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传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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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闻言一愣，旋即想明白了，这是老大在考验他的忠诚呢。于是他抬起头，以一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大声道：“小弟就是您的手下，您说东我不往西，您让打狗我不追鸡，您要我干啥我就干啥，您不想干的事我都能帮您干。”
“什么都可以？”裴雨抬抬腿，皮鞋尖抬起他的下巴，问道。
“嗯……什么都可以。”小胖子忙道，但他也胆颤，生怕眼前这个女人叫他去死。
“先介绍一下你的情况吧。”裴雨淡淡道，“名字，出生地，从哪里来，到这里干什么，死了的那个跟你什么关系，还有，之前犯过什么事儿。”
提到死去的瘦高男，小胖子心情又变得沉重，刚才的豪情壮志早被阴凉的晨风吹得烟消云散，再开口时竟有些委屈的哽咽。
小胖子原名叫陈子昂，瘦高男是他堂哥，叫陈子吉，他们出生于东六区边缘的一个三不管地带，小时候在一块追着赶着玩，长大之后瘦高男被巡察局的人以流浪人口的名义抓走蹲了五年。小胖子则在家里上了个小学，会认几个字之后就开始倒腾二手货，或者捡垃圾卖。
后来联邦发生了一件令人震动的大事，巡察局一片混乱，瘦高男就借着这个机会跑了出来，在社会上混了几年又回家去找到小胖子，邀请他一起出去见见世面。
小胖子也没让他“失望”，彼时他因过失杀人，正准备逃离老家东躲西藏，半路遇到瘦高男，两个人先打了一个回合，才认亲，而后感叹两人真是血脉里的缘分割也割不断。
两个半桶水混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去混社会了，但他们对社会一无所知，只有瘦高男在监狱里听隔壁大哥耳提面命说污染的恐怖，于是从黑市淘换了一个二手的污染指示器。指示器很便宜，他又砍价拿了个光脑屏幕当添头。
听到光脑屏幕是添头，裴雨表情凝滞一瞬，怪不得她刚才点半天点不开光脑，还以为小胖子拿模型糊弄她。于是她把光脑又重新扔回小胖子怀里，道：“帮我打开，然后给银河未来发邮件。”
小胖子心中大喜，明白自己算是过了第一关，虽然眼前女人没有明确收下他，但他已经获得为她办事的机会。他一边捣鼓一边乐滋滋地跟裴雨讲：“老大，这个光屏要用手暖一下才能启动。”
裴雨瞥了一眼道：“我姓裴。”
“哦裴老大，”小胖子点点头，从善如流道，“这就好了，不过咱们刚才说的银河未来是什么东西来着。”
“智能体公司排名第一的那个就是，官网应该有他们的联系方式。”裴雨回忆着。如果萨赫没有骗她的话。
“找到了！”小胖子很顺利地点开网址，顿时三人都被银河未来的豪华所震撼。
随着网页点开的那一瞬，一道银河在他们身边缓缓展开，不停地流动着。受限于光脑型号的老旧和光屏的卡顿，这银河看起来模模糊糊，更像是大型的光斑，一帧一帧地在他们面前播放，并不好看。
“裴老大，我们给这个公司写什么邮件，战书吗？”小胖子跃跃欲试。
裴雨甚至从他谨慎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兴奋，她顿觉这人思路清奇，便说：“不，你告诉他们我的智能体坏了，需要他们发一个新的给我。订单编号就按照这个写。”
裴雨摊开掌心，赫然是一块残损的金属碎片。上面的编号清晰依旧，是她努力保存下来的。小胖子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接过，对着网上看到的模板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投诉信”。
“这样行吗？”小胖子写完便给裴雨看，“我文化水平有限，只能写成这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裴雨一目十行匆匆掠过，她除了会写报告，其他的都不愿意写。
发送过邮件，裴雨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她从沙发上站起，冲小胖子勾勾手指道：“你是不是想跟我走？”
小胖子自然一万个想，狂点头，他抱着光脑和污染指示器，像个胖尾巴一样缀在裴雨身后，问：“老大我们去哪里啊？”
“中央区。”
小胖子顿时肃然起敬，中央区对于他们而言是天空之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他从没听过有身边人成功进入中央区过。
“敢问我们为什么要去中央区？”小胖子缩头缩脑道。他得做好准备，要是结仇，仇家太大他转身就跑，要是认亲，他势必要抱住裴老大不放手。
“那里有人欠我一件东西，我去拿回来。”裴雨轻描淡写道。
小胖子见她这副模样，也只觉得是人事纠葛，放心许多，赶紧又表了一次忠心。裴雨泛泛地听着，她其实并不相信，也不放在心上，带着他只是无聊，并且想有个人帮忙发邮件而已。
“我也能去吗？”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突然开口了。
“不能。”裴雨扭头，拍了拍它的脑袋，给它脑袋拍出一个坑来，看起来很恐怖，小胖子看得冷汗涔涔，也不敢说话。
“为什么不能，我也要去。”小男孩执拗道。
“很危险，你会死。”裴雨吐出冷酷的几个字。
小胖子不想被小污染物跟着，赶紧帮腔：“对啊对啊，小朋友，中央区遍地都是大佬，看见你一巴掌就拍死了，很危险的你千万别去。”
小男孩一本正经道：“你比我更弱，为什么你能去？”
小胖子被人戳了痛处，也不怕他半个脑袋的样子了，大叫起来就要扑过去，“你懂什么，我是人你是污染物能一样吗！”
裴雨原本还饶有兴趣地听着，听到这句话时原本准备拉架的手却停下了。
“可我之前也是人啊，这里来过那么多人，我比你更了解人。”小男孩轻而易举地躲开，他先是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脑袋，把自己的脑袋捏成了尖的，又挥出团黑雾罩在小胖子脑袋上。小胖子一下子感到分外悲伤，一眨眼眼泪就滚滚而落。
真够邪门的。小胖子心道，这小东西的能力好像是能触发人心底的负面情绪，让人变得脆弱。
小男孩溜溜绕到裴雨面前，抬着头直视她道：“我不会死的，而且我知道你很强。”
小孩有时候比成年人更能够感知到危险，这是一种动物幼崽的生存本能。黑影是个蠢货，虽然集结了各种情绪但是没有人的思考，所以敢对这个女人出手。但它感受不到这个女人也是污染物，甚至是比他们强大很多的，深不可测的污染物。
裴雨挥挥手捂住鼻子，“收起来吧，我不喜欢那么多情绪的味道。”
小男孩便老老实实停手，但身后的小胖子已经哭的双眼通红，脸颊也涨红了。
“你早就不是人了，对于污染物来说人类世界是很恐怖的。你没出去过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当你还是人类小孩的时候你备受呵护，但是当你长大了，变成了污染物就变成了人人想要除掉的对象了。”裴雨道。
她出手重新捏了捏小男孩的脑袋，把他重新捏成了那副虎头虎脑的样子。他的世界从出生起就在学校和这间房子里，异变成污染物后更是无法离开，他不懂人类和污染物相差有多远，也不懂他再也不可能像人类那样生活。
“你带着我也不行吗，求你了，求你了，你就带着我吧。”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她，一把抱住了她的腿。他好久不向人撒娇，竟还有些生疏。
“求我也不行。”裴雨伸出一根触手，卷起他远远地扔出去。
小男孩摔了个屁股蹲，一声不吭地爬起来拍了两下土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牛奶道：“我拿这个跟你交换行不行。”
“不行。”裴雨不为所动，她径直绕开小男孩往前去。
“可是你不带走我我也会死啊！”小男孩有些崩溃，想哭又没有眼泪。
“就像你说的，会有人把污染物清理掉，所以我就会死。”小男孩道。
“你跟别的污染物不太一样，你有神志。”裴雨停住了脚步。
小胖子也顿住了脚，恍然大悟。对啊，他之前听说的污染物都只有杀戮和污染的欲望，依照着原则随心而动，但是眼前这个小东西明显不一样，他竟然还会讨价还价。
“那我怎么办呀。”小男孩随地一坐，揪着裴雨的裤子不松手。但她的裤子是部门特制的，光滑的材料小男孩越使劲越抓不住，他更是生气，干脆自暴自弃地干嚎起来。
“我教你怎么藏住污染。”裴雨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她吞吃了记忆，也可以给“人”灌输同样的记忆。
小男孩被她灌过来的东西弄得晕乎乎的，只得徒然看着她离去。而那个侥幸逃生的胖子就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没有回头。房子里的污染已经散去，天光彻底照遍这个屋子，这间屋子已经老旧的不成样子，没有书桌，没有茶几，没有台灯，也没有日记，只有半张沙发。
小胖子在路上谨慎打听：“老大我们就这么走了啊。”
“嗯。”
“那我们怎么去中央区呢？”
“走着。”
“真，真的吗？那岂不是要走到天荒地老，鞋底磨穿。”
“骗你的。”
“我们去抢劫一艘船。”裴雨信誓旦旦。她已经做好准备，打家劫舍。
小胖子闭嘴了，他发现自己刚认的老大好像比他胆子还要大，随便一句话就能把他吓个半死。
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跟裴雨套近乎道：“老大您去过中央区吗，怎么会认识中央区的人啊。”
他本以为这是拍到裴雨马屁，谁知裴雨表情看不出喜怒，依旧那么平静，她说：“没去过。”
“这样啊，真不知道中央区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好。”
“传闻中什么样？”
“传闻中说那是顶级富豪和当官的生活的地方，普通人连边都摸不着，靠近就会被打回去。而且中央区一切都是用的最高级的，他们的营养液多的喝不完，地板墙壁都金碧辉煌的，天上下钱雨，随便捡一点都够我们活好几年的。”小胖子说起来简直像在说一场童话故事。
裴雨默默听着，又怀疑又忍不住相信，方时渚原来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怪不得他对东六区弃之如敝履。
“中央区的人有没有可能到其他区？”裴雨又问。
“绝对不可能！”小胖子果决道。见裴雨似有不信，于是又补充道：“我怀疑他们出了中央区就活不下去，就跟那温室里的花朵一样，需要在好地方才能活，哪跟我们一样皮糙肉厚的，对不起老大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我。”
裴雨依旧默不作声，这倒跟方时渚很不像，方时渚在东六区也活得好好的。不过他应该也是不习惯的，想起他一身光滑的皮肉，还有情动时生涩的样子，裴雨心中竟然毫无波澜。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污染物与上层区，简直是天堂与地狱之别。
小胖子看着她的脸色，想到什么似的赶紧打补丁道：“当然老大您认识的那个应该不是，他应该很坚强！”
“他也一样，没什么不同的。”裴雨反倒说。都一样的，看着很傲气很了不起的人，临走还杀了她的珍宝。
“噢。”小胖子拖长音道。裴老大和她口中那个人的关系复杂莫测，不会是情伤吧？
另一边，方时渚回归中央区的消息也在小范围传播了一轮，大家对他猜测纷纷。这其中也包括虞征的老婆，她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虞征做什么事花的钱都从她账上走，那一个智能体也躲不过。而且她很欣赏方时渚，总想要将他也收于麾下，
面对老婆好奇的眼神，虞征也是一脸忧愁、长叹一声道：“方哥好像谈恋爱了，但对方把他渣了。”
“什么！！”老婆差点从老板椅跳起来。
“方时渚那种人也会恋爱，他谈恋爱是什么样子，是他追的人家还是人家追的他，他怎么可能被渣啊。”
一连串问题将虞征打得措手不及。他抱头仰倒在沙发上哀嚎，“我也不清楚啊，方哥太神秘了，他什么都不跟我说。不过我看他挺伤心的，可能是真的动心了。”
“那倒也是，”老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据说方时渚是这样的人，整天独来独往。之前我有小姐妹还看上他想让她爸牵个线，结果方时渚当天下午就去出任务了，一点时间都没给留。”她现在回忆起来，还能想起小姐妹的愤愤不平。
在中央区，方时渚的脾气、容貌和他顶尖的实力一样有名。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觉得他是完美的，除了出身，但这样反而让人对于他的“归属”虎视眈眈。中央区无论男女都在等，等这只猛兽为谁低头，在这个过程也不乏胆大的，迈出第一步，但都铩羽而归。
方时渚一心扑在污染区，没有人知道他还会对什么感兴趣，也没有人见过他动容的模样。时间长了，大家也不把他当作可以挑战的对象，反而默认了这种状态。
直到他因为涉嫌在污染区杀害队友而被逮捕，监禁数月之后流放至下等区。一切好像都发生了改变。
现在，在方时渚离开中央区的短短半年内，他反而谈了恋爱，还被人抛弃了？这简直是荒谬至极，虞征的老婆沉默下来，神色复杂难辨，她好像要说什么，动了动唇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半晌她才看了虞征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你就不能打听打听吗，我真的想知道。”还是老婆先败下阵来，祈求道。
虞征有口难言，在他看来方时渚的恋爱不仅是个错误还是个耻辱。他一直都在清理污染物，却对污染物动了心，这消息传出去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会改变。所以他不会说。而且他认为裴雨也活不了多久，管理所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必然会日夜不休地追捕她。就算她侥幸逃脱，也会有brass家族的人去处理她，总之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传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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