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魔尊结契的日子》悬淮

4、第四章

　　　不过出门时叶落山发现，他竟然还把铁剑带着，难道带一把剑不够他杀的？不愧是大魔头，脑回路就是跟常人不一样。

　　花明驿坐上马车，不用车夫，只需跟前头拉车的马说声目的地便能走了，叶落山仔细观察过这种马，身子里都是各种机关和齿轮，不仅自动导航，还能不吃不喝跑它个百八十公里，算得上低配版的汽车了。

　　叶落山倚靠在马车上，琉璃眼一会儿动一下，一会儿又动一下，快要出城时，周围的房屋行人逐渐稀少，只有两边的树一直蔓延到魔城边沿。

　　第一次进城时，叶落山因为晕过去了而没有注意沿途风景，出了城才发现，这城外和城内简直是两个世界，变化得可以说是一点过渡都没有，里面是5A级风景区，外边是5Z级无人区。

　　除了车轱辘的声音，荒原里就再听不到别的声响，地上全是凹凸不平的石子和堆在一起的泥巴，马车行得磕磕绊绊，偶尔还要颠一下，把叶落山颠得从斜靠姿势变成了平躺，身旁那人倒是靠得很舒服，丝毫未受影响。

　　几次腾空后，叶落山受不了了，她感觉自己快晕车了，于是艰难地滚过去，弱弱地道：“太陡了，躺着难受。”你能不能跟那两匹马说说，让它们跑慢点？

　　花明驿慢悠悠地掀起眼皮：“难受？”

　　叶落山：灵魂点头。

　　花明驿稍微坐正了些，叶落山以为他要解决一下这个问题，正想夸他是个会回应需求的好老板，谁成想等来的不是平稳的马车，而是一个温热的怀抱。

　　叶落山：······

　　我只说车太颠簸了，没叫你抱我啊！晚上喜欢挨着剑睡就算了，还动不动就抱着她，这人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叶落山现在合理怀疑花明驿没安全感，要是她是一把匕首的话，一定会每天晚上被他压在枕头底下，随时准备拿出来给人一刀！

　　得亏自己现在是把剑，不然表情都不知道崩成什么样了。

　　而花明驿，则盯着剑柄上左右上下乱转的琉璃眼，道：“不是说难受？”

　　呵呵，我觉得现在更难受了，你还是把我放回去吧，我忍忍就到了，你这样我是真浑身刺挠。

　　问完这话后，花明驿就自顾自地闭眼假寐去了，叶落山刺挠归刺挠，但身下有个肉垫倒真比光秃秃地躺在马车上要舒服许多，躺了一会儿，花明驿也没有其他动作，叶落山便放松下来，任由花明驿抱着她。

　　魔界的构造和人界相似，都是由一个城一个城组成的，不过魔界的城都是自成一派，由其中势力最强的世家掌控，一个大世家底下又有许多附属的小世家，大世家不仅要管着城中百姓，还要警惕手下谋权篡位，可谓是十分辛苦了。

　　穿过荒漠戈地，马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个魔城的风格就很沙漠，房子都是土坯与砖石构成的，吹过来的风里都带着呛人的沙尘。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花明驿所在的魔城简直好得不是一星半点。

　　街上的行人都用丝巾裹住头部遮住口鼻，尽管如此，前额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风沙，而花明驿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就那样大剌剌地走进风里，身上却像跟了一把无形的伞，任何沙尘都不得近他身。

　　他随意找了客栈，进去时位置几乎都坐满了，每个人都灰扑扑的，捧着一壶热酒边喝边聊天。店小二见有新客人进来，也挂着笑迎上来，道：“这位客官，最近风沙比较大，来这儿歇脚的人有些多，没什么位置了，您看可不可以和其他客人挤一下？”

　　花明驿点头，店小二便走到另一桌客人前，和他们说明情况后，新搬了把椅子来，给花明驿斟了茶。

　　他在一旁默默地喝茶，另外两人就聚在一起聊天，其中一人说最近日子怎么怎么难过，天气怎么怎么不好，另一人也不回话，只一味地往嘴里灌酒，最后那人重重叹了口气，道：“生计都这么困难了，老爷们还在往府里抓人，这是要堵死我们的活路啊！”

　　说完，他又注意到旁边的花明驿，端详片刻后道：“这位小兄弟，你是从别的城里来的吗？”

　　花明驿“嗯”了声。

　　“嗷，我就看你一身装扮不像本地人，”他说，“我们这儿风沙大，隔几天就要刮一场沙尘暴，大家出门都是要把脸罩住的，今儿个看这天，晚上怕是又要刮一场，你要是着急赶路的话，过了今晚再走吧。”

　　花明驿：“他们要抓什么人？”

　　“谁都可能，除非是生了病的，有时还会抓小孩，抓去给他们当畜生一样死斗，要是赢了还能赏点好处，死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他摇了摇头，也沉默下来，再不说话了。

　　叶落山感觉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原来魔族普通老百姓也过得这样惨吗？她还以为是一条严谨的食物链，人-妖-魔层层杀下来呢，原来也是大鱼吃小鱼的等级制度。

　　可能是地域原因，这里的人长得也比较壮，尖利的犬齿，暗红的瞳孔，从这些特征来看，几乎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可有些却不同，这些人的眼睛是黑色或是一黑一红的异色。

　　魔族也像现代人一样分不同的人种？

　　剑柄上的眼睛转过一遭，最后落回花明驿身上，以前光顾着关注他的整体建模了，都没好好观察过局部特点，看了一会儿，叶落山又感觉有另一道目光打在她身上，她将眼睛一转，倒映着烛火的琉璃中映照出另一张阴沉的脸。

　　那个一开始专注喝酒的人不知从何时起就在看着她，只是在叶落山看到他之前，他就将头转了回去，好似从始至终都只是在喝闷酒。

　　这里的人胆子真大，不过既然都是魔族了，肯定见过比她还奇怪的东西，什么三头犬啊，长獠牙的流星锤啊之类的，要这么想，其实她这把剑长得还挺清秀？

　　花明驿不紧不慢地喝了茶，问小二要了间客房就上了楼，叶落山还梦了下他会要两间房，但终究只是做梦罢了。

　　来到房间，花明驿竟没把她随手扔在哪个墙角，而是直接将她放到了床上，给叶落山都整疑惑了。

　　嘶，她有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跟花明驿透露过她想睡床吗？

　　但既然是花明驿主动让她躺的，那她只能笑纳了。叶落山放心地躺下了，没过一会儿，身旁的位置却微微陷了进去，叶落山看着脱了外衫，自顾自躺在床上的花明驿，疑问都要写在脸上了。

　　我知道只有一张床，我也知道我一把剑不能独占一张床，但你能不能别靠这么近，还是脱了衣裳靠这么近！

　　躺上床的花明驿双手交叠，姿势十分安详，半晌，他突然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我在暗中观察。

　　叶落山：“他们的眼睛不一样。”

　　花明驿：“你是魔剑你不知道？”

　　叶落山：······

　　我没有常识行了吧！

　　花明驿并未再取笑她，而是解释道：“他们是混血。”

　　“魔族和凡人的混血，“他的声音里带了些讽刺，“只有魔族的世家大族和那群道貌岸然的仙门世家才会在意血脉，普通百姓都只图一个平淡安定的生活。”

　　的确，这里生活的人除了被叫做魔族，长相和凡人略有不同之外，都过着一样的日子，守护着自己的小家，魔族的百姓和凡间的百姓又有什么区别呢？

　　昨天半夜被人吵醒，今日又奔波了一下午，粗略算下来她就是接近一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这大魔头非要跟她睡一屋，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变故了吧？这个想法一直延伸到她被人拿起来，悬空的时候，叶落山还以为是旁边那位在作妖，可等她被人拿着从二楼一跃而下时，她才反应过来，她又被人偷了！

　　那人带着她跑得飞快，就算从二楼跳下去双腿也依然矫健，叶落山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出现即随机触发一名路人觉醒‘盗取’天赋，特定时间可忽略一切自动拾取”的buff，不然怎么在家里能被偷，出门在外被大佬亲自看着还能被偷。

　　话说花大佬竟然睡得这么死吗？这人动静这么大他都没醒，再不追过来，我天河坠可就要易主了。

　　被带着奔跑的途中，叶落山一直试图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但天色太黑他又有布巾遮挡，叶落山愣是没看清他的脸。

　　魔界这地儿对她而言人生地不熟的，叶落山连自己要被带去哪都不知道，只能任由风在剑身上呼呼的刮，莫名让她有了种“身为魔剑却在外流浪”的悲催感。

　　她被带着七弯八拐，终于是在一片漆黑中看到了一抹光亮，那人推门进去，取下头上的布巾，吐出口气。

　　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土坯房，仅仅是有一个房子外形而已，墙上有或大或小的漏洞，有些用新的土和干草混合着堵住了，有些却干裂掉落，被风吹得越来越大，叶落山都怕一场大雨就把这房子全变成泥水冲走了。

　　屋里设施简陋，墙角放着两张拼接起来的小床，另一边是沾满泥点子的锅碗瓢盆，一个妇人坐在由泥巴砌成的火炉旁，炉子上煮着一锅黑乎乎的东西，闻起来连嘴里都有些泛苦。

　　房门因为男人进门的动作而发出“吱呀”一声，妇人赶紧迎上来将门把住轻轻带上了，转身时她一边拍着男人肩头和头发上的沙，一边小声责怪：“小声点，孩子刚睡下。”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晚上可是有沙尘暴的，你还在外边乱跑。”

　　男人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床应该是他们问别人要的或是在别的地方捡回来的，总之这两张床的尺寸非常小，男人这么大块头，就算蜷成球都不够他睡的。

　　他将单薄的被子掀开一角，用手背轻轻抚了抚女孩的脸，如果男人不来看一眼，叶落山几乎发现不了床上还躺着个人。那女孩大概只有五六岁，正常孩子这个年纪都长得白白胖胖，她却是骨瘦如柴，被子一盖都看不出什么弧度，她缩成小小一团，脸色通红，嘴里微喘着气，看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吃力。

　　“下午的时候退热了一阵，傍晚又烧起来了。”女人往炉子里添了些柴火，语气既无奈又无助。

　　“等岁岁睡会儿吧，刚上床那会儿她疼得睡不着，刚刚才睡下。”她让男人到火炉这儿来暖暖手，沙漠昼夜温差大，晚上能冷死人。

　　男人刚坐下，女人便注意到他手中的剑，不由得问道：“这是哪来的？”

　　男人不做声但女人已经猜到了，她猛地站起来，道：“你，你怎么能偷人家东西呢？现在城里不太平，万一是人家用来防身的怎么办！”

　　男人不为所动：“谁会带一把剑防身？要防都是带刀或者匕首，而且这把剑不是寻常铁剑。”他将天河坠翻过来露出上面的琉璃珠来。

　　那颗琉璃晶莹剔透，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值钱”，女人和那双琉璃眼一对，顿时也说不出话了，只能缓缓的，重新坐下来。

　　“这把剑的主人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就算在这里呆不下去，他还有别的去处，可我们没办法，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女人将她接过来，看着细长凹槽里的漂亮琉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颗琉璃像一只眼睛似的，同样怜悯而哀伤地看着她。

　　而下一刻，那只眼睛真的动了一下。

　　“啊！”