项,低温耐受。」白大褂指了指那台像冰箱的东西,「三分钟,进去站好,别动。」
江野走过去,门开的时候里面冒出一股冷气,像冬天的井口。他站进去,门关上。
玻璃上有霜,外面的人影模糊。白凛还在笑。白砚终于抬头,笔停在纸上。
一分钟,两分钟。冷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膝盖就不动了,像撞到一堵热的墙。
第三分钟,门开。江野出来,脸上一件事没有,还冒了一层白气。
白砚站起来,把一条毛巾递到他手边。
江野伸手接,手指碰到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冰的。
是凉的,可那种凉里有温度,像冬天的玻璃被掌心捂过一下。
江野愣住了,忘了擦汗。
「擦。」白砚说。
「你手……」江野压低声音,「是热的。」
白砚没答,把毛巾塞进他手里,坐回去,笔尖继续走。
白凛在旁边笑了一声:「白砚,你今天手挺暖。」
白砚头都没抬:「你话挺多。」
厅里安静了几秒。
最后一项是那台像秤的仪器。
白大褂让江野把手掌贴在一块冰凉的金属板上。
「别动,二十秒。」
仪器嗡了一声,表盘上一圈光环慢慢亮,慢慢绕。
一圈,两圈。第三圈的时候,那圈光停住了。
停在最右边。
表盘上只有一个数字:100。
白大褂的手停在半空。白凛的笑没了。白砚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划出一道很短的墨痕。
「多少?」江野问。
没人回答他。
白大褂把数抄下来,抄了两遍,抬头看白凛。白凛走过来,看了一眼表盘。
「重新测。」白凛说。
「测了三遍。」白大褂声音很平。
白凛盯着江野看了很久,那种看不是看人,是看一件东西。
「江野,」他最后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江野把手拿下来,手心还在发麻,「你们这机器是不是坏了。」
白凛笑了,笑得比刚才还难看:「没坏。坏了倒好。」
「再测一遍。」白凛把袖子挽上去,「这次把袖子卷起来,贴在板上。」
白大褂看了他一眼,没动。
江野把手往板上一放,卷了袖口,露出小臂:「测吧。测十遍也是这个数。」
白凛盯着他,眼睛里的笑全收了。
「江野,」他说,「你倒是不怕死。」
「我怕。」江野说,「可我更怕被人当数字看,还看得这么高兴。」
厅里没人笑。
人散了,江野没走,站在厅里等白砚收册子。
「100 是什么意思?」他问。
白砚把册子合上,站起来,声音很低:「意思是你以后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白砚看他一眼,那一眼比楼梯口那次更沉。
「契者不是婚姻。」他说,「是消耗。」
江野没说话。
「共振的时候,我的冷会过去,你的热会过来。」白砚说得很慢,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年的条文,「一次两次没事,一年两年也没事。十年呢。」
「那你以前消耗谁?」
白砚的睫毛动了一下。
「以前消耗我自己。」他说。
江野的心口被什么压了一下。
他想问「那现在呢」,话还没出口,门口有人叫他。
「江野。」
江振声站在门口,大衣外面全是雪,脸冻得发红,眼睛里全是火。
江野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江振声抬手把桌上的一摞纸扫到地上。
「你测什么不好,你去测这个。」
「我没报名,名单上有我。」
「名单上有你你就去?」江振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得比吼还难听,「你知不知道白家那个东西是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爷爷那辈有个伙计,签了三年,人怎么没的?」
「怎么没的。」
「抽干了。」江振声说,「不是血,是命。」
江野站在那儿,两只手插在兜里,攥成拳。
「你要是敢签,」江振声指着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办公室里静了很久。
「我不签。」江野说。
江振声愣了一下。
「我不签。」江野又重复一遍,「但不是因为怕你。」
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操场上有风。
江野坐在看台第一排,把外套领子竖起来。
有人在他旁边坐下。白砚,围巾,保温杯,手里捏着一颗糖。
「给你。」白砚把糖放在台子上,「昨天那颗是冷的,这次是热的。」
江野拿起来。糖纸是温的,像在口袋里被握了很久。
他剥开,塞进嘴里。橘子味,还是那种有点假的甜。
「白砚。」
「嗯。」
「100 的人,是不是只能签你们家那一份?」
白砚没答,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是只能。是不签,我也会一直冷下去。」
江野转过头看他。风把围巾吹起来一角,露出下巴那条很薄的线。
「那你就一直冷着?」江野说,「冷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白砚说,「冷到没人记得我是白家的谁。」
江野把那颗糖在嘴里顶了一下,甜味散开。
「我爸说,签了就是抽干。」他说。
「他说得对。」白砚说,「所以我说别签。」
「那你呢。」江野说,「你也让我别签,你自己怎么办。」
白砚看着跑道,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一边。
「我从小就冷。」他说,「冷惯了。多冷一年少冷一年,没什么区别。」
江野忽然有点生气,气得很没道理。
「什么叫没区别。」他说,「你连热是什么样都忘了。」
「我没忘。」白砚说,「昨天记得很清楚。」
江野愣住了。
「我不签。」他说,「但我可以给你热。」
白砚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江野,」他说,「你别学我说话。」
「我学你什么了。」
「学我把话说得像交易。」白砚站起来,围巾拉高,「热这种东西,不是签不签的问题。」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
「晚上别去体育馆侧厅,」他说,「有人会来找你。」
江野回到宿舍,拉开抽屉找充电线。
陈拓从床上探出半个头:「测完了?什么结果。」
「没结果。」江野说。
「没结果是几个意思。」
「意思是我不签。」
陈拓看了他两秒,把被子拉上去,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不签,你爸能把你腿打折。」
「打折我也跑。」
「跑哪去。」
江野没答。
抽屉里多了一张纸。
不是他的。折了两折,边角很齐,像被人捏了很久才放进去。
江野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很瘦,横平竖直,收笔处有一点顿。
「100 不是好事。别签。」
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糖纸别扔。
江野低头,看见自己手边那颗已经揉皱的糖纸。
他把糖纸展开,抚平。
糖纸内侧,有一行更细的字,像用铅笔写的:
「明天早上六点,操场。别穿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