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事件管理所gb》林小船

96、被抓

　　所属brass的飞行器在各个区畅通无阻，裴雨他们很快就到了一个新地方，暂时歇脚。

　　这个区是尧山区，比东六区好一点，管理也比较混乱，裴雨不需要出示身份，给了钱就顺利入住旅馆。

　　这是一间汽车旅馆，说法是沿用之前的，但是里面的状态比汽车旅馆还要糟糕混乱一些。米色的地毯已经变得暗黄，上面浅棕色的花纹也乱成一团，走上去倒是阒静无声，只不过走廊隔一段路灭一盏的灯为这安静增添了几分复古恐怖的氛围。

　　裴雨三人拿着房卡一路找，这里房间众多，从头到尾密密麻麻，犹如蜜蜂的巢穴。偶还能遇到一个光膀子的壮汉醉醺醺地探出半个身子扔垃圾，塑料袋很脆弱，里面酒瓶子叽里咕噜滚出来。

　　小胖子已经见怪不怪，小男孩却很紧张，紧紧贴着裴雨的腿走。找到房间，里面更是逼仄，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方桌已经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的。裴雨去看了一眼浴室，洗手池下竟然还塞着一个很老的洗衣机。再出来，小胖子已经开始铺床了，裴雨注意到床头有不明的污渍，忍了忍还是没有靠上去。

　　她明明出生在一个同样黑暗的地方，却因为生活在人类世界短短几年而无法再适应类似的环境了。

　　裴雨坐立难安，干脆去浴室换衣服。浴室连门也没有，只有一张脆脆的帘子，拉到一半还卡住了。她逃得匆忙，只有一套干净的工作服，但也不身上的这件常服好。

　　裴雨沉着脸在水池里搓衣服，草草搓了几下便拎出来拧水。她不敢用这里的洗衣机，怕染上什么病。

　　换了衣服出来，正在逗小胖子玩的小男孩眼前一亮，扑过来说：“姐姐你也穿这种衣服啊，我妈妈也穿过。”

　　裴雨一怔，便问：“你妈妈是干什么的？”

　　“做研究吧。”小男孩眼中有些依恋。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早出晚归，还经常加班出差，并不知道她具体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污染物？”裴雨问得有些急了，这世界上谁不知道污染物？她刚想再补充些细节，小男孩已经脆生生答道：“当然啦，我妈妈好像就是研究这个的，很厉害呢。”

　　裴雨心中一紧，突然多了些猜测。这小男孩跟普通污染物不一样，之前她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小还保持清醒，以为是侥幸逃脱，现在想想可能问题还是出现在他妈妈身上。

　　“你妈妈其他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小男孩摇摇头说不清楚，裴雨顿感可惜，但也只好不再询问。

　　晚上，小男孩和裴雨分睡两头，小胖子在地上打地铺。地上的空间也不多，他睡得很局促，两条腿都蜷缩着。到了后半夜，风渐渐大了起来，他们住得楼层又高，窗子被吹得呼呼作响。

　　小胖子在这响风中做了噩梦，睡着睡着大喊着惊醒。他梦中踢踹挣扎的动作剧烈，一下子蹬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大声响，把裴雨也惊醒了。

　　小男孩本就不睡，听着动静从床上倒吊出半个身子问他怎么了。裴雨也坐起来，看着他。

　　小胖子抱着衣服，泫然欲泣，“老大我能和你聊聊吗？”

　　床不舒服，太厚太弹，裴雨本身也没有什么睡意，就同意了。

　　小胖子说他晚上冷，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是他哥哥的。裴雨就记起来那是死在黑影污染之中的人。小胖子说话颠三倒四的，从小时候念叨到长大，过往的一幕幕在他嘴里竟然这么清楚。裴雨安慰了他几句，他倒抹抹眼泪坚强起来了。

　　这过程中裴雨竟发现自己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她也是痛失所爱，因此跟小胖子能想到一处去。两人说这话，后半夜就匆匆过去了，决定再睡觉时已经凌晨五点，裴雨干脆从床上翻起，洗漱一番准备去吃早饭。

　　吃过早饭，裴雨让小胖子把飞行器扔了，他们再找一辆。

　　小胖子愕然，嘴里的东西差点卡在嗓子眼，他伸着脖子硬吞下去，才问：“这飞行器很贵吧。”到手的肥肉哪还有扔出去的道理。

　　“嗯，不扔就让人闻着味追过来了。”裴雨侧头从窗子间向外看了一眼道。街上突然出现一队泰坦，正来来回回巡逻。

　　“我们换一条路走。”

　　“什么！有人跟踪我们？”小胖子立即炸毛，他对这种事最敏感。

　　“也不算，谨慎点好。”裴雨收回目光，她现在看到泰坦也会紧张，但是展露身份之后倒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勇气，“brass的飞行器可没那么好拿。”

　　尽管她已经将那只飞行器数据清理了一遍，但是她不会狂妄地认为brass没有追踪它的手段。她可不想还没到中央区就先见到不想见到的人。

　　她既然这样说了，小胖子也照做，把行驶路线清理了，又随便开到一个地方扔掉。

　　回来路上裴雨问小胖子公司那边有没有给回复。小胖子在一堆垃圾邮件中翻了两遍，很遗憾地摇头。

　　裴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好像并没有那么上心。小胖子就有点奇怪，他早在官网首页看过智能体有多贵，即使是最基础款也不是普通人能负担得起的。于是他问：“还要我再发一封催一下不？”

　　裴雨又点了点头，看不出她有多殷切。

　　后面几天，风突然变紧了，催得气温也往下掉，裴雨倒是感受不出来什么，小胖子已经瑟瑟发抖了。

　　想了想，裴雨斥“巨资”给他在路边摊买了一件防风外套，因为是断码所以还打了八折。小胖子喜不自胜，心想这老大真是找对了。

　　又等了几天，实在是不能再逗留，回信也来了。客气礼貌的一段话，但裴雨只听得到那一句，编号与购买者身份不符。

　　小胖子偷觑裴雨脸色，她依旧是那种无悲无喜的样子，可是这几天朝夕相处下来，他也知道这是她不太高兴的表现。任凭谁这么眼巴巴等几天都等不来一个结果都要生气。

　　更令他胆颤的是，还没等他们跑路，一天清晨他打开门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容貌逼人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有金色的头发，精心打理过，一侧梳成细细的麻花辫拢在耳侧。身穿高领套装，银色面料即使在暗灯下都流光溢彩，与旅馆格格不入。那双蓝的澄澈的眼眸看过来时犹如看待一只蝼蚁。

　　“你跟她一起住？”他开口道。声音也犹如珠玉相击。

　　虽然他没有明说“她”是谁，小胖子也猜到了他说得是裴雨。他扭头便喊，裴雨闻声走出，她步伐慢吞吞的，看见来着也没有什么意外，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嗨。”

　　“连我名字也不肯喊？”金发青年眼神比刚才认真许多，两人在门框两侧，一明一暗。

　　灯泡闪说了两下。裴雨笑了，歪着头道：“跑这么远不是为了听我喊你名字的吧？”

　　青年也笑了，但他的笑很冰冷，“不是，是为了抓你。”

　　“那就来吧。”裴雨耍无赖一样把手并拢伸过去，等他给自己戴上镣铐。

　　“裴雨你！”青年气结，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愤愤道：“一定要这样对我吗，我可是给你留了只飞行器。”

　　小胖子在身后偷听着，心情也像坐上飞行器跌宕起伏，他一会儿因为要被抓而胆战心惊，一会儿又因为飞行器是个陷阱而感叹。

　　“我知道，那就谢谢你喽，要不要进来坐坐。”裴雨侧开身，灯光便毫无顾忌地倾泻出来，到青年脸上。

　　青年匆匆向内看了一眼，便控制不住自己嫌弃的神色，他坚持着才没有后退。裴雨见状觉得有些好笑，萨赫还是这样挑剔，恐怕能亲自来找她已经是他做出的极限。

　　“走，跟我一起住。”萨赫动了动唇道。

　　“好啊。”裴雨欣然同意，向后吩咐道，“小昂把东西拿着。”

　　小胖子应了一声，他们东西少，很容易打包带走。那小男孩也钻出来亮了个相，着实叫萨赫瞳孔震颤：“这孩子哪来的？”

　　“不是我的。”裴雨似笑非笑。

　　萨赫这才松了口气，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这种荒唐的事情。

　　剩下的话便没有必要在这里说了。他们三个都跟着去了萨赫下榻的酒店。那是一座中式古朴风格的庭院，只有几间房间，却设计了极为精致的园林，萨赫习惯了安静无人的地方，将这里全都包了下来。

　　小胖子跟着一路走过来，连步伐都变得拘谨。他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青年究竟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裴老大跟他是什么关系，越想便越紧张害怕。

　　落定之后，裴雨先去洗了个澡。萨赫就在外面客厅等着，窗外宽阔秀丽，花朵繁茂层叠，一片片绿意盎然，可是萨赫却心烦意乱。

　　他已经想好要跟裴雨说什么，情感不会太多，多是利益交换，但是他发现当他见到裴雨本人的那一刹那便将这些都忘了。他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忍了又忍才把指责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