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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加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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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暴雨,一辆闪烁着银灰光泽的快递车划破蓝黑色天幕缓缓驶来,车灯照射下,能够看到飞溅的细小冰雹纷纷落在它的表面,但这并不影响速度。
平稳降落,激光扫描,核对,送货上门。
门应声而开,穿着浅蓝色宽松睡袍的女人只看了一个巨大的盒子正沉默地竖立在她家门口。
雨幕深处,是快递车闪烁的尾灯。
裴雨的脑袋迟钝转动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购买的陪伴型智能体。
她勤勤恳恳工作了五年,去除昂贵的房租,每月要交的各种税,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开销,才攒够钱为自己买一个智能体。
智能体分为很多类型,长相、性格、技能、甚至床·上的偏好,当然也分为很多等级。裴雨的钱有限,只能够挑选两星的,所以除了送货上门是没有其他服务的。
比如将这个大盒子搬到室内。
再比如唤醒操作。
不过裴雨有办法,一条半透明的浅蓝色触手从睡袍下探出,越伸越长,由细变粗,缓慢地卷上盒子,直到将它完全圈住,然后猛地一拉。
盒子被甩到裴雨身后客厅,触地就四分五裂。人类的包装好脆弱,裴雨急忙转身去看里面的东西有没有损坏。
一片狼藉之中,盒子里的休眠舱也已经敞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紧闭双眼的青年。
裴雨蹲下身,仔细打量着他的样子。身体条件很好,宽肩窄腰长腿,蜜色肌肤略显粗糙,脸庞和脖子有着不明显的色差,头骨小而精致,眉眼走势飞扬凌厉。裴雨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拨开了他柔顺的黑发,如愿看到一对兽耳。没错,这就是她定制的仿兽人外表智能体。
六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联邦币换来的美貌,四十八万八千八联邦币换来的身材。
休眠气体渐渐散去,青年睁开眼睛,一双绿宝石般流动着光泽的美丽眼眸与裴雨四目相对。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自我介绍一下,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我叫裴雨。”
苏醒过来的青年下意识拧起眉头,他神情冷肃,一瞬间裴雨感到熟悉的威压扑面而来,但也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收敛了,表情也转变为迷茫。
他的嗓音低哑,反而增添了一些性感,他说:“我叫加里。”
如果裴雨是在中央区生活的核心人物,或者是贵族阶级,她就会对这个名字有些警惕。因为那是联邦曾经赫赫有名的执法者的代号,只不过那些都是曾经了。加里的辉煌已经落幕,现在他只是背负着鲜血和罪孽,从中央区销声匿迹、无人提起的人。可是裴雨是东六区的边缘人物,她对这个名字无动于衷。
“加里,”裴雨的声音很干净,不含有任何杂质似的,可偏偏是这样的声音却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来接吻吧。”
其实不算过分,加里犹豫了一下就从休眠舱里爬出来,顺从地跪坐在地板上,抬起头闭上眼睛,等待着裴雨来亲吻他。
这就是裴雨最后一点可怜的余额换来的唯一性格特点:听话。
裴雨没跟人接吻过,她只是在模仿自己还是污染物时吸收过的记忆片段。作为一个伪装成正常人的污染物,裴雨一丝不苟地模仿着她所了解到的人类的一切。生存、外表、工作、进食,包括一个可以亲密接触的陪伴者。
她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加里的,出乎意料,这种感觉并不算差,她闻到一丝甜蜜的气息,仿佛肆意流淌的巧克力酱,这让她凭着本能继续深入。
加里一动也不动,不过他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和快速扫动拍打着地板的尾巴都显示出了他平静外表下掩饰住的紧张与不安。
裴雨也察觉到了,她停下动作安抚道:“别害怕加里。”
她的身体还没有移开,他们之间脸贴着脸,鼻尖抵着鼻尖,加里能够感受到她说话间的温暖气息,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礼貌相待的曾经。
裴雨的声音很温柔,动作也很温柔,就连她垂在他脸颊上的栗色长卷发也像河边的春柳,只不过加里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
这种脆弱与被掌控的感觉自他成年后就很罕见,更何况他身体里有秘密,加里强行压下眩晕感和从胸腔中不断泛起的血腥气。他担心被裴雨发现。
「杀了她,她在控制你,她会打开你的身体,发现你的秘密。」
无穷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袋,像是粘稠的黑油一样侵蚀着他的每一寸神经,鼓动他扼住她纤白的脖子,直到她艰于喘·息,明亮的双眸失去神采,在他手中垂死挣扎。
不行,他是执法者,不是刽子手!加里竭力抵抗着这种杀意的侵蚀,大脑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两半,受到重击后产生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呼———他长出一口气,裴雨放过了他,他从那种濒临窒息的困境中逃脱出来。
“你不会接吻?”裴雨有些疑惑。
按道理说,即使是空星陪伴智能体也应该掌握基本的服侍主人的技能,可是按照现在自己占据主动的局面,眼前这个被逼迫到眼尾泛红,不住轻·喘的男人好像从来没有学习过相关知识。
面对裴雨的疑问,加里心头一紧,他会在这时暴露吗?这简直是可笑的错误。他的确不会接吻,他作为执法者从小练习的是如何发现细枝末节处的不对劲,看穿正常下的伪装,以及如何快速清除污染,但并不包括如何取悦主人。
杀了她就行了,刚刚被按下的杀意又鼓噪起来,加里咬紧牙关,直到锈味在口腔中弥漫,他才又恢复冷静。
他直起身,用那双仿佛永不会说谎的绿眼睛看着裴雨道歉:“对不起主人,我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让你高兴。”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之前为了任务他也进行过很多伪装,他做过低劣的小偷,做过油滑的军火贩子,爬过肮脏的污水处理管道,在融化的尸体中打过滚,现在他只是做一个俯首帖耳的兽人智能体,这有什么难的?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说完这话满屋的灯光突然熄灭,在黑暗之中他的脚踝处贴上什么滑滑凉凉的东西。
那东西似乎是……一条触手?正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爬,不止一根,还有更多,它们欣喜地蜂拥而至,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如果他没有身负重伤,如果他不想着伪装,在那些触手碰到他的一瞬间他就会拔刀将它们尽数斩断。但今非昔比,他只有忍耐。
他放纵这些东西纠缠着自己,然后抓起裴雨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侧。裴雨的手也是冰凉的,他发出近乎叹息的祈求:“就这样继续吧,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在执法队时他曾经做过耐受训练,从精神方面到身体方面,他可以忍受很多常人所不能忍受的东西,以及尺度。因此首脑曾特别夸奖他,说他是一个很坚强的容器。
“触手也可以吗?”裴雨脸上溢出笑意,她用一种捉弄的语气道,“我可是章鱼啊。”
经过污染之后,人类发生了各种各样的变异。那些能够自控没有丧失理智的人就会像裴雨这样,在郊区居住,做一些适合自己的工作,这并不稀奇,就像他,也是伪装成了低级的兽人换取安全。加里点点头,算作同意,他的羞耻心不允许他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接下来……他忍耐着这种猛烈的刺激,甚至感到一丝恐惧。他从没有经受过这样的训练,跟以往任何一种都不同,他有些抗拒却不能表现出来。
愉悦、羞耻和惶恐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
恍恍惚惚间,他突然回忆起曾经对抗过的畸变章鱼,那些丑陋的东西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给他带去伤口、血液和疼痛,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
他好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他依旧尝试找回主动权。裴雨肯定不会允许他这样做,他是她购买的。
加里被按在落地窗上,外面黑蒙蒙一片,他抬起泪光闪烁的眼向外看去,看到无数冰雹犹如钻石一样争先恐后地砸向地面。他很清楚,那并不是普通的冰雹,而是由带有酸性物质的污染水生成,那些东西前不久刚刚落在他的伤口上。
幸好,幸好,休眠舱里有修复液,本是随单的赠品,一共三只,避免她第一次购买太过兴奋而失去分寸,弄坏了他。她应该没发现,自己用了一只。
裴雨确实很兴奋,她甚至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身下的青年只一味无言的顺从,直到他终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裴雨低头吻去他的泪珠。他的脸庞热腾腾的,一抹红自他蜜色柔韧的皮肉下浮现,叫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加里身体紧绷,颤抖两下,偏过头去。
尽管裴雨上岸后给自己捏了足够高挑的身材,大约有一米七六,但是加里依旧比她高许多,这可能是兽人天赋异禀所致。因此他们之间行事,加里是跪着的,这个姿势也让他更容易承受。
渐渐地冰雹消失,但窗外雨势未停,水波荡漾间天地仿佛连成一体,天也是海,海也是天,而加里是其中一艘船,裴雨正在玩他的尾巴,就像抓住了桅杆一样,他在其中沉浮,几近混沌。
他昏过去了。
裴雨这才肯放过他,还是玩·过头了,虽然这是她挑选的体能最好的兽人,他依旧无法承受。
松开他汗涔涔的身体,裴雨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丝愧疚,加里太好了,她决定以后都对他好一点。
她控制着触手将加里放到床上,盖上她刚洗过的香喷喷的蚕丝被,这东西已经不盛产了,因此被那群拥护复古和自然的贵族炒出了高价。裴雨很大方地将他从头到尾都拢了个结实。
不过加里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他皱起眉头,仿佛沉溺于痛苦之中,整个人弯成一个圈,紧紧抓着被子,抓到青筋毕露。
裴雨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才发现在结束之后他身体的热气依旧没有褪去。她唤来的家政机器人给了她答案,他发高烧了。
重伤之后骤然经历这些又放松下来,加里的身体就迎来了反弹,高热来势汹汹,他在睡梦中不断地下坠、下坠。
直到……坠入一片暗无天日的荒芜中去。
那是一个山洞,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臭味,加里小心翼翼地向前,他的队友都被他挡在了身后。
他们已经经受了不止一次污染了,可惜没有人看到污染的面目,也没有人捉住污染的细节。作为领头者,加里承受了大部分攻击,因此他的污染程度最高。他感到一阵阵耳鸣在他身旁交织变换,眼前也模糊一片,只有不屈的意志还在支持着他前进。
“小心——!”
“这里,又来了!”
“不对,这个等级是错的,它不是A级!”
“队长!”
“救命!”
突然叫喊声此起彼伏,加里慌张回头,却发现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他只是听到这些声音,散落各地。这是他们从进入污染区就在不断发生的事。
紧接着一具拦腰截断的身体被丢到他脚下。
然后是双目圆睁的头颅。
还有……还有那些熟悉的人,胸前插·着一把刀。
白色的刀柄,如同雪色一样耀眼,怎么会是他的刀?
加里想要抬起手反抗,想要怒吼,却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这些一遍遍重演,悔恨与痛苦几乎将他撕碎。
“是他害死了全队的人。”
“执法者加里?哼,我看应该叫刽子手加里!”
“他一定是被污染了,所以才会失去理智,他已经变成怪物了!”
“他是故意的吧,故意逞能,想要自己的声誉更上一层楼,结果玩脱了。”
“很遗憾,你不能再担任执法者的职务了。”
“……”
这是审判时发生的一切。
最后,他听到了笑声,轻如气泡破裂。
好熟悉。
他究竟遗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