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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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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被他的灼灼目光盯穿了,他眼中的紧张不似作假,裴雨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在意到这种地步,一下子便把要拒绝的话忘记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这就好,这就好,你跟我一起去诊疗室。”萨赫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
坐在光洁的诊疗室里,裴雨才算见到什么叫至尊服务。不仅一对一,而且医生态度令人如沐春风,像是对待精细仪器那样对待着萨赫的手。
原本能够快点治好的中毒被拖到半个小时那么久,萨赫也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确认一下裴雨还在不在原地。
看上几次裴雨就有点别扭了,萨赫也察觉到,低头发出一声痛呼。他声音并不大,也仅仅是抽气声,却在这种静谧到极致的环境中十分突兀。
医生手一顿,额上沁出冷汗,裴雨也被他吸引住。她拧起眉,并不知道这人是在干什么。明明刚才没什么事的,可萨赫立即与她对上视线,委屈道:“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
裴雨看着那忧伤的蓝眼睛,更是不解,能够发狠挖自己眼睛的是他,现在因为一只中毒的手掌而柔弱忍耐的也是他,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萨赫见裴雨抿着嘴不说话,继续维持着原状,似要等她。
“这么痛吗,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裴雨认真道。
她的能力的确可以暂时安抚能力者的精神,只不过没有那种治愈类的医生好用罢了。
“下次见到梁嘉行就杀了他好么?”萨赫轻轻道。
见裴雨脸色一变,他又扬唇笑道:“你看你,我开玩笑的。”
“这种不算玩笑。”裴雨有些被玩弄的懊恼。
“下次见面假装不认识他,不跟他说话就好了。”萨赫眨眨眼,一副“我很善良吧”的样子。
“还没治好吗?”裴雨不想搭理他,转向问医生。
“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再等五分钟毒素就能完全消退了。”医生忙答道。他手中萨赫的手已经恢复了纤细白皙,只有之前还有些红彤彤的余韵。
又等了五分钟,萨赫没再生出什么问题。
离开诊疗室,萨赫立即就挽住了裴雨的手,裴雨觉得别扭要挣脱开,他也没不高兴,换而捏住了她的袖口。
“工作内容里面不包括牵手吧?”裴雨道。
“没有呀,早知道在协议里加一条了,但我们不是朋友吗?”萨赫堂而皇之道。
“不算,跟污染物做朋友有什么好的?”裴雨淡淡道,“迟早会失去神智。”
“我已经为你失去理智了。”萨赫突然变得郑重。
“停!”裴雨赶紧制止。这种人类的交往真是让她难以应付。她突然有些怀念曾经那个傲慢到不屑与人多说话的萨赫。
“那好,不说这个,下午陪我去买首饰吧,我的手需要装饰一下。”萨赫撇了撇嘴,很快转换了话题。
“这也不属于工作内容,”裴雨真的有些无奈,顿住脚步认真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直接说吧。”
萨赫脸上的轻浮少了些,道:“这样不好吗,陪我过一些轻松的生活。”
“不好,很没有安全感。”裴雨直白道。
“哦,既然那么想工作就去吧,现在就去。”萨赫赌气道。
一直到“工作”的地方,萨赫都没再跟她说一句话。裴雨感觉难得的清净,反倒卸下心防认真欣赏起一路上的风景来。
只不过中央区的确没有什么可看的,方正的建筑外表,光洁到一尘不染的路面,规规矩矩行驶着的车辆汇成条带交织。这里更像是一只巨大的鱼缸,里面摆满了纸折的模型。
道理越走越偏僻,渐渐地空间开阔起来,人也寥落,不知过了多久,又开始有一些建筑,呈现粉红色的波浪形,一片连着一片,起起伏伏,好像在空气中跳动的心脏。
行驶到近处,裴雨才发觉这些“心脏”并非全都是凸起的,反而像是凹进去的,一个个小坑样儿。
“进去吧,不用穿任何防护,从头走到尾,走完了就算今天的工作结束了。”萨赫道。他边说边刷开大门,里面同样是粉红色的甬道显现出来。
「好像踏入了谁的食管一样……」裴雨莫名地产生了这样的念头。
“走完就可以了,里面都有什么?”裴雨谨慎道。
“你的同类,”萨赫表情平静,“走不完也可以,如果感到无法承受就及时呼救,会有人帮你出去。”
“哦对了,你可以把这里面的东西都吞噬掉。”
这话叫裴雨悚然一惊,什么叫她可以把里面的东西都吞噬掉,萨赫已经知道她的能力是什么了,是吗?
说完萨赫就离开了,他好像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似的,脸庞有微微的抽动,裴雨一直注意着他的表情变化,也及时捕捉到了他一闪而逝的,微眯起眼睛的痛苦。
走进去之后,里面的场景全然变化了。
裴雨竟然在一个荒村里。
可能是虚拟场景吧,就像之前玩过的恋爱游戏一样。裴雨这样安慰自己,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却心知肚明,自己进来时没有佩戴任何设备。
这个村庄似乎建在半山腰上,道路又窄又陡,其实也根本称不上是路,多半是由人一脚一脚踩出来的,裴雨走的吃力,不得不抓着旁边斜生的干树枝一点点向上。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比较平坦的地方,见到了一座草屋,突然她耳旁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眼前出现了一张少女的脸庞。
少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厚重的黑色齐刘海,还带着婴儿肥的白皙脸庞,眼距稍宽,在裴雨身上打量两眼后开口道:“你是来收菌子的吗?”
收蘑菇?裴雨莫名被安了个身份,不过她脑袋一转很快反应过来:“对,我来看看菌子的品质。不过我好像迷路了,你们村子真难找,你能带我去吗?”
少女虽然有些戒备,但显然没有太多防备,扬了扬下巴,冷淡道:“跟我来吧。”
“你们家就是种菌子的吗?”裴雨边走边跟她聊天,企图套出更多的情报。
“不是,我叔叔种的。”少女在前面走得很快,丝毫不见气喘。
“叔叔?你们家都有几口人呀?”裴雨听不出她父母存在的痕迹,干脆放柔声音问道。
“七口人,我和四个弟弟妹妹,还有表姐和叔叔。”少女毫无隐瞒。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在外地吗?”裴雨倒是知道有些孩子的家长会去更繁华的地方赚钱,将小孩放在老家养育。
“没有,他们都不幸去世了。”少女的声调依旧没有太大的起伏。仿佛只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反倒是裴雨有些尴尬。
少女选择的路要好走很多,平坦,但是布满了黄绿色的苔藓和灰白色的碎石。越朝深处走,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犹如在这个黄绿色的世界上打了马赛克。
裴雨开始感觉这里有些眼熟,像她平时会看的恐怖纪录片的氛围。
走着走着,便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远远地看过去,那里有一片凹下去的坑,大而不规则。
“诺,就在那边,我们过去吧。”少女抬手向前一指,胳膊直愣愣地像树枝。
“你叔叔呢?”裴雨谨慎地问,在没摸清状况前她不敢贸然靠近那个坑。
“在那里面种菌子。”少女依旧冷淡,她催着裴雨向前,“快过去吧,那种菌子只有我叔叔有,很珍贵的。”
“是什么样的菌子?”裴雨糊弄着往前挪动几步,继续搭话道。
“就是这样的啊,用人种出来的菌子。”少女突然伸出了另一只手。
那只小小的手掌上布满白色的小坑,坑里长着灰白色的菌丝,一片又一片像缠绕的蛛网。难以遏制的恶心涌上心头,裴雨猛地扭头,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靠近深坑。
坑里有一个男人,仰面躺着,还有一个少女,穿着白色的纱裙,瘦骨嶙峋。不,那不是纱裙,裴雨定睛一看,那是无数菌丝从她身上长出来,缠绕在一起迎风飘扬。
“那是我姐姐,她自愿种菌子的,你喜欢这种菌子吗?如果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个好不好?”少女冷冷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她耳畔,裴雨僵硬地微微转头,正对上她比刚才分散得更开眼睛,还有厚重的黑色刘海。
跑!
这是裴雨下意识的念头。
可是她根本跑不快,这里的苔藓和碎石都阻碍着她的脚步,甚至她发现雾气更加浓重了,浓到她几乎分辨不出空气中散布的是雾还是菌丝。
这时她身后出现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又骤然扭身回头,发觉原本直挺挺躺着的男人,已经睁着无神的双眼站起来。
他的身上也扎着一缕菌丝,那菌丝犹如操纵一个傀儡那样驱使着他朝裴雨扑来!
浓雾中,少女的身影若隐若现。
甚至她的身后又出现了四个影子。裴雨猛地想起少女曾经说过的家里的四个弟弟妹妹,也许那四个影子正是那些人。
“爸爸妈妈之前也种菌子,这种菌子很值钱,除了我们都没人见过,因为菌子要种在人身上。”空气中仿佛又飘来了少女的声音。
“现在弟弟妹妹们都长大了,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钱不够,我也要种菌子。我还需要更多的人帮我种菌子。”
什么更多的人帮她种菌子!裴雨算是明白了,她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少女,而是利用菌子杀人的凶手。她要拿自己的命做菌子的养料!
后面叔叔的躯壳还在不断靠近,菌丝乱飞,前面是少女阴沉沉的步步紧逼的脸。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裴雨不由得暗骂萨赫,他可是把自己害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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